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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忽然有家的味道 那些细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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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七点,尚未亮透的天还是灰蒙蒙的。
贺奕野站在美院实训楼300画室门口,怀里抱着两个鼓鼓囊囊的保温袋。
他穿了套抓绒的运动服,冷风从走廊窗户的缝隙钻进来,吹得他鼻尖发红,却浑然不觉。
怀里的保温袋被他捂得严严实实,里面是他跑遍学校周边买的早餐——小笼包、生煎、虾饺、鸡蛋灌饼、糖油饼、豆浆、豆腐脑、茶叶蛋,还有几盒不同口味的三明治和小面包。
他不知道林洛渝喜欢吃什么,就每种都买了一点。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发出的轱辘声。贺奕野在画室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望向楼梯口,又看看紧闭的画室门,像只焦急地等待主人的大狗。
七点五十,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贺奕野立刻站直身体,抬头望去,林洛渝和颜然并肩走来。
今天林洛渝穿了件红蓝勾边的白色毛衣,外面套了件深蓝色的毛呢外套,下身是黑色阔腿裤配白色板鞋。头发没有刻意打理,有些蓬松地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干净。
看见画室门口的贺奕野,他明显一愣:“你这么早?”
“我怕来晚了。”贺奕野赶紧上前,把怀里的保温袋往前递了递,“学长,你吃早餐了吗?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每种都买了一点。”
林洛渝看着他手里那两个夸张的大袋子,沉默了两秒。
颜然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学弟,你这是把整条小吃街的早餐都搬来吗?”
“我……”贺奕野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学长喜欢吃什么……”
“谢谢。”林洛渝接过袋子,指尖不经意碰到贺奕野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微动。
他抬头看了看贺奕野冻得发红的鼻尖和身上单薄的运动服,转身打开画室门,“先进来吧,外面冷。”
画室里还保持着昨晚收拾到一半的状态。大大小小的纸箱堆在中央,画架和画框靠在墙边,各种颜料和工具散落在工作台上。
林洛渝把保温袋放在工作台上打开,热腾腾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学长你想吃什么?”贺奕野站在旁边,有些紧张地介绍,“小笼包和虾饺是南门那家老字号的,生煎是西门刚出锅的,豆浆和豆腐脑我都分别准备了甜的、咸的和淡的……”
“你吃过了吗?”林洛渝打断他。
贺奕野一愣:“啊?我……还没。”
“那一起。”林洛渝拿出两套餐具,递给他一套,“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颜然挑了挑眉,识趣地拿起一个三明治,靠在窗边慢悠悠地啃着,目光时不时在两人身上打转,眼底藏着笑意。
画室里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贺奕野吃得很快,但动作很轻,生怕发出什么不礼貌的声音。
他时不时偷看林洛渝,看见他小心地咬了一口小笼包,汤汁没有溅出来;看见他挑了无糖的豆浆,喝的时候微微眯起眼睛,像是满意温度;看见他吃生煎时唇角沾了粒芝麻,又自然地用指尖抹去;看见他咬下小面包,小心用手接住掉落的渣……
晨光透过窗户落在林洛渝身上,那些细微的动作美好得像一幅画。
贺奕野看得有些出神。
“看什么?”林洛渝忽然抬眼,目光撞进他的眼底。
“没、没什么!”贺奕野慌忙低头,差点被豆浆呛到。
颜然在旁边忍着笑,肩膀微微颤抖。
吃完早餐,贺奕野主动收拾餐具,动作麻利得不像平时那个大大咧咧的男生。
“学长,我们从哪里开始搬?”他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眼里满是干劲。
林洛渝环视一圈:“先把画材装箱吧。颜料和画笔要分开,易碎的要单独包装。”
“好!”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贺奕野展现出了惊人的体力和细致。
近百斤的纸箱他能轻松扛起,脚步稳健;易碎的石膏雕像被他用泡沫纸一层层仔细包裹,再小心地放进箱子;连分类繁多的画笔,都被他按型号和用途分门别类整理好,贴上标签。
颜然看得啧啧称奇:“你这劳动力,不去搬家公司真是可惜了。”
贺奕野正蹲在地上给一个木雕底座包缓冲膜,闻言抬头咧嘴一笑,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在晨光里闪着微光:“我力气大,干活快。”
林洛渝站在工作台边整理画册,余光瞥见那个灿烂的笑容,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低下头,唇角却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中午时分,所有东西装车完毕。
贺奕野干得满头大汗,却丝毫不觉得疲惫,眼睛亮晶晶的,像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任务。
“学长,我坐搬运车过去吧,”他主动提议,“东西多,我跟车看着放心。”
林洛渝看了看他汗湿的衣领,又看了看窗外飘起的细雪:“你先回去换件衣服,别感冒了。”
“没事!我身体好!”贺奕野拍了拍胸脯,“而且东西重要,我得看着。”
最后是颜然看不下去了:“行了行了,你俩别争了。学弟,你先回去换衣服,然后坐我车过去。”
林洛渝的新家在紫金府,离A大不足十分钟车程。
这是一套位于十六层的四居室,朝南有一整面落地窗,采光极好。装修是简约的原木奶油风,干净又温暖。
客厅一面是满墙书柜,上面摆着各种艺术画册和奇奇怪怪的小雕塑;一面是满墙排列均匀的正方体小木块,上面挂着几幅还未完成的油画;中央是一张实木大板桌,上面随意堆放着还未来得及收拾的画材,空气里松节油的味道混着淡淡的柑橘香,格外清爽。
“先把画材搬进储藏间吧,”林洛渝脱下外套,“小心门槛。”
他把两间客房打通,改造成了专门堆放创作的储藏间。
“好!”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贺奕野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人。
拆箱、归类、摆放、打扫……他几乎包揽了所有体力活。
他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连拖地时都知道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的画框。
“你这学弟,”颜然凑到林洛渝耳边小声说,“靠谱得有点过分了啊。”
林洛渝正在整理书架上的雕塑,闻言转头望去。贺奕野正跪在地上,用抹布仔细擦拭实木地板的边角,专注又认真。
他收回视线,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嗯。”
傍晚五点半,东西基本归位。
颜然接到学生会的紧急电话,“我得先走了,”她抱歉地说,“渝宝,你自己能行吗?”
“没事,剩下的我自己慢慢弄就好。”林洛渝摆摆手。
“那学弟……”颜然看向贺奕野。
“我留下帮忙!”贺奕野立刻说,“还有些箱子没拆完,学长一个人弄不完的。”
颜然看看他,又看看林洛渝,忽然笑了:“行,那我就不当电灯泡了。走啦!”
门轻轻关上。偌大的房子里,忽然只剩下两个人。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细雪在路灯的光晕里静静飘落,室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安静。
有点太安静了。
贺奕野站在客厅中央,忽然有些手足无措。刚才干活时没觉得,现在一停下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和林洛渝单独待在如此私密的空间里。
“那个……学长,”他挠了挠头,打破沉默,“你饿了吗?中午就吃了点面包……”
林洛渝正在给一盆绿植浇水,闻言转过头:“有点。你想吃什么?我叫外卖。”
“别叫外卖了,”贺奕野眼睛一亮,“我给你做吧!我烧的菜可好吃了!真的!”
他的表情太认真,眼底的期待太过真切,让林洛渝不忍心拒绝。
“……好吧。”
贺奕野兴冲冲地冲进厨房,打开冰箱却愣了,里面除了几瓶水、几盒牛奶和一板鸡蛋,空空如也。
“呃……”他尴尬地转头,“学长,你家里……好像没有菜?”
林洛渝靠在中岛台边,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还没来得及买。”
他想了想,走到橱柜边拉开抽屉,拿出一包挂面,“还有一包买鸡蛋送的挂面。”
“可以!”贺奕野欢乐地接过挂面,“阳春面也很好吃!”
开火、烧水、下面。他干得很认真,每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煮面时会微微皱眉,像在做什么重要的实验;打鸡蛋时会小心地检查蛋壳有没有掉进去。
面在锅里翻滚,白色的水汽蒸腾起来,模糊了厨房的玻璃窗。荷包蛋的焦香渐渐弥漫开来,冲淡了房子里的陌生感。
“好了!”
贺奕野把两碗面端到餐桌上。很简单的阳春面,清汤,面条,卧着一个荷包蛋。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学长尝尝,”他把筷子递给林洛渝,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小心烫。”
林洛渝接过筷子,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面条煮得刚好,不软不硬。汤很清淡,带着食材本身的鲜。荷包蛋的边缘微微焦黄,蛋黄是溏心的,入口即化。
很普通的一碗面,却让林洛渝觉得格外好吃。
“怎么样?”贺奕野紧张地问。
林洛渝抬起眼,看着他紧张又期待的模样,唇角扬起清晰的笑意:“很好吃。”
贺奕野的眼睛瞬间亮了,像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夸奖。
他低下头,开始大口吃自己的那碗面。吃得太急,被烫得直吸气,但又舍不得停下来。
林洛渝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