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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春风得意 星期一，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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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作为新一轮工作循环的起点，向来被无数打工人默默痛恨。
海市作为一座老牌城市，道路网络在导航地图上看起来四通八达，实则许多都是乡道小巷，因为过早规划，局限了发展，显得格外逼仄。
早高峰时段，二车道被车流塞得满满当当，挪动缓慢。
方秉正瞧见前车的司机正对着一个在车缝中灵活穿梭的电动车暴躁地按喇叭，还骂了句本地特色的“不识目”（不长眼）。
平常三十多分钟的路，此刻时间直接翻倍。这般拥堵，足以让本就带着“周一抵抗情绪”的打工人们心头冒火。
但这些都影响不了方秉正的好心情。
他今天特意提前了一个半小时出门，副驾驶上放了一兜‘喜糖’，还有陈海生赞助的茶包。
他甚至想过给爱人准备一份爱心早餐，但考虑到陈海生的“起床困难症”，想想还是算了。
方秉正的单位属于水利部门。
在这座已初显“老化”的城市里，地下管网等水利设施也逐渐跟不上时代发展的步伐，每逢雨季，应对内涝总显得捉襟见肘。
他对本地错综复杂的城市“毛细血管”并不算熟悉，主要负责后勤保障工作——提前调配物资、协调对接其他部门等等，并不涉及需要深入一线的现场勘察和维护。
当他提着那袋显眼的糖果走进后勤办公室时，已有两位年长的女同事在里边就着豆浆吃油条，一边用方言聊着他听不懂的家长里短。
见他难得拎着东西进来，两位阿姨眼睛一亮，笑着打趣：“小方，今天这么高兴？拎的是不是喜糖啊？”
方秉正也没藏着掖着，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抓了两大把包装精致的巧克力放到她们的办公桌上，又分了两包茶包。“是啊，和我爱人请大家吃糖。”
两位同事明显吃了一惊。
这位平时话不多、略显沉稳的外省小伙，今天整个人都透着股不一样的精气神，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春风得意。
她们这年纪，平时就爱关心小辈的终身大事，毕竟端“铁饭碗”的小伙子在哪都吃香。
之前没少给方秉正介绍本地姑娘，都被他客气却坚定地推了，连加个微信认识一下都不愿意。
没成想，这棵“铁树”不声不响地，居然自己开了花。
“好事好事！”一位阿姨接过糖果，利落地剥开一颗塞进嘴里，笑眯眯地说，“谈个海市本地的女朋友好，知根知底。以后像郭主任那样，娶个贤内助，安安稳稳过日子，多好！”
方秉正笑了笑，没多解释，只是又给办公室里其他陆续到来的同事桌上都放了几颗糖。
方秉正的办公桌不算宽敞，但收拾得齐整。
桌角养着一盆水培绿萝，枝叶探向窗边的日光。
旁边立着一个木制笔筒，里面插着几支笔，笔筒边缘还贴着几张彩色便利贴，记录着待办事项和临时想到的点子。
此刻，他正按照郭主任的安排，写一份春季河道清淤的详细规划，主要是后勤安排部分。
海市夏季雨量充沛，必须在汛期来临前完成主要河道的疏浚工作，这是每年春季的重头戏。
清理上来的河泥富含有机质，是上好的天然肥料。
以往每次清淤后，附近总有不少居民提着肥料袋来装些淤泥回去肥田，也算是一桩便民利民的小事。
写着写着，方秉正打字的手一顿，忽然想起陈海生前几天提过，想在茶山上开垦一小块地种番薯，等收获了就垒个土窑，烤窑鸡和地瓜吃。
他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茶山上的土质偏硬，确实不太适合直接种菜。
或许……等这次清淤完了，可以让挖机师傅帮忙带一些回来，给陈海生带过去改良土质。
念头转到这儿，思念便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来。
他放下笔，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果然有几条未读消息，是陈海生发来的。
点开一看，是几张旺仔直播间的后台截图，以及一条兴致勃勃的语音：“旺仔的直播间挺有意思的。”
方秉正听着那带着笑意的声音，看着屏幕上播放的语音条，仿佛能想象出陈海生此刻跃跃欲试的神情。
他回复了一个送花花的表情，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在写清淤的方案，到时候可以给你的茶山留点淤泥。种番薯应该用得上。”
“可以可以，我们的窑鸡大业又近了一步。”陈海生看到手机屏幕上方跳出“特别关注”的消息提醒，忍不住笑着回了一句。
他此刻正在旺仔的公司里，对着直播设备学习后台操作。
旺财的直播间是连着仓库一起的，货架分类成了一排排，装着不用的商品，看起来很像在逛超市。
他雇了几个打包的员工，正在忙碌得打包，看起来生意很不错。
今天直播的是另一个女主播，旺仔的媳妇陪着他一起接待陈海生。
有了婚礼和聚餐的交情，他们一群人熟悉了很多，特别是旺仔媳妇知道她平常喜欢泡的陈皮是陈海生受送的之后，就更加的日期。
他们拉了个小群，说以后有机会可以多出来玩。
后台工作电脑前，旺仔一边教陈海生怎么看实时数据、怎么上商品链接，一边分享着自己的经验：“其实线上带货挺适合你们的。
平时还可以做户外直播，带大家看看茶山，或者拍拍制茶过程，现在很流行这种原生态的内容。”
听到陈海生回复消息，旺仔偷偷支起耳朵听，好家伙声音都轻柔了一个度。
他悄悄靠过去，压低声音问：“所以……你俩真成了？我之前一直以为你们就是特铁的兄弟。”
庆功宴回去后，他才从媳妇那儿听来了这对前室友的“二手瓜”。
在张佳宜那个“磕学家”兼前女友的视角里，故事被添油加醋成了“两人大学时就互相暗恋，却被我这个前女友无意间横插一脚，导致方秉正多年爱而不得”的虐心版本——当然，传到旺仔耳朵里时，已经过了他媳妇的二次理解和转述，情节更加跌宕起伏。
他媳妇甚至还翻出了婚礼合照，指着照片里陈海生和方秉正身上那两套款式、颜色都一样的西装，信誓旦旦：“你看，这不明摆着是‘情侣装’嘛！”
瞬间，旺仔觉得头顶的灯泡“啪”地更亮了。
原来大学四年，他光顾着捣鼓网店和谈恋爱，竟错过了身边这么劲爆的剧情！越想越觉得可惜，仿佛错失了一个亿的八卦。
“是啊，庆功宴那天在一起的。”对于旺仔这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陈海生有点好笑又无奈。
自从发现“新大陆”，旺仔立刻化身“列文虎克”，拿着“放大镜”去扒俩人的朋友圈和历史合照，还真找出不少“蛛丝马迹”。
比如某次宿舍聚餐吃小龙虾，照片角落里，方秉正面前堆着小山似的虾壳，手边却放着满满一碟剥好的虾肉，而陈海生碗里正巧堆着虾仁——当时旺仔还以为是方秉正单纯热爱剥虾，甚至顺手“抢”走过几勺！
他把这些“考古发现”兴奋地分享给媳妇，两口子最近的热门话题，俨然变成了“细数陈海生与方秉正那些年我们错过的细节”。
更无语的是，两个人根本不避讳陈海生这个当事人，还拉着他一起‘复盘’，弄得他十分尴尬。
陈海生赶紧把话题拽回来：
“你这边有推荐合作的人选吗？我还得摸索摸索。”
虽说都是做生意，但他的茶园前期主要靠张明辉帮衬，人脉也是一点点自己攒起来的。
对于怎么和网络上的顾客打交道、怎么跟平台周旋，他还是个生手。
“行啊，我帮你留意留意，看有没有合适的。”旺仔答应得爽快。他圈子里基本都是做电商的，但能干这行的，谁还愿意回去给人打工？
可要是推荐那些自己生意做垮了的，又怕成了“狗头军师”，反而坏事，所以也不敢随便引荐。
晚上，陈海生和旺仔夫妇吃完饭回到家，方秉正今天晚上要值班不回来。
他一个人坐在屋里难得觉得无聊，他看了一下屋子，开始收拾房间。
收拾完房间，还是觉得无聊，又开始点开手机买东西。
他在网上网购了很多小玩意，打算把家弄得更温馨一点，
毕竟是他们第一个小窝，不能像以前一样糊弄。
方秉正开完工作会议，看到陈海生说晚上在外面吃，就准备直接去单位食堂凑合一顿。
值班的时候只需要保证随叫随到，可以处理应急的公务。
于是他又带着手机，回到宿舍收拾东西。
他打算把大部分物品搬走，只留下被褥和几套换洗衣服在宿舍备用。
他的东西本就不多，两个大号收纳袋就装完了所有衣物和日常用品。
最后，他提起一个黑色的手提箱，这里面装着他最要紧的家当：叠得整齐的大学毕业礼服、陈海生送他的第一套西装、那张改变命运的录用通知书、各种重要证件文件……以及一个新添的、深红色丝绒面的小戒指盒。
盒子放在西装上，里面是空的。至于那枚戒指，已经戴在了它主人的手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