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复杂关系 ...

  •   “小白脸!你他妈找死!”男人被彻底激怒,酒气混着凶性上涌,不管不顾地抡起沉重的台球棍,就朝着距离他最近的祈愿砸了过去!

      风声呼啸。

      沈恪脑子嗡的一声,身体比意识更快。他猛地向前一扑,严严实实地挡在了祈愿面前!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炸开。台球棍结结实实地砸在沈恪右臂上。

      剧烈的疼痛瞬间沿着神经窜遍全身,骨头仿佛被重锤击碎。沈恪眼前发黑,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面上,震得五脏六腑都跟着发疼。

      男人见一击被挡,怒火更盛,赤红的眼睛转向了沈恪。

      “我都没他妈找你的事,逞鸡毛英雄!傻逼东西去死!”

      他气急败坏地嘶吼着,竟将目标完全转移到沈恪身上。球棍带着风声再次扬起,比刚才更狠,直冲着沈恪的头部砸下!

      旁边的几个小弟都被这变故吓懵了。

      “狗哥!别打了!要出人命了!”一个小弟慌忙扑上来想抱住男人的腰。

      “滚开!”男人一脚踹开小弟,面目狰狞,“老子今天就废了这小白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我操你妈!”安阳的怒骂声和顾云岚上前格挡的动作同时发生。祈愿眼神一冷,直接一脚踹在男人侧腰,将他踹得一个趔趄,球棍挥空。

      场面瞬间失控,眼见着老大受伤,几个看戏的小弟也顾不上这啊那的有的没的了,嗷地一声便举着球棍冲了上来。台球厅里瞬间陷入混战,只留下瑟瑟发抖的老板求着这几个大爷给他留几张好桌子好东山再起。

      混乱中,祈愿挡开一个挥向沈恪的拳头,对他使了个眼色。

      沈恪意会,道了句谢,忍着右臂钻心的疼痛,立刻拉住还在发抖的女生,趁乱挤出战场,一路跑到楼下人行道旁。

      “对不起,连累你们了……”女生脸色惨白如纸,眼泪不断往下掉。

      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分明是感情里的受害者,被暴力对待,被威胁恐吓,却还要先低下头,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就像……白越。

      沈恪脑海里蓦地闪过白越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想起他在温清然面前可能露出过卑微的模样。

      不该是这样的。

      沈恪想。

      即便他并没有任何恋爱经验,从小到大接触最多的就是家人和医护人员,但他也很清楚爱情不该是这种模样。

      或许不如他偷偷看过的那些小说里描写的那般轰轰烈烈要死要活,但两个人在一起,至少应该是互相扶持、彼此温暖的吧?就像他爸妈那样,日子再难,也会为对方留一盏灯,热一口饭。

      绝对,绝对不应该是这样。一方肆无忌惮地施暴、控制、践踏,而另一方却只能在恐惧和愧疚中不断道歉、不断自我贬低,甚至将这种扭曲的关系归咎于自己不够好。

      这太不对了,这根本不是健康的情感。

      他看着眼前哭泣的林未晚,又仿佛看到了那个可能也曾这样无助过的白越,心疼、愤怒与无力感,便充盈了整片胸膛。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虽然因为疼痛而有些虚,却很坚定:

      “该说对不起的不是你。”他看着女生,眼神干净而认真,“真正对你好的人,不会让你害怕,不会让你受伤,更不会在伤害你之后,还让你觉得是你自己的错。”

      这句话,是说给林未晚听的。

      也像是,隔着遥远的时空,说给那个曾经受伤的白越听的。

      女生愣住了,泪眼婆娑地望着他,许久,才反应过来:“谢谢你,我叫林未晚。”

      沈恪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试图缓和下气氛:“名字也好听呀,未晚未晚,作出任何选择都为时未晚。”

      他带林未晚去了便利店,买了杯热奶茶让她缓一缓。

      林未晚捧着奶茶,指尖还在发抖:“可是……为什么一开始不是这样的呢?他以前也会帮我打热水,来接我下班……”

      沈恪眨了眨眼,看着林未晚哭红的眼睛,自己的眉头也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好像切身感觉到了她的难过。他想了想,很认真地问:

      “那……他现在对你不好,让你很害怕,对不对?”

      林未晚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那你有没有试过……和他好好说一说?”沈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天真的认真,“告诉他你这样很害怕,很难过?也许他只是不知道呢?”

      在他的世界里,大多数问题都可以通过好好说话来解决,如果一次不行,就多说几次,说道对面烦,若还是不行,就换种方式说。

      林未晚苦笑着摇头:“说过的,但他听不进去,还会更生气……”

      “啊?”

      沈恪露出了有些困惑的表情,像是遇到了难题。他咬着下唇想了想,眼神忽然亮了一下:

      “那……那你有没有试过,找别人帮你一起说?比如你的好朋友,或者父母?人多力量大,他可能就听进去了?”

      不那应该不是帮忙,这已经是类似于威胁一般的行为了吧。

      沈恪的建议简单直接,甚至有些孩子气,完全出自遇到困难要找帮手的单纯思维,根本没考虑到成年人社会关系的复杂性。

      林未晚看着他干净又充满关切的眼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些现实又沉重的事情。

      沈恪看着她沉默,也慢慢意识到了自己的建议可能不太对。他有些无措地抓了抓头发,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好意思:“对不起,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我不太懂这些……我只是觉得,你看起来好难过,应该有人帮你。”

      林未晚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太没用了。”

      她顿了顿,看着窗外,像在问沈恪,又像在问自己:“你说,人为什么会变呢?为什么会变得和一开始……完全不一样了?”

      这个问题让沈恪也愣住了。

      他想起自己。一场心脏手术之后,他就从沈恪变成了温清然,这算不算一种变?变得彻头彻尾,连身体都换了。

      他又想起白越。聊天记录里那个对温清然卑微隐忍的白越,和现在这个对他温柔体贴的白越……是同一个人吗?如果是一个人,为什么态度天差地别?这也是一种变吗?

      他还想起巷子里那个陌生的侵犯者,和眼前这个哭泣的林未晚……人似乎总是很容易就伤害别人,或者被别人伤害。

      “我也不知道。”沈恪老实地回答,眼神有些茫然。

      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无论是来自父母还是医院,都告诉他世界大体是向善的,人是会互相帮助的。可最近遇到的这一切,都和他的认知不太一样。

      “可能就像天气一样?”他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用自己有限的经验去理解,“有时候出太阳,有时候下雨,有时候还会打雷。”

      这个比喻很幼稚,但他只能想到这么多,“人大概也是吧?有时候很好,有时候……就不太好了。”

      他顿了顿,看着林未晚,很认真地说:“但是,打雷下雨的时候,我们可以躲起来,等天晴。如果一直打雷下雨,那个地方可能就不适合再待下去了。”

      林未晚愣怔地看着他干净的眼睛和认真的表情,过来好一会儿,才像是终于被拉回现实,苦涩地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我没地方躲。”

      她深吸一口气,卯足了勇气,才把那沉重的现实摊开在这个陌生的男生面前:“我家里条件不好,是建档立卡的贫困生。我在外省上大学,学费是贷款,但生活费很大一部分是他打黑工攒下来给我的。”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我知道这样不对,我知道他有时候走的不是正道,脾气也越来越坏……可我没办法。我每次想分手,一想到他的付出,想到如果没有他,我可能已经被嫁出去换了彩礼……”

      “如果我没有考到外省是不是会好一点……”

      她说不下去了,只剩下绝望的哭泣。

      沈恪愣住了。他虽然不知道“考到省内对象就不会变坏”这是什么逻辑,但还是笨拙地抽出纸巾递过去,安静地陪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林未晚的情绪才稍微稳定。沈恪陪她坐了十来分钟,两个人交换联系方式后他才起身离开。

      ***

      回到台球厅,二楼已然一片狼藉。男人瘫在翻倒的台球桌边,额角流血。他的小弟鼻青脸肿地缩在墙角。祈愿嘴角破了,颧骨有块青紫,正靠在墙边。安阳愤愤地踹着椅子:“妈的!早知道还不如去打高尔夫!虽然无聊但好歹不会遇见傻逼。”

      “去了也只会遇见有钱的傻逼。”祈愿刚把烟点燃,抬眼看见沈恪回来,目光扫过他苍白冒汗的脸,眉头蹙了下,把刚吸了一口的烟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好像不太妙啊,”他扯了扯嘴角,“不该还手的,这下成互殴了。”

      “我呸!”安阳立刻嚷道,“温大爷都被那傻逼用棍子抡了,咱们要不还手,那不成孬种了吗!”

      沈恪心里一暖。他知道安阳他们维护的是“温清然”这个兄弟,不是他沈恪。但这份在混乱中挺身而出的义气,还是让他感到陌生的触动。

      其实,温清然真的有一群很好的朋友。

      这个念头跳进沈恪脑海。他不由得想起医院里,温清然听到祈愿他们也来A市时那冷漠的拒绝。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警笛声由远及近。警察赶到后,将所有人带回了派出所。

      监控调取清楚,前因后果一目了然。男人酒醒了大半,看着监控里自己先动手打人的画面,脸都白了:“我赔钱!赔医药费!什么都行!千万别再关我了!”

      负责调解的警察看向沈恪他们:“你们这边什么意见?”

      顾云岚冷冷开口:“他不是知道自己错了,他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祈愿没说话,看向沈恪。

      沈恪被这目光看得有些无措。他当然不想把事情闹大,把男人彻底逼急未必是好事。

      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抿了抿苍白的嘴唇,鼓起一点勇气,声音不大却清晰:“他必须赔偿医药费……还有道歉。还有,他不能再去找林未晚同学的麻烦。”

      男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分!马上分手!我保证再也不找她!”

      沈恪愣住了。

      就在十几分钟前,林未晚还在眼泪汪汪地诉说着那份沉重到让她无法挣脱的恩情和愧疚。

      而现在,眼前这个男人,却连一秒钟的迟疑都没有,就迫不及待地要将这段关系切割干净。

      怎么会这样?

      林未晚的那些眼泪、那些纠结、那些痛苦和恐惧……在这个男人眼里,难道就如此的不值一提吗?

      沈恪更加茫然了。他原本以为,至少会有一点点不同,哪怕只是一点点虚伪的不舍,或者推脱责任的狡辩,可什么都没有。

      只有急于脱身的干脆利落。

      他好像……还是没能真正理解,这些人这些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和解协议很快达成。男人赔了钱,接受了严厉批评教育。等沈恪等人得以离开,已是黄昏。

      走出派出所,安阳勾住沈恪没受伤的左肩:“我靠!温大爷,你今天可以啊!”

      顾云岚也侧目看了沈恪一眼:“确实,处理方式和以前不太一样。”

      不行,要暴露了。

      沈恪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模仿着温清然的语气:“那不是有妹子在场嘛。显得咱大气点儿。”

      “哈哈哈哈!”安阳爆笑,“我就知道!温大爷你还是那个熟悉的人渣!我还以为你和白越一起混久了都从良了嘞!”

      沈恪没笑,只是走在稍前一点。

      几人找了家饭馆草草吃了点东西。沈恪左手拿着勺子,吃得心不在焉。右臂的疼痛一阵阵袭来,但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手机里白越最后那条不打扰。

      他生气了吗?

      吃完饭,安阳又提议去下一场。

      “累了,回酒店。”祈愿直接否决。

      沈恪下意识问:“今晚……不去网吧了?”

      祈愿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不去了。回头去房间,衣服脱下来我瞧瞧。”

      沈恪懵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