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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软的神 ...

  •   沈恪紧张地等待着预想中的反应。

      白越应该会震惊吧?或者会怀疑他是不是吃坏了脑子,再或者是愤怒地质问他为什么要说这么不切实际的话……不过怎么样都好了,他已经不想装下去了。

      然而,白越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没有丝毫动摇。他轻轻点了点头,声色沙哑磁性,语气平和,面色如常:

      “然后呢?”

      ……?

      然后呢?

      他怎么能这么淡定啊?

      沈恪愣住了,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他想过白越可能会有的各种反应,唯独没料到会是这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你、你不想问点什么吗?”沈恪问道。

      白越思考了一小会,随后微微低下头去,额前的碎发滑落,遮住了小半张脸。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或者说……委屈?

      “你是不是又想要提分手了,阿然?”他抬起眼,眼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在路灯下闪着脆弱的光,“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我可以改的……”

      不是啊!!!怎么就要哭了!!你别哭啊!

      沈恪差点跳起来,连连摆手,急得语无伦次,“不不不不你没有!你做得很对!特别好!是我的问题!是我……”

      他看着白越那副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样子,所有准备好的坦白、解释、请求,全都被一股强烈的负罪感和心软冲得七零八落。

      温清然那个渣男平常到底都对你做过什么事啊!能让你一听到不是本人就立刻联想到要分手?!

      那个臭渣男到底都是怎么对待感情的啊!太差劲了!

      “对不起!”沈恪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和妥协,“是我胡说的!你就当……就当我开的一个玩笑!一个不好笑的玩笑!我没有想和你分手的意思!没有!真的没有!”

      白越抬起头,脸上瞬间阴转晴。平日里那张总是带着几分阴郁苍白的脸,此刻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甚至看起来有些孩子气,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

      他重重地点头,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悦和信赖:

      “阿然最好了!”

      你的“阿然”根本一点也不好……

      沈恪在心里默默反驳,喉头却有些发紧。他看着白越亮晶晶的眼睛,只觉得良心不安,像是有无数只小蚂蚁在细细地啃噬着。

      出于同情,也出于想弥补刚才口不择言给对方带来的不安,他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落在了白越柔软的发顶。

      白越的身体僵了一瞬,却没有躲开。

      沈恪得到了默许,动作生疏地、带着安抚意味地,轻轻揉了两下。触感温软顺滑,感觉就像是在抚摸某种大型犬类蓬松干净的皮毛。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摸别人的头呢。以往在医院,他才是被摸头的那个。护士姐姐安慰他时,妈妈心疼他时,都会这样轻轻揉他的头发。

      现在角色调换,掌心下是另一个人的温度,一种奇异的的责任感和新奇,悄悄漫上心头。

      感觉……好神奇。

      摸别人的头原来是这种感觉……

      白越微微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沈恪。

      路灯的光晕模糊了沈恪脸上属于温清然的张扬轮廓,那双总是努力装作镇定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紧张与懊恼,还有一点点笨拙的温柔。

      因为刚才的激动和一连串的冲击,沈恪的脸颊和耳朵尖早已红透,一直蔓延到脖颈,没入松垮的衣领边缘。他微微张着嘴,唇色红润,正小口小口地喘息着,温热的气息在秋夜里凝成一小团白雾,又很快消散。

      看起来……

      很慌张。

      很笨。

      也很……

      白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愉悦。

      心底有个声音,带着餍足的叹息,轻轻响起:

      怎么这么好骗啊,宝宝。

      明明才认识这么点时间。只是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带着吃了顿饭。

      怎么就……这么容易相信别人了呢?

      稍微示弱一下,就心软了。

      多危险。

      ***

      刷脸进入那栋属于温清然的别墅,沈恪才真正松了口气。

      与白越那栋冰冷得像样品间的屋子不同,这里更有人味,就好像温清然只是中途出了趟门。

      客厅虽然也装修得时尚现代,但沙发上随意扔了个游戏机,茶几上摆着喝了一半的能量饮料瓶和几本翻开的漫画,墙角堆着几个还没拆封的潮牌鞋盒。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古龙水的香气和……烟味?

      沈恪皱了皱鼻子。

      这个温清然怎么还是个老烟鬼啊,真讨厌,对自己健康的身体一点也不负责。

      他刚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想要理清这混乱的一整天,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祁狗。

      沈恪盯着这个备注看了两秒,想起餐厅里前任提到的祈愿,迟疑地接了起来。

      “喂?”

      “我草,温清然你他妈还活着啊?两天不回我消息,要不是在手机上看到你把我车开走了,我还以为你死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大大咧咧的男声,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某个娱乐场所,“别怪兄弟啊,谁叫你骑着我的法拉驴到处浪的。于家那疯狗一来问,我就只能招了。”

      “……”沈恪沉默。法拉驴?是那辆红色跑车?

      “听说你从良了啊?”对方语气戏谑,“还跟白家那小子吃饭?咋了?改邪归正了还是说这是你骗炮的新手段啊?玩起纯爱了?”

      沈恪抿了抿唇。

      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在温清然这些朋友眼里,温清然就是个玩咖,连对白越好一点,都会被解读为骗色的新手段。

      “祈愿。”沈恪打断对方滔滔不绝的调侃,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你知道晚上来的那个人……他到底是谁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于送风啊!你小子不会真的撞到脑袋失忆了吧?前几天在迷境酒吧,不是你主动去勾搭的人家?还打赌说一周拿下?这才几天啊,你就忘了?”

      沈恪的心沉了下去。

      又是一个赌局。

      温清然到底把别人的感情当成了什么?

      晚上光顾着觉得白越被骂了“野狗”这种话会很委屈,现在冷静下来想想……于送风那样暴怒地冲过来,指着鼻子骂他“死渣男”,还是骂得太轻了。

      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只是别人酒局上的一个赌注,甚至于这个赌注还是个小三或者小四小五的身份。

      要不……还是找个时间,去和于送风当面说明一下情况,道个歉吧。

      虽然大概率会被当成疯子或者新的把戏,但该说的话,总得说清楚。

      “哎算了,”见电话那头沉默,祈愿似乎觉得无趣,“你爱怎么玩兄弟管不住你,反正你自己悠着点吧,玩玩就行,别当真了。白小子那一家子破事你清楚得很,要说他没点心理变态我是不信的。你可别怪兄弟没提醒过你,还是趁早断了吧。”

      一家子破事?心理变态?

      沈恪握紧了手机。

      如果他现在问祈愿这个事情,会暴露出他不是本人吗?

      “对了,”祈愿忽然想起什么,“顺带一提,明天是周一,你可别忘了去上课。你翘课那么多,马上学分都快给扣完了。温老爷子前段时间才专门招呼我,让我好好看着点你,别出去鬼混。”

      对方虽然语气不着调,话也多,但话语里透出的,确实是一种粗糙的关心。

      尽管这关心是针对温清然的,不是给自己的。

      沈恪垂下眼睫,低声道:“……谢谢。”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我草,”祈愿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你居然还会说谢谢了?我说啊,你真的是温清然吧?不会被夺舍了吧?”

      沈恪心头一跳,差点以为对方发现了什么。他干咳一声:“胡说什么呢。”

      “行吧行吧,挂了,我这边妞等着呢。明天学校见,记得来上课啊!”

      电话挂断。

      沈恪握着手机,靠在沙发里,只觉得身心俱疲。

      明天还要上课……他揉了揉眉心。看来去医院查自己身体的事情,又得往后推了。

      他点开通讯软件,找到辅导员的对话框,斟酌着措辞,编了一条说明自己身体不适需要请假的短信发了过去,情感十足。

      几乎是秒回。

      辅导员:【微笑.jpg】

      辅导员:【你这学期已经请了超过规定时限的事假。再请假,平时分扣完,直接记挂科。你自己掂量。】

      辅导员:【补考的时候记得带上你的请假条。】

      沈恪:“……”

      这么严格吗?

      他手指飞快:【对不起老师!我明天一定准时到!不敢了!】

      发完,他哀叹一声,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这都什么事儿啊!

      刚躺倒没一会儿,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摸过来一看,是白越发来的消息。

      【白越】晚安,宝宝。

      【白越】今天很开心。

      【白越】明天记得去上课喔,我送你去学校。

      【白越】希望明天也能见到你。

      【白越】【小狗睡觉.jpg】

      那是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狗,蜷缩在柔软的毯子里,睡得正香,表情安详又可爱。

      果然是白越的风格啊,看起来温温柔柔的。

      沈恪的心莫名软了一下。

      他点了一下那个表情,选择了收藏。

      然后他点开温清然的表情包库,想找个合适的回复。里面除了各种嚣张的熊猫头,就是一堆意义不明、甚至带点颜色的小黄图。

      沈恪:“……”

      他面无表情地关掉表情包,老老实实打字。

      【然】晚安!

      【然】我也很开心。

      至于明天见不见得到……明天再说吧!他得先想想怎么在不让白越发现异常,也不被辅导员发现旷课的情况下,溜去医院看看。

      放下手机,沈恪从沙发上爬起来,决定先睡觉。他打开衣柜,里面塞满了各种潮牌衣服。他翻了半天,才在最底层找到一套看起来最普通柔软的纯棉睡衣,又抱出一床看起来还没怎么用过的新被子,把床上那套散发着陌生香水味的寝具整个换掉。

      把自己洗漱干净,裹进带着阳光晒过气息的新被子里,沈恪才终于有了一丝家的实感。

      他在柔软的大床上滚了好几圈,把自己卷成一个蚕蛹,只露出半张脸。

      窗外月色正好,透过轻薄的窗帘洒进来。

      “晚安,”他对着空气,小声地说,“世界。”

      也晚安,不知道在何处的、我真正的身体。

      希望你还好好地活着。

      带着这个念头,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拖入了沉沉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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