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阴魂不散 ...
-
关于男朋友的争执没持续太久,很快便有护士赶了过来,面色带着些许尴尬:“不好意思,探视时间到了。”
沈恪一愣,下意识道:“诶?我记得只要登记好信息,特殊病房是可以呆一天的啊?”
沈霏也懵了:“我也要走吗?”
“对。”
“这是刚接到的通知,规定修改了,也是为了保障其他患者的休息环境。”
病床上的温清然立刻探出头,很是不乐意:“我不想他们走!他们走了谁陪我玩!”
“不行。”护士语气坚决。
沈霏看看金发男生又看看床上反常的哥哥,脑子里灵光一闪,脱口而出:“等等,你怎么知道以前可以呆一整天?我哥住院这么久,我从来没见过你啊!你俩该不会是背着我暗通款曲吧?!”
“说什么呢!”
“我去神探!”
沈恪和温清然几乎同时出声。
沈恪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他转向护士,放软了声音恳求:“再给我们五分钟,可以吗?就说几句话,很快。”
护士看了看时间,又瞥了一眼病床上那位难搞的病人,勉强点了点头:“五分钟,不能再多了。”说完,她退到门边,但并未离开。
沈恪走到病床边,瞅了一眼还杵在门口的两人,只得在温清然身旁坐下,凑近他耳边,飞快地低声说:“我国庆假期都会在A市,一有空就会来看你的,就我一个人。我们好好商量吧?看看怎么把身体换回去。”
温清然诧异地挑眉:“你一个人?白越没跟着你来?”
沈恪一噎,耳根有些发烫。
拜托,不要再提醒他把白越丢在C市的事了……
他摇了摇头。
温清然的眉头倏地皱紧,方才的嬉笑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忌惮:“按理说不应该啊,就他那个粘人程度,明明对我没啥感情还要装得那么像,对你……”
他咂了咂嘴,“我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怎么了?”
温清然没立刻回答,而是盯着沈恪看了几秒,忽然伸手,在他那头醒目的金发上胡乱揉了一把:“嘿,别说,顶着这头金毛,看着还挺喜庆哈!”
“!”沈恪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弄得下意识就想后退。
温清然却更快地攥住了他的手腕,脸上又挂起那副笑眯眯的算计表情:“诶,别急着走。商量事儿总得有个联系方式吧?给我买个手机呗,顺便办张卡。我每天躺这儿不是看电视就是看天花板,无聊得都快长蘑菇了。你怎么连个手机都没有,真够闷的。”
沈恪抿唇。
光是吃特效药就几乎掏空了家底,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哪来的闲钱买手机。
温清然瞥了一眼门口沈霏那身素净的衣着,恍然大悟:“对喔,忘了,你家穷。”
冒犯的家伙你真的很冒犯!
沈恪心里那股替白越不值的感觉又冒了出来。白越好歹也算出身优渥,怎么就喜欢上这么个既下头又没分寸感的家伙?
他叹了口气,认命般道:“买个便宜的诺基亚行不行?我预算……最多四百。”
说出来他自己都有点窘迫。
温清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四百?那你来A市的路费哪来的?别告诉我你是走过来的。”
“……蹭祈愿的车来的。”
“呦呵?”温清然眉梢一挑,“他们也来A市了?”
“嗯。你想见见吗?”沈恪问。
毕竟祈愿是他关系最近的发小,他们应该关系很好才对。
温清然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斩钉截铁,“完全不想。”
沈恪愣住:“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你少管我。”
“……哦。”
温清然指了指他的口袋:“你刷我的卡不就行了?反正绑的都是我的卡,又不用你还。别告诉我,你穿过来这半个多月,真的一分钱没动过?”
“饭卡用了,”沈恪声音更低了,“等我换回来之后,会想办法还你的……”
“用别人的钱不好意思,”温清然忽然凑近,似笑非笑地盯住他的眼睛,“用我的身体,就好意思了?”
沈恪脸颊一阵发烫,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他恼羞成怒地反问:“我也不想用你的钱的!而且你之前明明暗示过有办法可以换回来的!”
“时间到了。”门口的护士适时地咳了两声,提醒道。
温清然冲护士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回到沈恪气得发红的脸上,嘴角勾起:“哦,那个啊……骗你的。”
他怎么又在骗人!
沈恪呼吸一滞,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眼圈瞬间红了,死死瞪着温清然,胸膛剧烈起伏。
看着他这副快要气哭却又强忍着的模样,温清然脸上的恶劣笑容淡了些。他移开视线,望向窗外,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有点头绪,但还不确定。回头我自己先试试,有谱了再告诉你。”
他重新看向沈恪,摆了摆手,像打发什么麻烦似的:“让你妹把漫画留下,你俩可以走了。我要补觉了。”
这个人……简直莫名其妙到了极点!情绪切换毫无征兆,说话颠三倒四,永远猜不透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沈恪攥紧了拳头,最后瞪了温清然一眼,愤愤地转身走向门口。
沈霏看看金发男生怒气冲冲的背影,又看看病床上已经躺下、用被子蒙住头的哥哥,满心疑惑,但还是把带来的漫画书放在了床头柜上,跟着护士和沈恪一起离开了病房。
***
电梯下行,狭小的空间里气氛有些凝滞。
沈霏偷偷瞄了几眼身边这个陌生的哥夫。他长得是挺帅,但此刻紧抿着唇,眉头微蹙,侧脸线条绷着,显然心情极差,一定是因为和哥哥吵了架。
她鼓起勇气,掏出手机,声音放得很轻,试图为哥哥奇怪的冷淡和恶劣态度找补:“那个,呃,哥夫?我们加个微信吧?我哥他可能是手术的后遗症,最近有点怪怪的。你们不要吵架啊。”
沈恪看着妹妹带着歉意的眼神,心中酸涩难言。
不过他什么也没多说,只是强扯出一个笑容,拿出温清然的手机,扫了妹妹的二维码。
“我们不是情侣,吵架是因为别的事。”他干巴巴地说,“有空常联系。”
“嗯嗯!”沈霏用力点头,通过了好友申请,备注“金毛哥夫(疑似)”。
然后丢进了“有点问题”的标签之下。
走出住院大楼,阳光有些刺眼。沈恪长吁了一口气,胸腔里却依然堵得慌。
抬头望了望住院部高层的某个窗口,性情复杂。
温清然有他讨厌和恶劣的一面,但他拥有的,是沈恪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健康的体魄,自由的行动能力,关系亲近的朋友,甚至是优渥的经济条件。而沈恪自己那具身体,承载的除了孤独与病痛,还有沉重的经济负担和家人的忧虑。
他其实,真的真的很羡慕。
***
病房内。
温清然并没有睡。他掀开被子坐起身,拿起沈霏留下的漫画翻了翻,又扔到一边,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床头柜上的座机电话突兀地响起。
“叮铃铃——”
铃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温清然懒洋洋地接起:“喂?哪位?今天的接待名额已满……呃?!”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到让他脊背发凉的声音,平淡,温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您好,沈先生。我来探视。”
温清然手一抖,话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手忙脚乱地捡起,对着话筒吼道:“不接!我不认识他!别让他上来!”然后不等对面回应,狠狠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回荡。
他靠在床头,脸色有些发白,胸口微微起伏。几秒钟后,他才嗤笑一声,抹了把脸,低骂:“靠,真他妈阴魂不散……”
***
沈恪手里提着新手机,站在医院门口。尽管反复自我安慰这是为了联系需要,但那种借用他人身份使用他人财物的负罪感,依旧挥之不去。
他再次拨通了病房的座机。
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温清然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被打扰的不耐烦:“干毛?又想刀我一次?”
刀什么?沈恪敛了敛眉,这温清然说话怎么总是东一茬西一茬的:
“手机我买好了,我现在给你送上来吗?”
“是你啊?不用送上来了。”温清然拒绝得干脆利落,“你放护士站,我晚点自己想办法拿。”
沈恪默然。才过了不到两小时,对方的态度又变了个样。但他也懒得深究了,和温清然打交道,随时都要做好对方突然发癫的准备。
“行吧。”他妥协,“记得加VX,账号就是你手机号。我们在网上聊。”
温清然在电话那头含糊地应了两声,不等沈恪再说,直接挂断。
听着话筒里的忙音,沈恪叹了口气。现在,他该去哪里?又能做什么?
他来A市的唯一目的就是换回身体,现在不仅毫无进展,反而被温清然捏住了把柄。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迷茫席卷了他。
他下意识地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屏幕亮起,VX置顶的聊天框依旧停留在昨天他发出去的那条:【我到A市啦![照片.jpg]】
白越没有回复。
他是不是真的生气了?明明出发前,白越那么明确地表示过不想让他单独来……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沈恪还是点开了对话框,犹豫着打字:
【然】我睡醒啦!
消息发出去后,他紧张地盯着屏幕。没想到,几乎是在下一秒,备注为“白越”的对话框顶端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白越】已经十点钟了宝宝,昨晚没有熬夜吧?
【然】没有的事!
其实是熬了,查资料、胡思乱想,直到一点才勉强入睡。
【白越】早饭吃过了吗?
【然】吃啦!
其实根本没吃,从酒店出来就直奔医院,哪里顾得上。
【白越】好噢。那宝宝有遇见什么好玩的事吗?
沈恪盯着这行字,手指僵住了。
好玩的事?
早上巷子里那个袭击者?
医院里温清然的恶劣威胁和戏弄?
还是发现自己可能永远也回不去的恐慌?
这些糟心的事,一件都不能说。他不想给白越添堵。
沈恪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开始编织谎言:
【然】有呀!我现在就在和祈愿他们一起玩呢!
发完,他心脏怦怦直跳,立刻切到与祈愿的私人聊天窗,急急敲字:
【然】早上好。你们现在在做什么啊?
【祈狗】?打台球。怎么了温大少,听这语气,你们还没换回来?
【祈狗】[图片]
(图片是台球厅的一角,能看到绿色的球桌和半只握着球杆的手,以及对面正手把手教安阳打台球的顾云岚)
【然】嗯……见是见到了,但很不顺利。一言难尽。
【祈狗】[定位信息]
【祈狗】那不管他。你可以直接过来。
沈恪松了口气。
【然】好,我马上来。
他切回与白越的对话框,将祈愿发来的那张台球厅图片保存,然后发了过去。
【然】[图片]
白越那边沉默了片刻。这几秒钟的停顿,让沈恪莫名感到一阵心悸。
【白越】安阳和顾云岚都在?
【白越】宝宝,你和祈愿在哪呀?
祈愿在拍照,而他在医院门口,他们当然不可能在照片里。
沈恪强行镇定,继续打字:
【然】我在拍照呀,祈愿去卫生间了。
希望能蒙混过去。
又是短暂的沉默。
【白越】这样啊……
【白越】那宝宝你玩哦,不打扰你了。
白越的语气依旧温柔,但沈恪的心却沉了下去。白越没有像往常那样追问细节,就这么干脆地结束了话题。
他果然……还是生气了吧。生气自己不告而别,生气“阿然”又去鬼混。
沈恪有些垂头丧气地收起手机,拦了辆出租车,报出祈愿发来的定位地址。
算了,先去找祈愿他们吧。至少在那里,他暂时不用绞尽脑汁地编织谎言。
***
台球厅里光线昏暗,烟雾缭绕,混杂着球杆撞击声和喧哗。
沈恪提着在便利店买的一袋饮料,穿过略显拥挤的过道,很快找到了祈愿他们那桌。然而,气氛却不太对劲。
球桌旁围了五六个人,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大高个,穿着紧身白T,露出的胳膊上纹着狰狞的图案,此刻正满脸通红,喷着酒气,手指几乎要戳到祈愿鼻子上:“你|他|妈谁啊?老子教训自己女人,关你屁事!轮得到你在这儿充英雄?!”
他旁边站着一个瘦小的女生,脸色煞白,左脸颊上有个清晰的巴掌印,正含着泪,怯生生地拉着男人的胳膊:“算了,我们走吧!你喝了酒,别惹事了……”
“滚开!”男人反手一挥,女生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沈恪连忙上前两步扶住女生,眉头紧紧皱起:“你还好吗?没事吧?”
女生惊慌地摇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我、我没事。我听说他喝多了开车出来玩,怕他出事才找过来的……”
沈恪看着她脸上的掌印,心里一阵发堵。
打对象的男人最差劲了。
他将女生护到身后一点,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瓶冰镇矿泉水,拧开递给她:“给你,你先敷一下脸吧,都肿了。很疼吧?”
与此同时,他悄悄后退几步,挪到台球厅相对安静的入门角落,迅速掏出手机,压低声音拨打了一个号码:
“喂?您好?……嗯,对,我要报案。地址是A市XX区XX路撞击台球厅,这里有人醉酒闹事,动手打人,而且我怀疑他可能服用了一些违禁药物,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有严重暴力倾向……对,现场情况比较混乱,可能危及他人安全……好的,我的电话是……麻烦你们尽快出警,谢谢你们,辛苦了。”
挂断电话,他走回女生身边,低声安抚:“别怕,我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
谁知女生一听报警两字,身体抖得更厉害,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不、不行!不能报警!被打了一巴掌而已,我没事的!”
沈恪愣住了。
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反应。他以为报警是最直接有效的解决办法。
女生的哭喊过于大声,那暴虐的男人猛地转过头,凶戾的目光锁定了沈恪和女生:“报警?他妈谁敢报警?!”他推开挡在前面的祈愿,摇摇晃晃地朝沈恪这边走来。
祈愿和顾云岚立刻上前拦住,安阳也抄起了旁边一根闲置的球杆,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沈恪的心脏狂跳起来,手心沁出冷汗。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后怕。
他是不是太冲动了?这个醉汉看起来不好惹,万一真有背景,或者事后报复……
他护着女生又往后退了退,目光焦急地望向门口,期盼着警察能快点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