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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好想摊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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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恪整个人瞳孔地震。
这整栋气派得吓人的建筑……都是白越家的?这下真的是误闯天家了!
“好好好好好好,你们他妈的……”
男人被白越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连道了好几个好字,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白越就破口大骂:
“你是不是贱?这狗东西出轨了你还护着他?我都没针对你,只是在骂温清然,你跳出来做什么?!”
他看着听到动静匆匆赶来的几名服务生和安保人员,知道自己今天讨不到便宜,冲进刚好到达的电梯里,恶狠狠地探出头,用尽力气吼道:
“也是,野狗的崽子也是小野狗,你们一家子变态不能指望你也脑子正常。你俩就是表子配狗,绝配!”
他又看向电梯礼宾:“刷卡!送我下去!”
礼宾低着头,毫无动作。
男人的那句话像一盆脏水,泼洒在寂静的走廊里。
白越唇边那点惯常的温和弧度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空白。
好难听。
好没素质。
骂人的脏话怎么可以这么恶毒啊。
沈恪的眉头紧紧蹙起,心头那点无措和委屈,瞬间被更强烈的愤怒取代了。他在医院见过太多因为疾病或缺陷被恶语相向的人,护工阿姨偷偷议论瘫痪老人拖累儿女,隔壁床小孩的爸爸喝醉了骂自己儿子是讨债鬼……他知道那种话有多伤人。
白越或许有他的问题,但绝不应该被这样侮辱。
不是因为他现在是渣男的男朋友,而是因为,任何一个人,都不该在身为受害者时被这样对待,成为他人宣泄情绪的出口。
行动快过思考。
趁着电梯礼宾没有反应,沈恪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死死按住了外侧的开门键!
“你……”沈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尽管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喉咙,“出轨的事情,的确是温……是我不好。我是渣男,你想打想骂,冲着我来,我会认的。真的很对不起你,我会尽可能弥补的。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与他此刻张扬外貌不符的认真。
“但你不能这么骂他!”沈恪盯着电梯里脸色变幻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说,“白越也是受害者,是被……被我骗了才会这样。你刚刚那句话,说得太难听了。”
他顿了顿,背脊挺得笔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掷地有声:
“请你,向白越道歉!”
走廊里一片死寂。
匆匆赶来的餐厅经理和几名服务生全都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对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表情从愕然变成难以置信,最后化为浓浓的讥讽:“哈?谁不知道你温清然玩得花,现在装什么正义使者?你就那么喜欢他?喜欢到要替他出头?”
沈恪能感受到身后那道强烈到几乎要将他洞穿的视线。他压下心头那股想要逃跑的冲动,用力点了点头:
“喜欢是一回事,你骂他野狗是另一回事!我会接受惩罚的,但你也要给他道歉!这是两码事!”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身后,一直沉默的白越,眼睫微地颤动了一下。
那双死水般沉寂的眼眸深处,骤然迸溅开光彩。尽管那光芒转瞬即逝,转瞬便被更深更浓的幽暗所吞没,但某种东西确实不同了。
餐厅经理率先反应过来,额头上渗出冷汗,朝白越深深鞠躬:“白先生,万分抱歉!是我们安保疏忽,让无关人员闯进来打扰您和温先生用餐,我们立刻处理!”
其他工作人员也连忙躬身道歉,气氛凝重。
“别按了!放我下去!”电梯里的男人见势不妙,色厉内荏地吼着,拼命去按关门键,“他是野狗这个事情不是圈子里人尽皆知的吗!我他妈说错什么了!”
“你才是野狗!”
这句话几乎是冲口而出。沈恪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脸颊瞬间涨红。
他从小到大就没骂过人,这句贫乏的反击已经是他能想到最恶毒的词汇了。
白越忽然动了。
他上前一步,冰凉的手掌轻轻握住了沈恪还按在开门键上的手腕。那触碰让沈恪一个激灵,下意识松了手。
“好了。”白越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温和。他看向电梯里脸色发白的人,眼神平静无波,“下去吧。别让我说第二遍。”
电梯门终于顺利合拢,下行指示灯亮起,将男人最后那句“两个傻逼”的咒骂彻底隔绝。
沈恪僵硬地站在原地,手腕上还残留着白越掌心的温度。他看了一眼旁边噤若寒蝉的工作人员们,有些不自在,又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好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故作镇定地扬了扬下巴:
“可以走了。”
工作人员们没动,目光忐忑地看向白越,道歉得更诚恳了。
还不走是等着被找麻烦嘛?赶紧走呀!不然要被扣工资了!
沈恪无奈,也看向白越,用眼神示意:你说句话呀。
白越静静地看了他两秒,那双刚刚迸溅过星火的眼眸,此刻映着走廊的灯光,深邃难辨。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吐出,嘴角重新牵起完美的弧度。
“没事了。”他对经理说,“一场误会。各位去忙吧,今晚辛苦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有礼,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冲突从未发生。
经理如蒙大赦,又连声道歉了几句,才带着工作人员们快速退去,走廊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恪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松懈,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脱力。
一根微凉的手指,轻轻勾住了他的小指。
沈恪身体一僵。
“阿然。”白越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不再叫宝宝,而是换回了昵称。
“……嗯。”沈恪低着头,含糊地应了一声。他不太敢抬头,总觉得刚才自己冲动之下说的那些话,现在回想起来简直羞耻到爆。
“看着我。”
声音很轻,却带着执拗。
沈恪咽了口口水,慢慢抬起头,撞进了白越的视线里。
白越正垂眸看着他,走廊顶灯的光线从他头顶倾泻而下,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掩了眼底大半的情绪。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目光细细描描摹着他的眉眼,仿佛要将他此刻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刻录下来。
沈恪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想偏开头,一只手却伸过来,温柔坚定地托住了他的下巴,将他转开的动作轻轻制止了。
“除了我,”白越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近乎诱哄的平静,“你还有别的男朋友吗?”
沈恪呼吸一窒。
他张了张嘴,想起手机里那个“松风”,想起祈愿电话里提到的“玩得花”,想起男人暴怒的脸。最终,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
“……是。”
好崩溃。
他长这么大连个喜欢的人都没有,结果一朝穿越,不说女朋友,连男朋友都有了,甚至还不止一个。
造孽啊。
白越的目光沉了沉,托着他下巴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皮肤。那触感微凉,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阿然,”他继续问,语气甚至称得上温柔,“你会和他上床吗?”
!!!
沈恪的脸轰地一下红了个彻底,被这直白到露骨的问题砸得头晕目眩。
白越却像是没看到他的震惊,微微歪了歪头,眼神里甚至带了几分隐隐的兴奋:
“阿然和他上床的时候也带上我可以吗?我都没有和你……”
停停停!!!
沈恪再也听不下去了,猛地伸出手,一把捂住了白越的嘴。掌心贴上对方微凉的唇瓣,那触感让他像被烫到一样,又猛地缩回手,整张脸红得几乎要滴血。
他到底在想什么啊!这是什么台词!太诡异了!
白越被他激烈的反应逗笑了,低低地噗嗤一声。他捉住沈恪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的手腕,低头,在那只刚才捂过他嘴的手的食指指节处,轻轻落下一个吻,触感温热濡湿,一触即分。
一阵强烈过电般的酥麻,从被亲吻的那一小块皮肤瞬间窜遍沈恪全身,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阿然,”白越忽然轻轻捉住他刚才那只捂过自己嘴的手,牵着他的手,将掌心轻轻贴在了自己微凉的脸颊上。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沈恪想抽回手,却被对方更温柔地握住,不许他逃。
白越微微仰起脸,抬起眼看他。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此刻正恰到好处地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水光。他的声音压得又低又软,带着一种可怜兮兮的失落感:
“为什么你还要谈别的对象呢?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我一个人……满足不了你吗?宝宝我有18,也会很努力去学……”
“别、别这样……”
沈恪的声音都变了调,脸颊烫得惊人,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人像被扔进了开水里沸腾了起来。
好羞耻……
而且这话怎么听都不对劲!18?!白越才18?那不是和自己一个年纪嘛!可、可是他看起来……怎么想都该是更年长的人才对!
而且“努力去学”是什么意思?学什么?怎么学?
不对不对!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他怎么能用这么一张漂亮又委屈的脸,说出这种、这种简直像是从什么奇怪小说里扒出来的台词!
这个年纪的男生怎么可以一本正经地说什么“满足不了你”……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完全失去了应对的能力,只能凭借本能,猛地用力,终于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连退两步,直到后背抵上冰凉的电梯金属门。
这已经不是卑微能形容的了!这不对劲!白越对恋爱、对亲密关系的认知,绝对有问题!
被亲吻过的指节还在隐隐发烫,沈恪心乱如麻,不敢再看白越的眼睛,也不敢再待在原地。他慌乱地转身,用力按下电梯。
“叮——”
电梯门应声而开。
沈恪几乎是推着白越的后背,把人半强迫地塞进了电梯轿厢,自己也跟了进去,飞快地按下地下停车场的楼层键。原先还在的电梯礼宾此刻不知去向,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以及沈恪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你……”他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响起,“你不生气吗?”
“嗯?”白越站在他侧后方,声音很近。
沈恪低头,盯着脚尖:“因为……我确实,出轨了。”
虽然那不是他本人的意愿,是温清然留下来的债,但他现在顶着温清然的脸,享受着白越的好,认下这个锅,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身后传来一声愉悦的低笑。
沈恪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头顶一重。白越的手很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力道温柔缱绻。
“不生气呀。”白越的声音带着笑意,听起来甚至有点……开心?“因为我才是你的正牌男友,不是吗。”
“……?”
沈恪愕然回头,看向白越。
白越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弯成了漂亮的月牙,里面盛着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看不出半点阴霾或勉强。
不管是不是正牌男友都不能这么想啊!被出轨了怎么能不生气呢!
沈恪欲言又止。他先前只觉得白越在感情里有点卑微,但现在看来,他的婚恋观真的很有问题。
也不知道在自己找回身体离开之前,能不能给他稍微纠正过来一点……沈恪有些忧愁地想。
“在想什么?阿然?”
沈恪猛地回神,连忙摇头:“没、没什么!”自己在想的事情,绝对不能跟白越说。
电梯平稳下行。
沈恪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你为什么要这么……包容我?”他想说“为什么要这么惯着渣男”,但以温清然的身份问出来实在奇怪,只好换了个词。
白越没有立刻回答。
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叮一声轻响,门向两侧滑开。
白越率先走出去,然后很自然地回身,向还在电梯里的沈恪伸出手。
沈恪迟疑了一下,把手放了上去。
白越握紧他的手,牵着他往停车的方向走。地下停车场空旷安静,脚步声回荡。
“因为这种事情,”白越的声音响起,很轻,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很正常啊。”
沈恪脚步一顿,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白越的侧脸。白越的目光落在前方某处虚空,嘴角甚至还挂着习惯性的微笑,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却让沈恪的心脏被轻轻揪了一下。
***
直到坐进副驾驶,沈恪还在反复咀嚼白越那句话。
这种事很正常?
一点也不正常吧!
到底要经历过什么,才会觉得被背叛是正常的事情?
难道白越其实也谈过很多次?
沈恪偷偷瞄了一眼驾驶座上的白越。他开车的姿势很放松,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中央扶手上,侧脸在明明灭灭的路灯光影下,显得格外安静。
完全想象不到这么温柔的人会是个滥情的家伙。
好好奇,好想问。
但感觉会是很令人不愉快的回忆,还是算了。
沈恪把到嘴边的问题咽了回去,转而看向窗外越来越熟悉的街景。车子最终驶入一个安静的高档别墅区,停在了沈恪今早醒来时的那栋别墅门前。
白越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沈恪也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脚刚踩到地面,就习惯性地往那栋贴满温清然照片的别墅门口走,脑子里还在想着明天去医院的事。
刚走出两步,手腕就被轻轻拉住了。
沈恪疑惑回头。
白越站在车旁,路灯的光晕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他脸上带着那种沈恪已经有些熟悉的温柔又促狭的笑意,指了指沈恪正要走向的那栋别墅:
“阿然是想晚上和我一起睡吗?”
沈恪:“???”
他看看眼前这栋别墅,又看看白越,大脑瞬间宕机。
“这里是我家哦。”白越笑眯眯地补充,然后抬手指了指对面另一栋设计风格迥异但同样气派的独立别墅,“阿然的家,在对面。是不是……认错啦?”
沈恪:“!!!”
他怎么会知道他俩居然是邻居!
“吃、吃多了有点晕碳,脑子没转过来……”沈恪干笑着,胡乱找了个蹩脚的理由,感觉脸颊又开始发烫。
啊哈哈……他好像,露馅露得有点多。
从醒来到现在,他不认识自己的家,不认识自己的车,不记得恋爱纪念日,面对前任手足无措,甚至不知道自己和白越只是邻居而非同居……
一桩桩,一件件。
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白越发现不对的。
好想摊牌。
这样的日子他真的一点都过不下去了。既要扮演另一个人,又要承受着鸠占鹊巢的罪恶感,还要应付白越那让人捉摸不透的温柔和显然有问题的情感认知。
好想回去。好想换回自己的身体。哪怕那身体病弱,至少是属于自己的。
站在两栋别墅之间寂静的小路上,夜风微凉。沈恪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白越,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白越,”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你听我说。这次你不要再打断我了。”
白越脸上的笑意未减,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嗯?”
沈恪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用那点疼痛给自己加油打气。
他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我不是温清然!只是在借用他的身体!”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一片寂静。
晚风吹过路边的景观树,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衬得这片高档社区愈发的安静。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