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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没有你的星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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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那条“海外项目，归期不定”的信息后，简希的世界有三天是彻底静音的。
他照常吃饭、睡觉、去公司、看剧本，但周姐跟他说话，他好像要反应很久才能理解意思。手机一响，他会立刻去看，即使知道大概率不是那个人。晚上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能看一整夜。
第四天早上，周姐红着眼睛冲进他家，把一沓厚厚的剧本摔在他面前，声音是嘶哑的怒吼：“简希！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凌导花了多少心思把你推到这条路上，是让你在这里要死要活的吗？！”
“他为什么走？不就是因为你有价值，他看得起你，觉得你能飞得更高更远！你现在这副德行，对得起他给你铺的路吗？！”
“你要烂，就烂在家里！但我告诉你，外面有多少人盯着你现在的位置！你躺一天，就有人往前爬十步！等你烂透了，谁还记得你简希是谁？！凌导到时候回来看什么？看一堆垃圾吗？！”
周姐的话像鞭子，抽在简希麻木的神经上。
“他看得起你。”
“对得起他给你铺的路吗？”
“凌导回来看什么？”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浑浑噩噩的壳。
是啊，凌耀只是去了一个“归期不定”的项目。他总会回来的。难道要他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自暴自弃、把机会都作没了的简希吗？
简希慢慢坐直身体，看向那沓剧本。最上面一本，就是《岁月长河》男二号的完整剧本。他伸出手，拿了起来。
翻开第一页。
再一页。
他的眼神，一点点地，重新聚焦。
从那一天起，简希把自己彻底扔进了工作里。
《岁月长河》是一部年代正剧，拍摄条件艰苦，他的角色跨度大，情绪复杂。他不再是那个有导演耐心引导、可以慢慢琢磨的“关系户”。剧组的每个人都很专业，也很忙碌，没人会特意照顾一个新人男二。
他NG的次数变多了。
导演的眉头皱紧了。
同组资深演员偶尔投来的目光，带着审视和不易察觉的轻慢。
简希不再说话。他只是更早到片场，更晚离开。一遍遍对着镜子练习，把对手演员的台词也背下来，去理解整场戏的节奏。凌耀以前教过他的那些关于“内渗”、“节奏”、“镜头感”的东西，他以前似懂非懂的，现在在一次次失败和压力下，被反刍、消化、强行吸收。
杀青那天，导演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小子，开窍了。”
简希鞠躬道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无数个深夜对剧本到呕吐的瞬间，他是靠着回忆某个星空下的拥抱，和那句“你是我灵魂干净的倒影”，才撑过来的。
《岁月长河》播出后，反响意外地好。简希饰演的角色身上那种“干净的执拗”打动了很多人，他收获了一批坚实的剧粉，也拿到了人生中第一个有分量的新人奖。
领奖台上，灯光刺眼。他说着公式化的感谢词，目光却下意识地扫过台下某个空缺的座位。
庆功宴上，周姐喝得微醺，搂着他肩膀说：“宝贝，咱们成了！稳稳站住了！”
简希笑着，喝光了杯中的酒。酒很辣，一路烧到胃里。成了吗？或许吧。但他最想分享这一刻喜悦的人，不在。
工作越来越多，档次也越来越高。那个顶级护肤品的代言官宣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广告片里，他穿着白衬衫走在晨雾森林中，眼神清澈而坚定。广告词是：“守护初心，见证纯粹。”
无数人夸赞他的表现，说他真是“天选之子”，气质独一无二。
只有简希知道，拍那条广告时，他望着镜头，心里想的是另一个人的眼睛。那个人曾透过镜头看他，说他的干净是“灵魂的倒影”。
他开始有了自己的团队，助理小唐和化妆师琳姐都是极专业又贴心的人，事事为他考虑周全。他知道这些是凌耀安排的，但他从不问，团队的人也从不说。
偶尔，在赶通告的间隙，飞驰的车里，他会打开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上一条信息，还停留在他一年前回复的【好，你也保重。】下面，是一片空白。
他打过几次电话，都是关机。
他发过几条信息，石沉大海。
后来，他就不发了。只是习惯性地，在每次遇到重要节点，或特别疲惫，或看到一片好看星空的时候，拍张照片，存在手机一个单独的相册里。相册名称，是一个简单的句号【。】。
第一年的除夕夜，简希在一个综艺节目的录制中度过。后台喧闹，窗外是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烟花。
他独自走到安全通道的楼梯间，坐在冰冷的台阶上。远处隐约传来春晚的声音和众人的欢笑。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句号相册，里面已经存了几十张照片：获奖的奖杯、累到在化妆间睡着的侧脸、偶然看到的像极了凌耀工作室楼下的街景、一片形状奇特的云……
他翻到最后，是湿地的那片星空。
然后，他打开对话框，输入：
【新年快乐。】
手指在发送键上悬停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删掉文字。
关上手机。
他把脸埋进膝盖，在冰冷寂静的楼梯间里，独自一人，听着远处不属于自己的热闹。
第一年，他学会了在没有他的世界里，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奋斗，一个人承受掌声与孤独。
他变得更好，更闪耀，更被众人所知。
可心里那个被潮水带走温度的空洞，却在时光里，缓慢地、持续地灌着冷风。
没有你的星河，再璀璨，也照不亮回家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