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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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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楚歆拿出手机拨通了程夏的电话。
“程先生,我想跟您谈谈。关于程苏桐的治疗”
地点在安楚歆的家
程夏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简单的房间,收拾得很干净,窗台上那盆发黄的绿萝是唯一的装饰。
安楚歆给他倒了杯水在他对面坐下,程夏握紧手里的水杯,沉默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他开口了
“你就是桐桐的班主任吧?安楚歆安老师,我们桐桐好像很怕你...怕你嫌她麻烦,你还好意思跟我谈关于桐桐的治疗问题?她出什么事我肯定找你”
“没有的,我是她的班主任,她有什么事我绝对不会嫌麻烦”
“你们在学校闹得事我都知道了。”
楚歆一怔。
“叔叔,那是个误会...”话还没说完就被程夏打断,他正在气头上,觉得就是因为这个女人把自己女儿搞成这样的
“你身为一个老师,不引导她积极向上,反而带坏她折磨她是吧?”
楚歆此刻很想哭,很委屈。是啊,她身为老师竟然喜欢自己的学生,咬牙心里默念着“苏桐。我这样纵容你,后果都是我应该承担的...”
她深吸一口气刚想说什么就被程夏一巴掌打来
这力道打得她直接站不稳,觉得天旋地转直接撞到了桌子上的水果刀,刀子插进肉里撕开一道长长的伤口血流不止,安楚歆又是一记吃痛,脸上火辣辣的疼、手上血淋淋的痛、心里更是破碎得千疮百孔。“
她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声音很小“对不起...妈...对不起...苏桐...抱歉”
程夏看她手血流不止也不忍,于是将她扶下楼开车送去医院
另一边苏桐给安楚歆打电话打不通,给自己爸爸打了过去,电话刚接通就传来爸爸急切的声音“苏桐,你的安老师现在在急诊部止血,你不用过来,我在这里,一会再跟你解释...嘟...嘟...嘟...”电话挂掉了
程苏桐感觉是很不好的事,急诊部?止血?她怎么了?哪个急诊部啊?!
心里焦急的她拔掉针管就往急诊部跑去,手上冒血也顾不上,随便扯了几张纸盖住
她遇到了爸爸。程夏把刚刚发生的事都跟她说清楚了,目前安楚歆正在昏迷,还要给她手部止血
程夏看到自己女儿手上带血的纸巾就知道,这丫头液也不输了直接跑过来,十分有一万分的不对劲,但是他不知道如何开口
苏桐此刻脸上毫无血色,好似马上就要碎掉了。她撑着病弱的身体第一次对父亲激动地开口:“爸!我喜欢她...”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两人陷入争吵
“这个女人到底用什么迷惑了你,她身为你的老师居然对自己学生下手?这种品行也能做老师?”
“爸爸,我妈妈从小就不要我,她让我整个人都陷入一种破碎的状态里,可安老师是那个可以让我明媚起来的人。我从小生活在不完美的家庭,所以我自己想有一个很完美的家,我喜欢安老师是因为她让我感受到了原来我不用一个人撑着内耗,一个人承受,原来可以寻求依靠和帮助。她关心我、照顾我、陪我,你不要伤害她好不好,我求求你,求求你....是我先开始的,她没有作风不良,是我一直在主动找她靠近她...
程夏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我认定她了,这辈子就是她啊”这句话几乎是她声嘶力竭吼出来的,突然感觉到嘴里一股腥甜,吐了好几口都是血水,她用袖子胡乱的擦了擦...程夏那一瞬感觉天都塌了,无暇顾忌争吵:
“你怎么了苏桐,怎么吐血了?啊?先回病房休息,这里有我在”
苏桐扶着墙坐下,轻声说着:没事、没事。
她没有回去,而是闭着眼坐在椅子上冷静,后脑勺抵着墙。
两个人就这样焦虑地坐了六个小时,医生用专业方式取出了刀,进行清创缝合包扎,还好没有伤到肌腱,不过需要送到病房住院观察。
夜幕降临,安楚歆缓缓醒了过来
苏桐第一眼就看见她脸上淡淡的巴掌□□里五味杂陈。楚歆想坐起来,苏桐让她别动,躺着好好休息。
不久,一滴泪从楚歆眼角滑落,苏桐抹去她的泪,很烫。
“安姐姐你的手 是不是很疼...对不起、都是因为我。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你,我会照顾你的,我身体干些活还是可以的”她像只惊慌失措的小狗一样,心疼又自责。这也是她第一次叫她安姐姐,她不想再叫老师了
现在楚歆只觉得自己手疼得厉害,头也晕晕的,她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只有苏桐,想到这些更难过了,忍不住哭起来。
她把楚歆抱怀里一点点吻掉对方的眼泪:“别哭别哭,我在、我在,哪里不舒服吗?是手疼吗?还是头疼?医生说你不能有剧烈情绪波动,乖乖的把手养好好吗”
一句弱弱的回应:“好”
楚歆看见她袖子上的血迹问她怎么了,苏桐说只是情绪激动吐了点血而已,让他不要担心自己
“苏桐,我妈她...手术失败了”
苏桐僵住,她不知道如何安慰这个双亲逝去的年轻女人,任何话语此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她将人揽在怀里一边摸着头:“节哀啊。”
楚歆继续哭着:“我该怎么办”
“楚歆,带着妈妈的期许好好活下去,她肯定希望你好好的。她会用一种你看不见的方式守护你、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着你。”
两人一夜未眠,苏桐就在那抱着她坐了一晚上。她在心里暗暗发了誓:我陪。无论何种境地,我都陪你。
楚歆的手部需要专业护理,苏桐就每天不厌其烦地帮她抬高患肢、冰敷以减轻肿胀。定期给她换药、观察伤口有无感染迹象以及康复指导,喂她吃止痛药...好在安楚歆并没有出现别的症状。
程苏桐说“安姐姐,我帮你换洗一下衣服吧”
起初安楚歆还比较抗拒,她很没有安全感,也不喜欢别人脱自己衣服,但确实需要换了,只能点点头。
苏桐很仔细很温柔,无论是外套还是内衣,她动作都极其小心翼翼生怕这个女人会再产生疼痛,换下来的脏衣服她都会洗干净。两个小苦瓜在医院相依为命了起来,苏桐很懂事,她不想爸爸白天上班晚上还要来照顾自己,能自己干的活全都自己干了,还承担了照顾安楚歆的责任。
时间缓缓流逝,终于到了可以出院的日子,好得还不是很彻底,还是需要定期回医院检查。
出院之后没几天后安楚歆又约了程夏。
“我查过了”安楚歆拿出一叠打印的资料“程苏桐的先天性心脏病属于一种罕见的复杂畸形。常规治疗只能缓解,不能根治。但最近北京有一家医院引进了一种新的介入手术技术,成功率有百分之七十。”
她把资料推过去,程夏接过来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他看不懂,不过那个“百分之七十”的数字让他心里一紧。
“手术费呢?”他问。
“全部下来,大概三十万,不包括后续康复。”
三十万。程夏的手抖了一下,他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五六千,妻子离开后他一个人养女儿,这些年根本没存下什么钱。
“我拿不出这么多。”他坦白地说,声音里带着无力。
“我知道。”安楚歆点头,“我也拿不出。但我妈…她走了,之前买的保险能赔一些。还有她的丧葬费,我暂时不用…加起来大概有十万。”
她顿了顿继续说:“剩下的二十万我可以借。我有教师公积金,可以贷款。如果还不够,我就去接更多的兼职,去……”
“安老师。”程夏打断她,“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这个问题安楚歆已经问过自己很多遍。
“因为,”她看着程夏 “我爱她。我刚刚失去母亲,我知道失去至亲是什么感觉。我不想…不想让您也经历这种痛苦。”
程夏愣住了。
“程苏桐不只是您的女儿,”安楚歆继续说,眼泪又涌上来,“她也是我在这世界上最后的牵挂。如果连她也走了,我不知道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这句话说得很重,重到程夏无法反驳。
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看着她的憔悴,看着她为了一个可能没有结果的未来拼尽一切的样子。
这个女人是认真的,她真的可以为了桐桐赌上自己的人生。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五味杂陈
“手术成功了,然后呢?”他问 “你们打算怎么办?”
安楚歆沉默了很久
她诚实地说“如果手术成功,程苏桐能活下来,能有一个正常的未来…那我会离开,我会申请调去别的城市,或者换个工作。我不会打扰她的生活。”
“但如果手术失败…”她抬起头,看着程夏,“如果连这百分之七十的机会都抓不住,那我至少陪她走完最后一段路,以一个…爱人的身份。”
程夏闭上眼睛。他的脑子里很乱,无数念头在打架。传统的道德观念,对女儿的担忧,对这个女人的信任感,还有那个女儿可能活不过二十三岁的预言……
许久,他睁开眼睛。
“给我看看那个医院的资料。”他说。
安楚歆把资料递过去。程夏一页页翻看,看得很慢很仔细。虽然他看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他能看懂那些成功案例的照片,那些手术后康复的孩子笑得那么灿烂。
他的桐桐也该那样笑。
“安老师,”他终于开口,声音很疲惫,“我……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也不知道你和桐桐之间的事到底对不对。”
“但我知道桐桐需要这次手术,而我一个人…做不到。”他苦笑,“我一个大老粗,没文化,没人脉,连去北京挂哪个专家的号都不知道。”
他把资料放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我同意。我同意让桐桐去做手术,我也同意你陪着她。”
安楚歆的眼泪掉下来,她用力点头。
“但是,”程夏补充 “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在桐桐大学毕业之前,在她在经济上和情感上能真正独立之前,你们的关系不能公开。”程夏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这很自私,很不公平。但我必须为我女儿的未来考虑。她还小,她的人生才刚开始,她不能因为一段不被认可的关系毁掉所有可能性。”
这个条件很苛刻,安楚歆知道。
但她更知道这已经是程夏能做的最大的让步,一个父亲在“救女儿的命”和“保护女儿的未来”之间艰难地寻找平衡。
“我答应。”她没有任何犹豫。
“安老师,”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一个人把桐桐带大,她是我全部的希望。如果…如果这次手术成功了,如果她真的能活下来……”
“那我…我就当多了个女儿。”他最终说
安楚歆眼眶红红
程夏看着那个女人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一种在绝境中两个孤独灵魂的彼此妥协,彼此支撑。
为了桐桐
他在心里说
一切都是为了桐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