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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狗挺凶但可爱 做错事却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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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同性恋。”
话音落下的瞬间,贺奕野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他脸上未褪的怒意,连同那只还指向赵凯逃走方向的手,全都凝固在了夜色里。
雪落无声,唯有沉默震耳欲聋。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贺奕野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窘迫过,刚才那股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气势瞬间瘪了下去,只剩下手足无措的慌乱。
“我就是觉得他动手动脚不对……强迫人恶心……”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
林洛渝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雪花落在他微卷的发梢和纤长的睫毛上。他看向贺奕野的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被冒犯的委屈,反倒带着一种近乎探究的打量。
贺奕野被他看得耳根发烫,喉间那句“对不起”辗转了几次,终究没能顺利说出口。
就在这时,林洛渝轻轻开口。
“谢谢你刚才帮我。”语气冷得像结冰的湖面,“但你好像比我更需要冷静一下。”
贺奕野一愣,“啊?”
林洛渝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他紧攥的拳头上。贺奕野顺着他的视线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手背青筋都绷了起来。
他像被林洛渝的目光烫到似的,猛地松手,尴尬地咳嗽一声,眼神瞟向露台外漫天飞舞的雪花:“我……我就是看不惯这种事。”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和刚才那句“同性恋恶心”简直一脉相承的糟糕。
林洛渝没再接话,转身重新倚住栏杆扶手,在夜色里勾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
贺奕野站在原地,尴尬得脚趾抓地,几乎要在青石板上抠出一座迪士尼城堡。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好意思再说什么,含糊地丢下一句“我……我先走了”,转身快步走出了露台。
林洛渝听见脚步声消失在门后,缓缓转过身,看向贺奕野离开的方向。他拢了拢身上宽大的外套,后知后觉地发现衣服还没还给人家。
贺奕野几乎是逃回包间的,脑海里不停反复闪回刚才的画面,那个男生孤零零地站在夜色里,晚风掀起他微卷的发丝,雪花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整个人泛着柔和的光……还有那双清亮的眼睛骤然结冰的模样,让贺奕野的心闷得发慌。
“靠。”贺奕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怎么就说出了那句充满偏见的混账话。
推开包间的门,贺奕野差点和正要出来的周泊宁撞个满怀。
周泊宁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当即伸手拦住了他:“欸?野哥,你不是出去透气的吗?怎么跟丢了魂似的?脸还这么红,喝多了?”
“没喝多。”贺奕野侧身挤进包间,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随手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猛灌了几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稍微压下了几分心头的燥热,可那股懊恼的劲儿,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真没喝多?”周泊宁跟了过来,挤坐到他旁边,手肘撑在膝盖上,伸长脖子打量他,“那你解释解释,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蔫了吧唧的,外套还没了?”
贺奕野动作一僵。
糟糕。
外套还在人家身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刚才见义勇为救了个人,结果嘴欠说错话,现在正愧疚得想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这种事,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外面太冷了,”贺奕野别开视线,手指摩挲着矿泉水瓶,“冻得有点懵,外套……外套不记得落哪儿了。”
“冻懵了?”周泊宁乐了,往前凑了凑,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的确是冻懵了,脑子冻坏了才会把外套丢了。”他压低声音,“老实交代,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什么人了?比如……一个好看的小姐姐?”
贺奕野猛地抬起头,脸“唰”地一下更红了。
宛如被踩到了尾巴的狗,瞬间炸了毛,语气慌乱:“胡说八道什么呢!哪来的小姐姐!”
“还不承认?”周泊宁笑得更欢了,“你看看你这反应,脸都红透了。”
“我哪有脸红!”贺奕野气得胸口起伏,却反驳得毫无底气。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敲响。酒吧领班推门进来,手肘里挂着一件炭灰色的运动外套,礼貌地微笑询问:“打扰了,请问这是哪位先生的外套?”
贺奕野几乎是弹起来的。
“是我的。”他快步走过去接过外套,指尖触到柔软面料时顿了顿,下意识问道,“是...是一个高高瘦瘦,腿很长,眼睛很大的男生给你的吗?他还好吗?”
领班保持着职业微笑,轻轻摇头:“不是哦,是老板交给我的。外面下雪了,老板提醒大家注意保暖,千万别把衣服落下了,容易着凉。”
“哦,好的,谢谢。”贺奕野有些失落地低下头,将外套随意披上。
一股清冽的柑橘香若有似无地钻进鼻腔。
他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攥紧了外套的衣角。
是那个男生身上的味道。
“高高瘦瘦?腿很长?眼睛很大?”周泊宁的声音从身后幽幽飘来,每个字都拖长了调子,带着促狭的笑意,“原来不是小姐姐,是小哥哥!”
贺奕野后背一僵,脸红得像一只烧熟的虾。
“你走开!”贺奕野烦躁地推开周泊宁八卦的脸,转身坐回沙发角落,把脸埋进掌心,声音闷闷的,“别烦我!”
周泊宁看着他这副模样,摇了摇头,终于不再逗他,识趣地退到一边和队友打闹去了。
与此同时,酒吧三楼的办公室里。
“好了,洛渝,外套已经还给那个小朋友了。”酒吧老板程浪挂了座机,对窝在皮沙发里的林洛渝笑了笑。
程浪也是A大毕业,年近四十却没有在脸上留下什么岁月的痕迹,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与其说是酒吧老板,倒更像大学里温文尔雅的教授。
“谢了,程哥,那我就先走了。”林洛渝从沙发上起身,理了理衣摆。
程浪从办公桌后走出来,脸上笑意淡去,换上认真的神色:“虽然是马后炮,但我还是得说一句。今晚发生这种事,真是对不起。”
林洛渝摇头:“不怪你。谁知道酒吧会进来一个疯子。”
“是我的疏忽。”程浪叹了口气,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大的雪,“监控视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如果你用得上的话。”
他转过身,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浪’的生意大半都是靠你们这些老朋友口口相传,要是坏了口碑……”他轻抚胸口,“我这心现在还在砰砰跳。不行,我得送你回去,不然今晚都睡不好觉。”
林洛渝知道这位学长兼老板的脾气,也没推辞,点点头:“那好吧。”
他给颜然发了条信息:「然然,我有些累了,先回宿舍,就不陪你了。」
对方秒回:「???渝宝你没事吧?刚有人和我说看到赵凯那傻叉了!说不定他又要找你麻烦!你在哪儿我马上过来!!!」
林洛渝看着那一串感叹号,无奈地笑了笑。
「真没事,已经解决了。明天画室见,详细说。」
发完消息,他跟着程浪从后门离开。黑色的卡宴碾过初雪覆盖的街道,驶向A大宿舍区。
宿舍里很安静。
另外三个舍友都已经开始实习,在校外租了房子。曾经热闹的宿舍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林洛渝其实也在学校附近的小区买了套房子,早就装修好了,正在通风散味。等这个月把画室的东西都搬过去,他就可以正式入住,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了。
他脱下沾了雪水的外套,走进浴室。
热水冲过身体,带走了一身的寒气。手腕上那一圈被攥出红痕,在热气熏蒸下泛出紫红色,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林洛渝盯着那痕迹看了几秒,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洗漱完换上柔软的棉质睡衣,林洛渝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
他点开朋友圈,选了几张刚才在露台随手拍的照片。
青石板上的薄雪、轮胎花盆里顶着雪的小花、远处酒吧灯牌在雪幕中晕开的光点……
配文很简单:「初雪。偶遇一只凶巴巴的小狗,有点可爱。」
刚发出去不到两分钟,颜然的视频通话提示音就炸响了。
屏幕上跳出颜然焦急的脸。
她头发乱糟糟的,眼眶通红:“渝宝!你怎么不告诉我那个臭不要脸的赵凯又来找你了?!”
“都怪我!要不是我拉着你去参加生日聚会,你也不会遇到这种事!要不是我当初非要拉着你去迎新,你也不会遇到他!呜呜呜呜...”
她越说越激动,“你等着,我明天就去找这狗东西算账!看老娘不扒了他的皮!”
林洛渝看着屏幕上滔滔不绝输出的颜然,烦闷的心情消解了大半。
“真没事儿,我现在不好好的坐在宿舍里了嘛。”
说完,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温水。
“停!别动!”颜然突然停止咒骂,声音冷了下来,“你把手举起来给我看看。”
林洛渝动作一顿,有些无奈,但还是抬起了手。
“你的手腕怎么了?”颜然盯着屏幕,声音开始发颤,“他打你了?”
林洛渝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上那圈紫红的痕迹,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颜然越冷静,后果越严重。
“然然,你别急。”他连忙安抚,“我有对付他的方法,明天我们在画室见面,详细商量,好不好?”
颜然垂着眼眸,沉默许久。
再抬头时,她眼里已经没了泪光,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好。”
林洛渝松了口气,趁机转移话题:“而且今晚也不算全是坏事,至少看到了初雪。”
“对了渝宝,你朋友圈里说的‘凶巴巴的小狗’是什么意思啊?酒吧里还有狗子吗?我怎么没看见过。”
林洛渝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不是狗,是有人突然出现为我解了围。”
“谁啊?男的女的?长得帅吗?多大年纪?我们学校的?”颜然瞬间切换回八卦模式,连珠炮似的追问。
“累了,”林洛渝笑着打断她,“明天再说吧。你也早点休息,晚安。”不等颜然继续追问,他就飞快地挂了视频。
林洛渝想了想又给颜然发了条安抚的信息:「真的没事,别担心。晚安,明天见。」
发完消息,他钻进被窝。温暖的触感包裹全身,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那个高大的身影。
他冲过来揪住赵凯后领时凌厉的眉眼,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时略显笨拙的动作,还有发现自己说错话时,那双慌乱又懊恼的眼睛。
像只做错事,却又不知道怎么向主人道歉的大狗。
林洛渝在黑暗中,轻轻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