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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开工 初八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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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八早上，陈海生早早过来把新符换旧符，他根据啊妈的交代，再门口的红花树上折下几支红花，泡在红色塑料桶里，挥洒到工厂各个角落——这是海市人家开工时常有的习俗，取个“红红火火、驱邪迎祥”的意头。
他的工厂规模不大，固定员工只有六位，忙时再请些本地临时工帮把手。
八点半左右，员工们陆续到了，见状也都熟门熟路地拿起工具，帮着里外清扫。
十几天没人在，桌椅设备上积了薄薄一层灰，直到拖地时，水痕划过，才显出地面原本的光亮。
陈海生还特意用红花水擦了关公像，又点香摆了三拜。
可能是海市人的爱财属性，虽然陈海生并不玩盲盒，但是他也跟风卖了五路财神的财神盲盒，用买了亚克力透明盒子装上。摆在放茶叶的展示架上面，左右护法是喝柠檬茶赠送的鸭鸭，各种形状的鸭鸭围着财神看起来很是搞怪。
十点整，吉时已到。
大家聚在厂门口空旷处，陈海生点燃了长长的爆竹，在北方没有听到的爆竹声终于在今天弥补了。
霎时间，“劈里啪啦”的爆响震耳欲聋，红色的纸屑如落英纷飞，瞬间铺满了门前的台阶。
硝烟味混着冬日早晨清冷的空气，热烈地弥漫开来，仿佛一下子驱散了所有沉寂，正式唤醒了新一年的忙碌。
爆竹燃尽，陈海生笑着给每位员工递上开工利是。
大家道着“新年发财”、“老板顺顺利利”，接了红包，便说笑着散开，各自回到岗位，机器渐渐响起熟悉的嗡鸣。
刚刚坐定，想喘口气喝杯功夫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是方秉正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他手里捏着一叠厚厚的、各式各样的利是封。接着又发来一条文字：
“单位开工，已婚同事派利是。收了这么多，加起来够请你涮顿火锅了。”
陈海生看着照片里那一沓红艳艳的利是封，想象着方秉正那个一本正经的人，揣着满口袋红包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他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回了过去：
“‘方局’人缘不错嘛。那这顿火锅，我可记下了。”
年初的工厂比往常要安静许多。茶叶礼盒是海市逢年过节的硬通货，陈海生的小厂也在这波行情里分到了一杯羹。
年前的忙碌还历历在目——所有人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三个用，日夜赶工，车间里的灯常常亮到后半夜。
如今，仓库里被清空了一大半，反倒显出几分空荡来。
下一波忙碌要等到清明前后，头茬单枞茶才能采摘，届时得请专门的师傅来炒制、烘焙。
正月还没过完，这几日只需早上过来安排些基础事务，剩下的时间便留给员工们多陪陪家人。
陈海生翘着二郎腿，窝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椅里，悠闲地呷着杯中的热茶。
手机屏幕亮着，他指尖滑动，正与各位老板、客户们联络感情。
货是出去了，可还有一半货款压在别人账上。正月里虽不好直接催款，但问候不能断，人情就是这点点滴滴攒下来的。
他的办公室不大，却五脏俱全。
门口立着一株茂盛的发财树，是方秉正开业时送来的贺礼，如今枝丫上还挂着几个没摘下的春节利是封，红艳艳的点缀着绿意。磨砂玻璃门推开，迎面便是一套厚重的红木一体式茶几茶台，上面茶具齐全。
正对面是他的办公桌，身后的墙上，端端正正挂着一幅字——“天道酬勤”，那是张明辉在他厂子开张时送来的，一同送来的还有几个大客户。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红木桌面上，温暖而静谧，只有偶尔响起的微信提示音，和茶杯轻碰桌面的声响，点缀着这难得的闲暇时光。
方秉正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陈海生窝在圆形扶手的椅子上刷视频，晚霞的红色与红酸枝的纹理交映成趣，显得整个人更加温润。
“快快快，我的排骨饭呢？”陈海生一抬眼瞧见他，手机立刻丢到一边，肚子很应景地叫了一声。他确实是饿了，中午忙得只随便扒了两口。
他直接打开饭盒排骨饭里还放着一点姜末和酸菜，是方秉生单位旁边的一家网红老店，他有时候下班过来，就会顺路带两盒过来一起吃。
陈海生迫不及待地掰开一次性筷子，夹起一大块排骨送进嘴里，烫得直呵气，含混不清地夸：“还得这个味道正宗！”
他想给这家店点赞，但是手里拿着筷子不顺手，只能歪歪扭扭得比了一下。
方秉正看着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白切鸡匀过去了两块。
晚上，方秉正并没有走，陪着陈海生守在空旷的公司。他今天是开车来的，明天不用赶地铁。
陈海生的屋子就在附近不远，步行也就十来分钟。
但是可能是懒得再洗一次茶具，他很喜欢窝在一个地方呆着。
“嘀”“滴”“滴滴”
陈海生的手机一直响个没完，先是陈伟发和他说回家安顿好了。
再是张明辉打电话给他谢谢他的野山参，又问他最近有没有空，有一个茶销会可以给他推荐。
然后他加了展会负责人，开始聊展会的内容和时间安排。
这是一个新的助农项目，一边帮茶农找销路，一边搭企业交流平台，到时候会有不少茶制品大厂过去，可以结识到不少人脉。
陈海生打听到了不少信息，脑子里已飞快盘算起来。
又打电话给他的生意伙伴和同行互换信息，约着到时候可以一起去参加展会。
方秉正就坐在茶几另一侧的红木椅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未完的工作汇报。
他听着陈海生用熟悉的方言夹杂着普通话，时而热烈时而压低声音地讲着电话，手指在键盘上敲打一阵，又停下来思索。
写累了，他便抬眼看看对面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陈海生。
茶壶里的水又滚了，他自然而然地接手，学着陈海生平日的模样，烫杯、纳茶、悬壶高冲……动作不如对方那般行云流水，还有几次烫到了手。
有时候他自己都不得不感叹，海市人泡茶时候对热水的免疫力，和他们泡大澡堂子的忍耐程度有的一拼。
泡好了，便斟出一小杯橙红透亮的茶汤，轻轻推到陈海生手边。
陈海生接过，喝了一口，夸赞他的茶艺又进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