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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商骨铮铮 我想要一个 ...

  •   十月初四,子时。

      天津大沽口码头的探照灯如巨兽之眼,在墨黑的渤海湾水面来回扫掠。日本联合舰队的铁甲舰“三笠号”泊在外锚地,舰上灯火通明,隐约传来军乐声。那是日俄战争开战以来的第一次重大胜利:旅顺港陷落。

      华江公司的“华江三号”货轮缓缓驶入内港航道。船长李阿福站在驾驶台,借着月光看手中的怀表,丑时一刻,比预定时间晚了三个时辰。他回头望了一眼船舱方向,那里堆着五千匹“双鹤牌”细布,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船长,码头那边有日本船。”大副低声提醒。

      李阿福眯起眼。果然,泊位旁停着一艘悬挂日章旗的货轮“春日丸”,几个穿和服的人在跳板上张望。为首的那个,身形瘦高,正是竹内次郎。

      “阴魂不散。”李阿福啐了一口,“靠岸后先别卸货,等杨大人的人来了再说。”

      “可咱们赶时间……”

      “听我的。”李阿福语气坚决,“杜经理交代了,这批货要亲手交到北洋新军军需官手里,不能经任何第三方。”

      货轮靠岸,缆绳刚刚系好,竹内次郎就带着人走了过来。

      “李船长,又见面了。”竹内操着生硬的汉语,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听说华安这次按时交货,真是了不起。不知道杜经理用了什么妙计?”

      李阿福挡在跳板前:“竹内先生,我们这是军需物资,闲人免近。”

      “军需物资,更应该保证质量。”竹内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日本陆军省签发的《军用物资检验许可》,我受委托,对运往战区的所有纺织品进行抽检。李船长,行个方便?”

      月光下,那份文件盖着鲜红的印章。李阿福心头一紧。这若是真的,他无权拒绝。

      正僵持间,码头入口传来马蹄声。一队北洋新军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军官,穿着崭新的蓝呢军装,腰挎军刀。

      “杨大人到!”

      竹内脸色微变。

      杨士琦从马车上下来,身后跟着四名持枪卫兵。他今天没穿官服,而是一身便装,但气场比穿官服时还慑人。

      “竹内先生,深夜还在码头操劳,真是尽职。”杨士琦语气平淡,却让竹内后退了半步。

      “杨大人,我只是奉命检验……”

      “检验什么?”杨士琦打断他,“这是北洋新军的军需,自有北洋的军需官检验。什么时候轮到日本陆军省插手中国内务了?”

      竹内咬牙:“杨大人,日俄战争期间,所有运往战区的物资都要接受联军监督,这是国际惯例……”

      “这里是天津,不是战区。”杨士琦走到竹内面前,两人身高相仿,但杨士琦的眼神像刀,“竹内先生若想谈国际惯例,不如我们先谈谈三井物产走私烟土、贿赂官员、操控市场这些事?杨某手上正好有些材料,想必日本领事馆会很感兴趣。”

      竹内脸色煞白。

      杨士琦不再理他,转向李阿福:“李船长,货都到了?”

      “回大人,五千匹,一匹不少。”李阿福递上货单,“请大人验货。”

      “不必了。”杨士琦接过货单,看都没看就揣进怀里,“杜经理的货,我信得过。来人,卸货,直接运往军需仓库。今晚就发往前线。”

      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竹内眼睁睁看着一匹匹布被搬下船,装上车,却不敢再拦。

      他死死盯着杨士琦,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杨大人,为了一个女商人,得罪大日本帝国,值得吗?”

      杨士琦笑了,那笑容里全是轻蔑:“竹内先生,你搞错了一件事。我帮杜鹃,不是因为她是女商人,而是因为她是中国商人。而你们三井……不过是趁火打劫的强盗罢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马车,再没看竹内一眼。

      竹内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咯响。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总是挂着假笑的脸,此刻扭曲如恶鬼。

      “□□人……”他用日语低声咒骂,“走着瞧。”

      十月初五,辰时。

      上海华安纺织厂的汽笛声,在一个月来第一次停歇。

      车间里,机器终于安静下来。工人们或坐或躺,在机器旁睡着了。连续十个昼夜的不眠不休,透支了所有人最后的力气。有些女工手里还捏着线头,就靠着织布机睡着了,脸上还沾着棉絮。

      杜鹃站在车间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红。

      秋芸轻轻走过来,手里端着食盒:“小姐,您也去歇会儿吧。富察公子已经安排好了,中午给所有人加餐,炖了猪肉白菜,蒸了白面馒头。”

      杜鹃摇头:“等工人们都吃上饭再说。”

      她走进车间,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醒那些熟睡的人。走到一台织布机前,她伸手摸了摸还温热的机身。连续运转两百多个时辰,这台机器居然没出大故障。是富察带着技师们日夜检修的功劳。

      也是这些工人,像对待自己孩子一样爱护机器的功劳。

      一个女工在梦中呢喃:“娘……我有钱了……送弟弟上学……”

      杜鹃蹲下身,将自己的披风盖在她身上。那女工才十五六岁,手上全是茧子,但睡梦中嘴角是笑着的。

      “杜经理。”老张揉着眼睛走过来,声音嘶哑,“您怎么还不去休息?这儿有我们看着呢。”

      “张师傅,这一个月,辛苦您了。”杜鹃站起身,“您和大家说,工钱明天就发,三倍。另外,每人再加发五两银子的‘辛苦费’。”

      老张眼圈红了:“这……这太多了……”

      “不多。”杜鹃看着他,“没有你们拼死拼活,华安早完了。这是你们应得的。”

      正说着,车间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富察庄钰骑马赶到,翻身下马时腿一软,差点摔倒,他也三天没合眼了。

      “天津电报。”他将一张电报纸递给杜鹃,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杨士琦发来的,说货已全部接收,袁世凯很满意。不但付了全款,还额外加了一成,说是‘奖赏’。”

      杜鹃接过电报,快速扫过。上面除了货银两清的消息,还有一行小字:“袁公有言:杜氏女可大用。望再接再厉,莫负所托。”

      她将电报纸折好,收进怀里。

      “还有件事。”富察压低声音,“《字林西报》今天刊发了吴春深的文章,把三井造假新闻、收买记者的事全抖出来了。现在租界里议论纷纷,很多洋商都表示要重新评估与三井的合作。”

      “意料之中。”杜鹃走到车间外的空地上,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洋人讲究商业信誉,三井这种手段,在他们看来是下作。不过……”

      她转身:“光舆论战不够。三井根基深厚,这点风波伤不了筋骨。我们要趁热打铁,把他们彻底赶出上海市场。”

      “怎么打?”

      杜鹃望向苏州河对岸。“内外棉”的烟囱还在冒烟,但比一个月前稀薄了许多。听说因为华安的竞争,他们很多订单被抢,已经减产了。

      “打价格战,我们打不起。但可以打质量战、信誉战。”杜鹃眼神锐利,“我研究过‘内外棉’的产品,他们为了追求利润,用的棉花越来越差,织出的布虽然白,但不经穿。而我们的‘双鹤牌’,用的是沙市长绒棉,结实耐用。”

      她从怀中取出一份计划书:“我打算推出一款新产品——‘长城牌’军需布,专门供应军队。比‘双鹤’更厚实,更耐磨,价格还低半成。你算算,如果咱们能拿下北洋新军未来三年的全部军服订单,三井还拿什么跟我们争?”

      富察接过计划书,越看越心惊。这女子不但懂商业,更懂政治,将军需与实业救国捆绑,把生意做成国策。如此一来,谁动华安,谁就是破坏国防。

      “可是……”他迟疑,“袁世凯会答应吗?三年全部订单,这胃口太大了。”

      “他会答应的。”杜鹃笃定,“因为我能给他的,不只是布匹。”

      她走到墙上的中国地图前,手指点着几个地方:“你看,日俄战争的主战场在东北,但影响波及全国。棉花价格飞涨,布匹紧缺,很多小工厂倒闭。如果我们现在以低价收购这些工厂,改造成华安的分厂,统一生产‘长城牌’……”

      “形成一个托拉斯。”富察接口道,“垄断军需市场。”

      “不是垄断,是整合。”杜鹃纠正,“小工厂技术落后,管理混乱,生产出来的布质量参差不齐。我们整合他们,引入华安的管理和技术,提高效率,保证质量。这样既能满足军需,又能救活一批民族工厂。”

      她转身看着富察:“但这需要钱,很多钱。我算过,收购五家工厂,改造设备,培训工人,至少要二十万两。”

      富察沉吟:“华安账上现在有八万两,加上袁世凯刚付的货款,总共十二万。还差八万。”

      “所以我们要融资。”杜鹃走到书桌前,铺开宣纸,“发‘实业债券’,面向上海宁波帮、广东帮募资。年息一分五,三年期,以华安资产作抵押。另外,邀请虞洽卿、朱葆三这些实业家入股,成立‘华安实业集团’。”

      她提笔蘸墨,笔走龙蛇:“这个集团,不单做纺织,还要涉足航运、机械、矿业。我们要建的,是一个能在乱世中自给自足的工业体系。”

      富察看着她挥毫泼墨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女子眼中的世界,比他想象的还要宏大。

      “杜鹃。”他轻声问,“你做这一切,最终想要什么?”

      笔尖在宣纸上顿了顿。

      良久,杜鹃说:“我想要一个强大的中国。想要有一天,中国的工厂不比洋人的差,中国的商品行销世界,中国的工人活得有尊严。想要我的后代,不用再经历我经历过的屈辱和战火。”

      她放下笔,转过身,眼中映着晨光:“这很可笑,对吧?一个女子,想扛起这么大的事。”

      “不可笑。”富察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这是第一次,他主动触碰她,“我陪你扛。”

      两人四目相对。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温暖的光柱。

      车间里传来工人们醒来的喧闹声,接着是欢呼,午饭的香气飘进来了。

      杜鹃抽回手,脸有些红:“先去吃饭吧。吃完还有好多事要做。”

      “好。”

      十月初十,上海英租界汇丰银行大楼。

      三楼会议室里,长条桌两侧坐了十几个人。左侧是杜鹃、富察、虞洽卿、朱葆三;右侧是竹内次郎和几个日本商人,还有两个穿西装的英国买办,他们是代表太古、怡和来“调停”的。

      气氛凝重如铁。

      主持会议的是汇丰银行经理安德森,一个头发花白的英国人。他清了清嗓子,用英语开场:“女士们,先生们,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了解决华安公司与三井物产之间的商业纠纷。作为上海商界的朋友,我希望双方能达成一个公平的协议。”

      翻译将话译成中文和日文。

      竹内次郎第一个开口,语气强硬:“三井要求华安立刻停止恶意降价竞争,并赔偿‘内外棉’过去三个月的损失,共计五万两白银。此外,华安必须公开道歉,承认之前的‘不实报道’是对三井的诽谤。”

      杜鹃笑了,笑声清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竹内先生,”她用英语说,流利的伦敦腔让在座洋人都是一愣,“您说我们恶意降价,可‘双鹤牌’的价格从未低于成本线。而‘内外棉’的布,售价只有成本的一半。请问,这是不是日本军方在补贴?用军费补贴商业竞争,这符合国际贸易规则吗?”

      竹内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看看这个就知道了。”杜鹃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安德森面前,“这是日本陆军省发给‘内外棉’的补贴批文复印件,上面清楚写着:每匹布补贴三两银子。安德森先生,您是金融专家,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安德森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片刻,脸色沉了下来。他看向竹内:“竹内先生,这份文件是真的吗?”

      竹内额头冒汗:“这……这是商业机密……”

      “不,这是不正当竞争。”朱葆三拍案而起,“用国家军费打压中国工厂,你们日本人还要不要脸?!”

      虞洽卿也冷冷道:“三井这些年在中国做的龌龊事,还少吗?走私烟土、行贿官员、操控市场……现在倒打一耙,说我们恶意竞争?真是笑话!”

      两个英国买办交换眼色,都不说话了——他们代表的是英国资本,与日本资本既有合作也有竞争。三井若真用军费补贴,那就是破坏了游戏规则,他们也乐见其倒霉。

      安德森沉吟片刻,说:“竹内先生,如果这份文件属实,那么三井确实存在不正当竞争行为。按照国际商业惯例,华安有权采取反制措施。”

      竹内咬牙:“那《上海日报》的诽谤呢?华安收买记者,抹黑三井……”

      “收买记者的是你们!”会议室门被推开,吴春深大步走进来。他手里拿着一沓照片和文件,直接摔在桌上。

      “诸位请看,这些是山口次郎与三井往来的书信原件,上面清楚写着如何伪造新闻、如何收买证人。这些是‘野田照相馆’的账本,记录了三井购买假照片的支出。还有这个”他举起一张汇款单复印件,“山口次郎在报道刊出当天,收到三井天津分行一千两汇款!”

      铁证如山。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两个英国买办摇头叹息,显然对三井的下作手段很不齿。安德森的脸色更难看了。汇丰银行最看重信誉,与这样的公司合作,有损银行声誉。

      竹内面如死灰,还想辩解,安德森抬手制止:“竹内先生,事实已经很清楚了。我建议三井立刻停止所有不正当竞争行为,并向华安公司道歉。否则,汇丰将重新评估与三井的合作关系。”

      这是最后通牒。

      竹内死死盯着杜鹃,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但最终,他颓然低下头:“我……我需要请示总部。”

      “请便。”杜鹃站起身,“但在三井给出满意答复之前,华安不会停止任何正当的商业竞争。另外……”

      她环视众人,声音清亮:“我在此宣布,华安公司将联合虞洽卿先生、朱葆三先生等民族实业家,成立‘华安实业集团’。未来三年,我们将投资五十万两,整合长江流域的纺织业,打造中国自己的纺织工业体系。”

      她看向竹内,一字一句:“这个市场,中国人要自己说了算。”

      说完,她转身离开会议室。富察、虞洽卿等人紧随其后。

      竹内独自坐在会议室里,看着桌上那些证据,拳头捏得指节发白。

      他知道,这一局,他输了。

      输得彻底。

      十月十五,华安纺织厂。

      厂区空地上搭起了戏台,张灯结彩。今天是庆功宴,也是发薪日。

      戏台上,云蒂带着戏校的女孩们演新排的《纺织娘》。台下摆了五十桌酒席,工人们带着家属,坐了黑压压一片。每张桌上都有鸡有鱼,有酒有肉。这是杜鹃特意交代的,要让大家吃顿好的。

      王荣昌站在戏台旁,手里拿着账簿,大声念着名字发工钱。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一个工人或家属上台,接过厚厚的红封,台下就响起一阵掌声。

      周小梅上台时,手都在抖。她接过红封,沉甸甸的,打开一看整整十五两!三倍工钱加上辛苦费,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谢谢杜经理!谢谢!”她哭着鞠躬。

      杜鹃扶起她:“这是你应得的。听说你报名了识字班?”

      “嗯!”周小梅用力点头,“我学了半个月,已经会写自己名字了。云先生说我有天分,让我当助教呢!”

      “好。”杜鹃微笑,“好好学,将来出息大着呢。”

      发完工钱,戏也演完了。杜鹃走上戏台,台下渐渐安静。

      “各位工友,各位家属。”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这一个月,大家辛苦了。没有你们的拼命,华安过不了这一关。我杜鹃在此谢过!”

      她深深鞠躬,久久不起。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有人高喊:“杜经理仁义!”

      杜鹃直起身,眼中含着泪光:“从今天起,华安正式更名为‘华安实业集团’。我们将扩大生产,建新厂,招更多工人。我要让所有中国工人,都能像咱们华安的工人一样,吃得饱,穿得暖,有工钱拿,有书读!”

      “好!”

      “杜经理万岁!”

      欢呼声震天。

      杜鹃抬手示意安静:“还有一件事。从下个月起,华安将设立‘工人子女助学基金’。凡是华安工人的子女,读书学费全免,成绩优异的还有奖学金。咱们这一代吃了没文化的苦,不能再让下一代吃!”

      这话一出,台下先是寂静,接着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很多女工抱着孩子哭了。她们最怕的,就是孩子像自己一样,一辈子做睁眼瞎。

      庆功宴一直持续到深夜。

      杜鹃被工人们敬了一圈酒,虽然只是象征性地抿一口,还是有些微醺。她走到厂区外的苏州河边,倚着柳树吹风。

      富察走过来,递给她一杯醒酒茶:“今天高兴?”

      “高兴。”杜鹃接过茶,望着河对岸,“但更多的是……怕。”

      “怕什么?”

      “怕我担不起这么多人的期望。”她轻声说,“你看那些工人,那些女工,他们把全部希望都押在我身上。如果我走错一步,摔倒了,他们怎么办?”

      富察沉默片刻,说:“你不会一个人走。有我,有虞洽卿,有朱葆三,有这么多愿意跟着你的人。我们陪你一起扛。”

      杜鹃转头看他。月光下,这个旗人贵公子的脸,褪去了所有的骄矜,只剩下真诚。

      “富察,”她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大清完了,你怎么办?”

      富察怔了怔,笑了:“说实话,自从认识你,我就没把自己当旗人了。我是富察庄钰,一个想为中国实业做点事的人。至于大清……该完的时候,自然会完。”

      他说得坦然,杜鹃心头一松。

      “对了,”富察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杨士琦今天托人送来的,说袁世凯想见你。”

      杜鹃拆开信。信上只有一行字:“十一月初五,天津督府,袁宫保设宴以待。”

      她将信折好,收进怀里。

      “你要去吗?”富察问。

      “去。”杜鹃望向北方,“有些事,总得面对面谈。”

      河风吹过,带来深秋的凉意。

      但华安厂区里,灯火依然通明,笑语依然喧哗。

      那是希望的声音。

      也是一个新时代,在旧时代的残骸上,倔强生长的声音。

      远处,黄浦江上的外轮汽笛声,依然此起彼伏。

      但这一次,苏州河畔的机器声,没有淹没在其中。

      它顽强地响着,像是在宣告:

      中国人来了。

      中国实业,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商骨铮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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