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女儿行 看来《女儿 ...

  •   光绪二十九年九月十五,酉时三刻。

      上海中西女塾的大礼堂内,五百个座位座无虚席。前五排坐着上海滩最有头脸的夫人、小姐。有丝业大王之妻、钱庄老板之女、报业巨擘的夫人,还有几位洋人领事馆的女眷。她们穿着绫罗绸缎,戴着珍珠翡翠,在煤气灯的照耀下,珠光宝气交相辉映。

      第六排往后,则坐着女学生、女工、女教师,还有闻讯赶来的进步文人、报馆记者。吴春深坐在第七排正中,膝上放着笔记本和钢笔,神色专注。他身边是史量才和几位《申报》同仁。

      后台化妆间里,云蒂对着一面斑驳的镜子,最后一次检查妆容。镜中的她,眉如远山,眼含秋水,唇染朱丹。这是《女儿行》女主角林知秋的扮相。一个十六岁的女孩,为了求学离家,历经磨难,最终在上海创办女子学堂。

      “云先生,还有一刻钟开场。”一个女孩探进头来,紧张得声音发颤。

      “知道了。”云蒂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身后的八个女孩,她们是今晚的演员,也是春蕾戏校的第一批学生。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才十一岁。

      女孩们穿着粗布戏服,脸上抹着淡淡的胭脂,眼睛里既有兴奋,也有惶恐。

      “别怕。”云蒂柔声道,“记住我教你们的,上了台,你就是那个人物。林知秋的坚毅,小桃的纯真,陈先生的慈爱……把她们演活了,台下的人自然会懂。”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咱们这出戏,不光是演给人看,更是要替那些说不出话的女子说话。那些在工厂里累垮的,在深宅里憋闷的,在乡下被卖掉的……咱们替她们唱出来。”

      女孩们重重点头,眼神渐渐坚定。

      这时,杜鹃推门进来。她今天穿了身墨绿色丝绒旗袍,外罩月白色披肩,头发绾成简洁的发髻,只戴了一对珍珠耳坠。

      “都准备好了?”她问。

      “准备好了。”云蒂握住她的手,“姊姊,谢谢你。没有你,就没有今天这场戏。”

      杜鹃摇头:“是你自己的本事。我不过给了个机会。”

      她从手袋里取出一枚小小的银锁,挂在云蒂戏服的衣襟内侧:“这是我母亲给我的长命锁,保平安的。今晚借给你,它会护着你。”

      云蒂眼眶一热,用力点头。

      前厅传来三声钟响——开场了。

      幕布缓缓拉开。

      舞台布置得简单却精心:左侧是一张旧书桌,堆着线装书和毛笔;右侧是一架纺车,旁边放着针线筐。这是1900年山东某县一户小康之家的内室。

      云蒂饰演的林知秋坐在书桌前,就着油灯读书。她念的是《木兰辞》:“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

      母亲端着针线筐上场,叹息:“秋儿,别念了。女子识字有什么用?将来嫁个好人家才是正理。”

      林知秋抬头,眼神清亮:“娘,花木兰能替父从军,女子为何不能读书明理?”

      “那是戏文里的故事……”

      “戏文里的故事,也是人写出来的。”林知秋站起身,“娘,我要去上海,上新式学堂。”

      台下响起轻微的骚动。1903年的上海,虽有中西女塾这样的新式女校,但女子离家求学,仍是惊世骇俗之举。

      第一幕在母亲的哭泣、父亲的怒斥中结束。幕布拉上时,台下鸦雀无声。

      吴春深在笔记本上快速写着:“林知秋的叛逆,不是为叛逆而叛逆,而是对新世界的向往。这种向往如此纯粹,让人动容。”

      第二幕,林知秋离家赴沪。

      舞台换成简陋的船舱。林知秋抱着小包袱,与同样离家求学的几个女子相遇。她们中有逃婚的富家小姐,有父母双亡的孤女,有想学医济世的理想主义者。

      船行江上,夜色如水。几个女子围坐,各自诉说心事。

      逃婚的小姐(声音哽咽):“我爹要把我嫁给一个五十岁的盐商做填房。我不从,他就把我锁在屋里。我是翻墙逃出来的……”

      想学医的女子(眼神坚定):“我娘是生弟弟时难产死的,稳婆束手无策。那时我就想,女子若懂医术,能救多少女子的命。”

      孤女(怯生生地):“我……我想识字。我爹临死前说,女子不识字,就像睁眼瞎,一辈子被人骗。”

      林知秋握住她们的手:“咱们既然出来了,就一起走下去。上海有女学堂,有女子工厂,有女子医院。只要咱们肯学肯做,总能活出个样子来。”

      台下,几个女学生悄悄抹眼泪。坐在前排的钱庄老板夫人,用手帕按了按眼角。

      第三幕,上海求学。

      舞台一分为二:左侧是女子学堂教室,林知秋和同学们在学算术、地理、英文;右侧是纺织车间,几个女工在机器间忙碌。

      两个空间通过灯光切换交替呈现。学堂里的读书声,与车间里的机器声,在舞台上交织成奇妙的交响。

      林知秋的独白响起:
      “学堂里念的是ABCD,车间里听的是机器轰鸣。一个在纸上写未来,一个在布里织人生。女子之路千百条,条条都通向前方……”

      歌声清越,在礼堂里回荡。

      台下,富察庄钰坐在第五排角落。他看着台上的云蒂,又看看身边专注观剧的杜鹃,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我要让那些说不出话的女子,能说出话来。”

      她做到了。

      不只通过华安厂给了女工生计,更通过这出戏,给了她们声音。

      第四幕,工厂风云。

      这是杜鹃提议加的那场戏。舞台重现了纺织车间,女工们被日本监工欺压,工钱被克扣,受伤被赶出厂门。

      林知秋此时已从学堂毕业,在工厂当文员。她目睹这一切,站了出来。

      “凭什么女子工钱只有男子一半?凭什么病了伤了就被赶走?我们也是人,也要活!”

      女工们渐渐聚拢,从怯懦到愤怒,从沉默到呐喊。

      台下,几个真正的女工,华安厂的女工,被杜鹃特意请来观剧,已经哭出声来。她们太熟悉这样的场景了。

      第五幕,创办女学堂。

      多年后,林知秋用积蓄办起女子学堂,收留无家可归的女孩,教她们识字、算术、手艺。

      最后一幕,学堂院子里,桃花盛开。

      林知秋已是中年,鬓有白发。她站在桃花树下,当年的同伴们聚在身边。逃婚的小姐成了女子银行职员,学医的女子开了诊所,孤女当了教师,女工们有的开了小吃摊,有的在工厂当上工头……

      她们的孩子在院子里嬉戏,有男有女,都背着小书包。

      林知秋的独白:
      “这一路走来,苦过,累过,哭过。但回头看,每一步都算数。咱们女子,不是藤蔓,非得缠着树才能活。咱们自己能长成树,开花,结果,荫蔽后来人。”

      大幕缓缓合上。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掌声如雷。

      先是零星的,试探的,接着汇成洪流,汹涌澎湃。前排的夫人们站起来鼓掌,后排的女学生站起来鼓掌,女工们站起来,一边鼓掌一边擦眼泪。

      幕布再次拉开,云蒂带着女孩们谢幕。八个女孩手拉手鞠躬,脸上泪水汗水混在一起,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有人开始喊:“云先生!云先生!”

      喊声越来越大,最后整场都在喊:“云先生!云先生!”

      云蒂站在舞台中央,看着台下那些激动的面孔,泪水夺眶而出。她想起半年前,自己还在京城戏班,等着被送进王府;想起杜鹃带她逃离的那个雪夜;想起办戏校的艰难,排戏的辛苦……

      都值了。

      她深深鞠躬,久久不起。

      演出结束后,礼堂旁的茶室里。

      上海滩有头有脸的夫人们围着云蒂,赞不绝口。

      “云先生这出戏,真是振聋发聩!”丝业大王的夫人拉着云蒂的手,“我回去就跟我家老爷说,要捐钱给春蕾戏校!这样的戏,得多演!”

      “我也捐!”钱庄老板的夫人说,“还要在《申报》上登广告,让更多人都来看!”

      史量才笑着点头:“夫人放心,《申报》一定全力宣传。这出戏的意义,不止在于戏本身,更在于它开启的风气。”

      吴春深挤过来,眼睛发红:“云姑娘……不,云先生。这篇剧评,我会写得郑重。这出戏,该让全中国的人都看到。”

      云蒂一一谢过,目光却在人群中寻找。

      终于,她在茶室角落看到了杜鹃。她正和富察庄钰低声说话,神色有些凝重。

      云蒂挤过去:“杜鹃姊姊,怎么了?”

      杜鹃握住她的手,压低声音:“三井的人来了。竹内次郎坐在最后一排,看完了整场戏。”

      云蒂脸色一白:“他……他想做什么?”

      “不知道。”杜鹃眼神冷冽,“但肯定没好事。你今晚别回戏校了,跟我去汇中饭店住。女孩们也暂时别回去,我让陈启明安排住处。”

      正说着,一个穿西装的日本人走了过来,正是竹内次郎。他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眼里却毫无温度。

      “杜经理,云先生。”他微微鞠躬,“精彩的演出,令人感动。尤其是工厂那场戏,很有……现实意义。”

      杜鹃挡在云蒂身前:“竹内先生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竹内从怀中取出一张名片,“三井物产下个月将在东京举办‘东亚文化交流会’,想邀请云先生赴日演出《女儿行》。所有费用三井承担,报酬从优。”

      云蒂一愣。

      杜鹃却笑了:“竹内先生真是雅兴。不过云蒂的戏班刚起步,还需要打磨。赴日演出的事,以后再说吧。”

      “杜经理不必急着拒绝。”竹内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上海是个开放的城市,艺术无国界。云先生的才华,不该只局限在中国。况且……”

      他顿了顿:“我听说春蕾戏校的场地,是租的吧?租约好像下个月就到期了。房东最近是不是在找你们谈续租的事?”

      云蒂呼吸一窒。戏校的房东确实来找过,说要涨三倍租金,否则就不续租。她正为这事发愁。

      杜鹃神色不变:“不劳竹内先生费心。戏校的事,我自有安排。”

      “那就好。”竹内微微欠身,“期待云先生的答复。告辞。”

      他转身离去,背影在煤气灯下拉得很长。

      云蒂抓住杜鹃的手臂,声音发颤:“姊姊,他这是威胁……”

      “我知道。”杜鹃拍拍她的手,“别怕,有我在。”

      富察走过来,低声道:“刚得到消息,三井买下了戏校那一片的地皮。房东突然涨租金,就是他们在背后搞鬼。”

      杜鹃冷笑:“动作倒快。看来《女儿行》戳到他们痛处了。”

      “现在怎么办?”云蒂急道,“戏校不能散啊!那些孩子……”

      “散不了。”杜鹃断然道,“我早就在法租界物色了一处院子,比现在的大,环境也好。本来想过几个月再搬,既然他们逼得紧,咱们就提前搬。”

      她看向富察:“你明天就带人去办过户手续,钱从我账上走。要快,在竹内反应过来之前,把事办成。”

      “好。”

      “还有,”杜鹃沉吟,“三井邀请赴日演出,表面是抬举,实则是陷阱。一旦云蒂去了日本,他们有的是办法让她‘自愿’留下,或者制造些‘意外’。”

      云蒂打了个寒颤。

      “所以,不仅要拒绝,还要公开拒绝。”杜鹃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春深,明天的剧评,加上一段,就说云蒂先生立志扎根中国,培育本土戏剧人才,暂不考虑海外演出。把调子拔高,拔到‘艺术报国’的高度。”

      吴春深会意:“我明白了。这样既回绝了三井,又给云先生立了人设。”

      “正是。”杜鹃环视众人,“诸位,三井这次是双管齐下。一边打压华安,一边挖春蕾的根。他们以为我们会顾此失彼。”

      她笑了,那笑容在灯光下有些冷:“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双线作战,游刃有余。”

      茶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夫人们陆续告辞,走时都留下捐款的承诺。史量才答应在《申报》开专栏介绍新女性,钱庄老板的夫人说要组织太太团为戏校募捐。

      人散后,云蒂靠在杜鹃肩上,轻声说:“姊姊,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傻话。”杜鹃搂住她,“你做的,正是我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我用钱和机器给女子活路,你用戏和声音给女子希望。咱们是并肩作战。”

      窗外,上海滩的夜依然繁华。

      但今夜之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些看戏的女子们,回家后或许会想:林知秋能做到的,我是不是也能试试?

      那些捐款的夫人们,或许会开始关注女子教育、女子就业。

      而那些在工厂里受苦的女工,知道世上有一出戏在为她们发声,心里会不会多一丝暖意?

      这就够了。

      杜鹃看着窗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艺术不能改变世界,但能改变看世界的人。”

      这一世,她要改变的不只是几个人。

      她要改变的,是一个时代对女子的看法。

      路还长。

      但今夜,至少迈出了一步。

      深夜,汇中饭店套房。

      杜鹃坐在书桌前,整理着今晚收到的捐款名单和承诺书。秋芸在旁边帮忙登记造册。

      “小姐,今晚总共收到现银捐款八百两,承诺捐款两千六百两。”秋芸拨着算盘,“加上史先生答应在《申报》免费登三个月的广告,钱庄夫人说要办的募捐会……春蕾戏校未来一年的开支,应该够了。”

      “不止一年。”杜鹃提笔在纸上计算,“法租界那处院子,买下来要五千两。装修、添置教具、聘请先生,还要两千两。这些捐款刚够启动。”

      她放下笔:“但值得。戏校是火种,多培养一个女子,就多一份改变的可能。”

      秋芸犹豫了一下,轻声问:“小姐,您做这么多事……不累吗?”

      杜鹃怔了怔,笑了:“累。但有时候,累得值。”

      她走到窗前,望着黄浦江的夜景:“秋芸,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救云蒂,非要办戏校吗?”

      秋芸摇头。

      “因为前世,我见过太多有才华的女子,被埋没,被摧残。”杜鹃声音很轻,“她们本可以成为医生、教师、作家、艺术家,却因为生为女子,只能围着锅台转,或者沦为男人的玩物。云蒂是其中一个,但不止她一个。”

      她转身,眼神在灯光下异常明亮:“这一世,我要尽可能多地,把那些被埋没的火种挖出来,让她们发光。或许我救不了所有人,但能救一个是一个,能点一盏灯是一盏灯。”

      秋芸眼眶红了:“小姐,您心真好。”

      “不是心好,是赎罪。”杜鹃苦笑,“前世我太专注于自己的事业,忽略了身边人,也忽略了更大的责任。这一世,我想做得更多些。”

      正说着,有人轻轻敲门。

      富察庄钰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封电报:“刚收到的,天津来的急电。”

      杜鹃接过,快速浏览,脸色渐渐凝重。

      “怎么了?”秋芸紧张地问。

      “袁世凯要提前提货。”杜鹃将电报放在桌上,“原定十月初十交付的五千匹军需布,他要提前到十月初五。说是前线紧急,等不了。”

      “可今天已经九月十五了!”秋芸惊呼,“只剩下二十天!厂里才刚恢复生产……”

      “他知道。”富察沉声道,“这是故意的。杨士琦在电报里暗示,是三井的人向袁世凯施压,说华安产能不足,恐耽误军机。袁世凯这才下令提前,既是试探,也是施压。你若能按时交货,他就继续用你;若不能,他正好换供应商。”

      杜鹃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上海到天津的航线:“二十天,织五千匹布,再运到天津……几乎不可能。”

      “那怎么办?”秋芸急得团团转,“要是违约,袁大人会不会……”

      “会。”杜鹃转身,“轻则罚款,重则查封。三井这是连环计,断原料不成,就挖戏校的根;挖根不成,就用军需订单逼死我们。”

      房间里一片死寂。

      窗外的黄浦江静静流淌,江面上轮船的灯火明明灭灭。

      良久,杜鹃开口:“但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

      “两班倒,机器不停。”杜鹃语速很快,“工人分两班,每班六个时辰,机器二十四小时运转。原料方面,沙市还有一千五百担棉花,我让忠叔留在那边继续收,收一批运一批,不走大船走小船,分散运输,降低风险。”

      她走到书桌前,铺开纸笔快速计算:“以华安现在的产能,二十四小时不停工,日产量能达到三百匹。二十天就是六千匹,够。”

      “可工人会累垮的!”秋芸脱口而出。

      “加钱。”杜鹃写下数字,“三倍工钱,包四餐,受伤看病全免。另外,告诉工人,这批订单关系到华安存亡,也关系到中国工厂的声誉。我们是在跟日本人斗,不能输。”

      富察看着她冷静的脸,忽然问:“你有多少把握?”

      “七成。”杜鹃抬头,“剩下三成,看天意。”

      “我帮你。”富察说,“车间的事交给我,我带着技师三班倒,确保机器不出故障。另外,我去找虞洽卿,请他调最快的船,等布一织好,立刻装船北运。”

      “好。”杜鹃点头,“还有一件事,你明天去一趟电报局,给杨士琦发封密电。就说华安定能按时交货,但请袁大人帮个小忙:在他控制的报纸上发条消息,就说‘北洋新军优先采购国货,以振实业’。”

      “这是要……”

      “造势。”杜鹃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袁世凯好名,咱们就给他名。等消息传开,全中国都会知道袁世凯支持国货。到时候他若想换日本供应商,舆论这关就过不去。”

      富察忍不住笑了:“你这是要把袁世凯架起来。”

      “互相利用罢了。”杜鹃收起纸笔,“他利用我巩固权势,我利用他保驾护航。乱世之中,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她走到窗前,望着沉沉夜色。

      “还有二十天。”她轻声说,“二十天后,是华安的死期,还是新生,就看这一搏了。”

      窗外,上海滩的灯火渐次熄灭。

      但苏州河畔,华安纺织厂的车间里,灯火通明。

      机器声轰隆作响,一夜未息。

      那声音,像是在宣告一场战争的开始。

      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残酷的战争。

      而杜鹃,已经站在了战场中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女儿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