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修罗场（2） “结果你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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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最初那股雀跃的劲儿褪去，沈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攥住祈愿的袖子就往屋里拽：“你先进来进来，外面冷，里面开暖气了。”
祈愿被他拽得踉跄一步，行李箱轮子在地上磕了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楼梯口的白越，又看了看那几个打包好的箱子，什么都没说，乖乖顺着沈恪的力道进了屋。
沈恪把人按在沙发上，转身就往厨房冲，片刻后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回来，双手递到祈愿面前：“你怎么瘦这么多？在国外没好好吃饭吗？”
祈愿接过水杯，没喝，只是双手捧着暖着声音淡淡的：“饿的。”
“饿的？”沈恪瞪大了眼睛。
“寒假一到，家里公司堆了一大堆活，跟着家里人在国外连轴转，压根没什么胃口。”祈愿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还在通话的白越，语气添了几分不耐，“再加上航班改来改去，我在机场蹲了整整三天，泡面都吃到吐了。”
“那你现在饿不饿？厨房有吃的，是白越早上做的……”
“不用。”祈愿抬眼，目光落在沈恪脸上，仔仔细细打量了圈，语气缓了些，“倒是你，气色看着不错。”
沈恪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不好意思地笑：“是吗？可能是最近睡得好，也没什么烦心事。”
他把自己窝进沙发里，眼睛亮亮的，像只等着听故事的小动物：“话说祈愿你在国外都吃的什么啊？有没有好吃的？我还没出过国呢！”
祈愿捧着杯子，靠在沙发背上，语气懒懒的：“难吃。天天牛排意面，吃到想吐。”
“那住的地方呢？”
“酒店。换了好几个，都长一个样。”
沈恪歪着脑袋想了想：“那你有没有出去玩？”
祈愿瞥了他一眼：“出去玩？我一天睡四个小时，剩下时间都在开会，拿命出去玩？”
沈恪被他逗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那你好惨哦。”
祈愿看着他那个笑，没说话。
是真的开心。沈恪整个人都软软的，窝在沙发里，脸颊因为暖气微微泛红，眼睛亮得不像话。
他想起以前在初见沈恪时，他整个人胆战心惊地演着温清然，笑得拘谨又不自在。
现在这个笑……
祈愿的目光扫过客厅。落地窗，真皮沙发，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道，暖气开得恰到好处。
他看了一眼白越。白越站在楼梯口，正在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但他总觉得那道目光时不时往这边落。
祈愿收回视线，看着沈恪。
“你呢？”他问，“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沈恪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挺好的呀！白越做饭很好吃，他还会做小饼干。我们经常一起看电视，有时候会打游戏，虽然我总是输……”
他说着说着，声音慢慢小了下去。
因为他发现祈愿的眼神变了。
“怎么了？”沈恪小声问。
祈愿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在他身上缓缓转了一圈，最终定格在他身上那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白色毛衣上。
Loro Piana。市价两万，一看就知道不是沈恪买的，他连食堂打菜都要发表白墙问问哪个食堂的菜最便宜。
“这衣服，”祈愿扬了扬下巴，问，“新买的？”
沈恪低头看了看自己，笑起来：“白越买的。他给我买了好多，衣柜都快塞不下了。”
他说着，语气里带着点炫耀，又带着点不好意思，像是第一次收到这么多礼物的小孩。
祈愿没接话，只是捧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
祈愿静静看着他，缓缓开口：“你就这么住着了？”
沈恪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语气自然：“嗯，白越说想换个地方住，就打算搬去他那边。那是他妈妈以前给他准备的房子，我去过一次，挺好的。”
“他妈妈？”祈愿眉梢微挑。
“嗯。”沈恪的声音轻了些，又很快扬起来，笑着邀请，“等搬过去，你要是有空可以来玩啊，也不远的。”
祈愿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眼底的情绪晦涩难辨。
沈恪等了等，没等到回应，小声问：“怎么了？你是不是……不想来？”
祈愿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叫出了他的名字：“沈恪。”
不是“温大少”，不是“你”，是“沈恪”。
沈恪愣住了。
沈恪彻底愣住了，下意识转头看向楼梯口的白越。白越还站在那里通话，嘴里时不时传来“对，麻烦取消一下，非常抱歉”的话语，语气温和，却没怎么看这边。
等他再转回头，祈愿已经伸手将他拽进了怀里。
“妈的。”他的声音闷在沈恪肩膀上，“我还以为你死了。”
沈恪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怎、怎么会？我不是好好的吗？”
虽说很懵，但他还是下意识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祈愿的后背。
电话那头的人还在说着什么，白越听见了，却没再听进去。
他的目光穿过客厅，牢牢落在沙发上相拥的两人身上。
祈愿抱着沈恪。那只手搭在沈恪背上，沈恪的手也在轻轻拍着他。
白越站在原地没动，指腹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反复蹭了蹭。
他告诉自己，只是朋友。久别重逢，情绪激动一点也正常。沈恪不懂这些，他只是自己在安慰朋友。。
可他看着那只手，看着沈恪笨拙安慰人的样子，握着手机的力道不禁紧了几分。
他对着电话那头淡淡说了句“稍等”，将手机放在楼梯转角的云石小几上，然后走了过去。
脚步不快，动作自然。路过沙发的时候，低头看向沈恪，声音温和：“宝宝，要喝水吗？”
沈恪抬起头，眨了眨眼：“啊？不用……”
“嗯。”白越笑了笑，没走开，而是很自然地在沈恪身边坐了下来，沙发微微下陷了一小块。
他的手臂轻轻搭在沙发靠背上，离沈恪的肩膀很近，却始终没有碰到。
然后他笑着看向祈愿：“饿了吧？我去给你拿点吃的垫垫？”
说完，他站起身转身往厨房走去。
整个过程不过十秒，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多余的动作。
但祈愿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嗤了一声。
死装哥。
白越走开后，祈愿忽然别过脸，看向沈恪：“你手机呢？”
沈恪愣住了：“啊？”
“手机。”祈愿的声音又硬了几分，“我给你发了多少条消息？打了多少个电话？你他妈一条都没回，一个都没接。”
沈恪张了张嘴，小声辩解：“我……我手机摔坏了，跟你说过的……”
祈愿猛地转过头看着他：“从上次通话结束就一直没修？也没想着联系我？”
沈恪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慌，小声回复道：“摔得……太严重了，修不好，然后我就新换了一张卡，给你打过电话了……但是没有打通。”
祈愿愣了一下，忽然笑了一声：“手机摔坏了不修手机换手机卡？”
沈恪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是白痴吗？”祈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他妈不会借个电话打给我？我以为你和温清然那傻逼一样也要出事！”
祈愿看着沈恪那副愧疚又无措的样子，忽然叹了口气。
“结果你在这，被人养得好好的。”
他别过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又骂了一句：“……妈的。”
正要再说点什么，白越已经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温热的茶。他没有先递给祈愿，而是径直走到沈恪面前，将其中一杯递到他手里，语气依旧温柔：“宝宝，喝水，温的。”
然后才把另一杯放在祈愿面前的茶几上，笑了笑：“一路奔波，辛苦你了。”
祈愿的表情霎时变得微妙了起来，抬眼看向白越，讥讽道：“我为什么一路辛苦，你不清楚？”
白越没有接话，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眼神却冷了几分。
沈恪看看白越，又看看祈愿，总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
祈愿看着白越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就是一肚子火，索性别过脸不再看他，在沙发上换了个大大咧咧的姿势坐下，舒展了一下身体，才开口问道：“你在这过得开心吗？”
沈恪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开心啊。”
“你有多久没回过温清然的别墅了？”祈愿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沈恪愣了愣，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答了：“快一个月了。”
“你有想过回去吗？”
沈恪懵了。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语气有些不确定：“好像……也什么没必要回去？这里的东西都很全，什么都不缺。”
说到这沈恪还有些不好意思：“白越很细心，准备了好多……”
“停。”祈愿猛地打断他，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急切。
沈恪有些困惑：“怎么了？”
“你的意思是，你在这里过了将近一个月，没网、没联系过任何人，还被限制出门的普通生活？”
“不是啊，”沈恪有些奇怪地看着他，语气认真，“我后面经常和白越一起出门的，也不是没网，只是没有手机卡而已。祈愿，你怎么会这么说？”
祈愿一字一顿：“所以你觉得这些是正常的？”
沈恪张了张嘴，想说“是”，可看着祈愿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祈愿看着他这副浑然不觉的样子，直接被气笑了。
“我想你也意识不到问题在哪。”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下来，很是急切：“听着，你被……”
沈恪眨眨眼，等着他说下去。
“宝宝。”
白越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沈恪下意识转过头看向白越，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被打断了。
白越弯了弯眼睛，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沈恪的手背上，指腹温柔地蹭了蹭。
祈愿看着那只手，嗤了一声。
白越笑了笑，语气更柔：“宝宝陪我坐一会儿，好不好？”
沈恪乖乖地往他身边靠了靠，姿态亲昵。
祈愿那到了嘴边的话，全被这一幕堵了回去，咽回了肚子里。
“行，你继续。”祈愿往沙发背上一靠，翘起了腿，“我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白越依旧没看他，视线锁在沈恪身上，声音放得更软，像是在哄小孩：“宝宝这几天过得开心吗？有没有觉得无聊？”
沈恪点点头。
“那就好。”白越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我知道你想朋友，以后祈愿要是有空，就让他常来玩，好不好？”
“好！”沈恪笑了下，眼神明亮。
“他刚来的时候，每天晚上睡不着。”白越看向祈愿，笑眯眯的，就像是在聊家常，“我就抱着他，拍着他的背，跟他说没事的。后来他习惯了，现在我在旁边的时候，他睡得特别安稳。”
祈愿的脸色变了一点。
白越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什么：“对了，他昨天还在跟我说你。说你以前陪他的那些事，说你给他发的消息。”
他抬起眼，看着祈愿，弯了弯嘴角：“每次聊到你，他都会笑。”
祈愿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那句话落在耳朵里，他听不出任何毛病。白越的语气真诚得挑不出错，沈恪确实会说那些话。
但他就是觉得堵，堵得不知道说什么。
白越已经收回视线，轻轻捏了捏沈恪的手。
祈愿朝天翻了个大白眼。
这死绿茶。
他又问了一遍，还是那个问题，语气却沉了几分：“你在这过得开心吗？”
沈恪愣了一下，还是那句话：“开心啊……”
“有多开心？”祈愿看着他，眼神锐利得像是要穿透他的伪装，“开心到连家都不想回去了”
沈恪被问住了。
回去？回哪？温清然的别墅？医院？还是……
他不知道。
“宝宝累不累？”白越的手臂轻轻揽住他的肩膀，有些担心地问道，“聊这么久，要不要先上去休息？”
沈恪摇摇头，语气乖巧：“还好……”
祈愿看着他俩这副模样，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带得沙发都晃动了一下。
沈恪吓了一跳：“祈愿？”
祈愿没看他，眼神冰冷地扫过白越，然后径直走到门口，拿起自己的行李箱。
“我走了。”
沈恪彻底慌了，连忙起身追过去：“你不是刚来吗？怎么就要走？”
“嗯。”祈愿把门拉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
他回头看了一眼。
不是看白越，是看沈恪。
“他要是让你难受，”祈愿顿了顿，还不等话说完就扭过头去，“随时来找我。”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沈恪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祈愿他……是不是生气了？”他转过头，看向白越，眼神茫然。
白越走过来，轻轻揽住他的肩。
“可能是累了。”他低声说着，语气温柔，“让他休息一下吧。”
沈恪点点头。
但他心里闷闷的，说不上来为什么。
刚才祈愿好像有什么话没说完。
是什么来着？
他想不起来了。
……
祈愿走出门，冷风劈头盖脸砸下来，激得他一个激灵。
他站在门口，攥着行李箱拉杆，没动。
脑子还是刚才的画面。
他深吸一口气，把拉杆往地上一杵。
算了。沈恪开心就行。那傻逼对他确实挺好，衣食住行样样周全，而且沈恪自己都说开心，他还能说什么。
他拖着行李箱往外走了一会，没走多远，又停住了。
开心就行？他妈的那是开心吗？那是已经被腌入味了。
他在医院待了那么久，没被人好好对待过。白越对他好一点，他就当成了全部。门锁着，他觉得正常。手机不能用，他觉得正常。
因为他压根没见过“正常”是什么样的。
如果他就这么走了，那傻子怎么办？迟早也会被白越拉下水，变得不正常。
他攥着拉杆箱的手紧了紧。
祈愿又想起白越最后那句“他聊到你就会笑。”
他在炫耀。
操。
这狗东西。
祈愿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扔，转身大步往回跑。
……
十分钟后。
门铃炸响。
沈恪连忙跑去开门，心里还在想着是不是祈愿回来了。
门一开，祈愿果然站在门口。他喘着粗气，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大衣的扣子歪了一颗，一看就是一路跑回来的。
沈恪愣住了：“祈愿？你怎么……”
祈愿没理他，甚至没看他一眼。他轻轻推开沈恪，越过他的肩膀，死死瞪着客厅里的白越。
然后他走过去。
白越缓缓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
祈愿没有停，快步走到白越面前，在沈恪的惊呼声中扬起拳头。
然后一拳砸了下去。
白越被打得往后退了一步，蹭了下嘴角，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修罗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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