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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旅行 ...

  •   杀青后的第三天,简希发了一条长微博,没有配图只有文字。

      【关于阿诚】

      阿诚是《弄堂》里的那个人,一个从九十年代末的上海走出来的人。他离开过,回来过,最后还是没有留下。

      演他的这两个月,我每天都在问他:你为什么要走?你怕什么?你后悔吗?

      他没有回答我,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那条快要拆掉的弄堂里,站在暴雨里,站在废墟中间,然后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来过。

      后来我懂了。有些问题,不需要回答。有些选择,不需要解释。有些人离开,不是因为不想留下。是因为想成为能让留下的人骄傲的人。

      阿诚是这样,我也是。谢谢凌耀,把这个故事写给我。谢谢每一个在这两个月里,陪着阿诚走过那条弄堂的人。

      谢谢你们,让那些大雨也冲不走的东西,被留下来了。
      ——简希

      微博发出去三分钟,评论过万。

      【他写的是阿诚,也是自己吧……】

      【“有些人离开,不是因为不想留下。是因为想成为能让留下的人骄傲的人。”我哭了。】

      【凌耀把这个故事写给他的……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所以《弄堂》是凌耀专门为简希写的?!】

      【他们真的,太会了。不发合照不秀恩爱,就用作品说话。】

      【我现在就想看《弄堂》!!!什么时候上映!!!】

      在没拍戏的日子里,简希接了一个小型的公益话剧。

      只有三场,在一个三百人的小剧场里演。他演一个盲人按摩师,全程没有台词,全靠肢体和表情。

      第一场演出那天晚上,凌耀没有告诉他他会来。他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戴着口罩和帽子。简希在台上。

      灯光很暗,他穿着灰色的旧衬衫,低着头,手指摸索着道具的边沿。他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有时肢体表达更胜过言语表达。

      凌耀看着他每一次的抬手、每一次的停顿、每一次微微侧头聆听空气里的声音。

      那不是简希,那是另一个人。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全新的存在。

      演出结束,全场掌声雷动。

      简希站在台上,微微躬身。

      他的目光扫过观众席,在最后一排停了一秒。然后转身消失在幕布后面。

      后台。简希卸完妆,推开门。凌耀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束花。不是玫瑰,是小雏菊。白色的,小小的,简希以前说过喜欢的那种。

      简希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来的?”

      凌耀把花递给他。

      “第一场就来了。”

      简希接过花,低头看着那些小小的白色花瓣。

      “怎么样?”他问。

      凌耀沉默了几秒。

      “比我想象的好。”他说。

      简希抬起头。

      “想象过?”

      凌耀伸出手把简希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想过很多次。”他说。

      他的声音很低。

      “想过你在台上是什么样子。”

      “想过那些人会用什么眼神看你。”

      “想过……”

      他顿了顿。

      “想过我有多骄傲。”

      简希把脸埋在他胸口,紧紧地回拥着他。

      杀青后的一个月里,凌耀几乎把工作室当成了家。

      《弄堂》的后期进入关键阶段。剪辑、调色、配乐、配音,每一个环节他都盯着。

      简希有时候会来送饭。推开门,看见凌耀坐在剪辑台前,眼睛盯着屏幕,手里握着一杯早就凉透的咖啡。

      他把热饭放在桌上,把凉掉的咖啡拿走。然后坐在旁边,不说话。凌耀偶尔会转过头,看他一眼。

      “不回去休息?”

      简希摇摇头。

      “陪你。”

      凌耀没有说话伸出手,轻轻握着简希的手。

      然后继续看屏幕。

      配乐是凌耀特意找的一位老朋友做的——香港的资深音乐人,给王家卫的电影配过乐。凌耀给他打了三个电话,请他出山。

      “这部戏值得你出手。”他说。

      音乐人听完他讲的故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试试。”

      一个月后,他交出了第一版配乐。

      凌耀听完,眼眶红了。

      配音也是他亲自盯的。那些弄堂里的老人,那些小孩,那些只有一两句台词的配角——他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一个地听,一个一个地调。

      “要让观众觉得,”他说,“他们真的在那里生活过。”

      后期团队的每一个人都记得那段时间,凌耀几乎不睡觉。但他不催只是在旁边坐着。

      偶尔说一句:“这条可以再柔和一点。”

      或者:“这条对了。”

      没有人抱怨,好像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个人像是在用命做这部电影。

      一个多月后,后期终于告一段落。

      凌耀把剩下的事交给副导演,拉着简希飞去了瑞士。

      “你需要休息。”他说。

      简希看着窗外那些连绵的雪山。

      “你也是。”

      瑞士的冬天很冷。雪厚得能没过脚踝,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但他们还是去滑雪了。简希是第一次滑,摔了不知道多少跤。凌耀在旁边看着,笑得停不下来。

      “你还笑!”简希趴在雪地里,满脸是雪。

      凌耀走过去,把他拉起来,帮他拍掉身上的雪。

      “慢慢来,”他说,“我教你。”

      简希看着他睫毛上沾着的雪花。

      “好。”他说。

      滑雪的第三天,简希感冒了。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点鼻塞,流鼻涕。但凌耀比他自己还紧张。

      “不滑了,”他说,“在屋里待着。”

      简希窝在壁炉边的沙发里,裹着厚厚的羊毛毯。

      “没那么严重。”

      凌耀不理他,去厨房煮了姜茶,端过来,看着简希喝完。又去拿了体温计,量了两次才放心。然后他坐在旁边,打开电脑。

      “你工作?”简希问。

      “看几个文件。”

      简希没接话,往凌耀那边靠了靠,把毯子分给他一半。

      窗外是漫天大雪,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

      他们就这样坐着。凌耀看文件,简希看窗外的雪。偶尔对视一眼,偶尔交换一个吻。偶尔什么都不做,只是听着柴火噼啪的声音。

      那些日子,简希后来回忆起来,觉得是最奢侈的时光。不是因为瑞士的雪有多美,是因为那个人,一直在身边。

      行程的后一周,他们准备飞挪威,因为那几天预测说有极光。

      挪威比瑞士更冷,他们飞到特罗姆瑟的时候,温度零下二十度。

      简希穿着租来的厚羽绒服,把自己裹成一只企鹅。凌耀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

      “笑什么?”简希瞪他。

      凌耀走过去,帮他把帽子拉好。

      “笑你可爱。”

      简希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耳尖被冻红的那一点,更红了。

      那天晚上,他们跟着当地的极光团,去了郊外的观测点。等了三个小时,冻得直跺脚。

      就在简希快要放弃的时候——

      天边亮了起来。

      绿色的光带,像一条流动的河,在夜空中慢慢铺开。越来越多,越来越亮,最后整个天空都在发光。

      简希站在那里,仰着头,很久没有动。

      凌耀站在他旁边,把简希的手握进掌心,握得很紧。

      那一刻,他们谁也没有说话。但简希知道,他这一生都不会忘记这个夜晚,这片极光,还有身边这个人。

      当天晚上,极光已经看过了,雪也玩够了。

      他们窝在民宿的壁炉前,橘猫不知什么时候溜走了。窗外还在下雪,屋里只有柴火噼啪的声音。

      简希靠在凌耀怀里,裹着同一条羊毛毯。他有点困,但不想睡。凌耀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抚着。

      “在想什么?”

      简希转过身面对着他,壁炉的光在他们脸上跳跃。简希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凌耀的眉骨,然后是他的鼻梁,然后是他的嘴唇。

      凌耀握住他那只手,吻了吻他的指尖,没有停下。

      他吻他的手腕,掌心,锁骨下方那一小块皮肤。

      简希的呼吸变了,伸手把他拉近。

      毯子滑落,屋内只剩下呼吸交错的声音。

      结束时,简希把脸埋在凌耀肩窝里时,发出的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叹息。

      凌耀在他耳边说:“冷吗?”

      他摇头:“你在就不冷。”

      窗外风雪漫天,壁炉里的火,烧了一整夜。

      天亮时,简希睁开眼睛,发现凌耀正看着他。

      “看什么?”

      凌耀俯过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看你。”他说。

      两人在挪威看了三天极光,剩下的时间都待在民宿里。一间小小的木屋,有壁炉,有猫,有一个能看到雪山的窗户。

      简希很喜欢那只猫。橘色的,胖乎乎的,总爱趴在他腿上睡觉。

      凌耀不太喜欢。因为他一靠近,猫就跑了。

      简希笑他。

      “你连猫都搞不定。”

      凌耀看着他。

      “我搞定你就行了。”

      简希愣了一下,然后窝在沙发上狂笑,壁炉里的火像在为他奏乐。

      旅行途中凌耀给简希拍了很多照片。雪地里,壁炉边,窗户前,抱着猫,裹着毯子。

      简希一开始还配合,后来被拍烦了。

      “你怎么这么多镜头?”

      凌耀按下快门。

      “因为你好看。”

      简希看着他。

      “就这一个理由?”

      凌耀想了想。

      “还有一个。”

      “什么?”

      凌耀放下相机,走过去,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想留住每一个你。”

      简希伸出手,勾住凌耀的脖子,吻了回去。

      回国后的第三天,简希发了一组照片。挪威的雪,瑞士的雪山,极光下的两个人影(只有剪影),还有一张他在壁炉边抱着猫的照片。

      配文只有一行字:

      【冬天很好。猫很好。你也是。】

      评论区疯了。

      【他说的“你”是谁?!是谁?!】

      【当然是凌导啊!!这还用问!!】

      【极光那张!两个人影!是他们是他们是他们!】

      【呜呜呜好甜好甜好甜】

      【冬天很好,猫很好,你也是——这是什么神仙告白】

      【他们真的,太会了】

      在简希发完照片的第二天,一条旧微博被翻了出来。

      是一个在英国留学的学生发的。

      【特罗姆瑟偶遇两个中国人!一开始没认出来,后来才发现是简希和凌耀!他们人超好,我说想合影,他们说可以但让我晚几天再发。现在应该可以发了吧?呜呜呜真人比电视上好看一万倍!凌导还给简希拍照,那个眼神,我嗑死了!】

      配图是两个人的侧影。

      简希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凌耀站在他旁边,正在帮他整理帽子。

      评论区:

      【晚几天再发……他们真的好低调好为别人着想啊】

      【帮整理帽子那张!凌导的眼神!我死了!】

      【这就是不想占用公共资源吧,真·娱乐圈清流】

      【好配好配好配】

      回国后的日子依旧忙碌,忙着忙着新年就快到了。

      《弄堂》定档在大年初一,预告片放出来的那天,热搜又爆了。不是因为流量,是因为质量。

      短短两分钟的预告,没有一句台词,只有画面和音乐。那条弄堂,那些面孔,那个站在巷口的人。

      评论区全是:

      【这是电影?这是艺术品吧!】

      【凌耀的镜头语言绝了,每一帧都能当壁纸】

      【简希那个眼神……我看哭了】

      【今年春节档就等这部了!】

      简希这一年露面的次数太少了,颁奖礼没去,综艺没上,连微博都只发了那几条,粉丝早就嗷嗷待哺。

      预告片一出,各种应援铺天盖地,机场的大屏,地铁的灯箱,甚至有人众筹在时代广场投了广告。

      简希看到的时候,愣了一下。

      “这是……”

      凌耀在旁边,弯起嘴角。

      “你的粉丝。”

      简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配吗?”

      凌耀看着他。

      “他们觉得配。”

      简希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屏幕上的自己,那些为了他努力的陌生人,那些喜欢他的人。

      “那我得演得更好。”他说。

      凌耀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一直在更好。”

      首映定在了大年初一,没有办得很盛大。只是一个普通的放映厅,请了一些朋友、合作过的导演、几家主流的媒体。

      简希和凌耀坐在最后一排,灯暗下来的时候,凌耀握住了简希的手。简希侧过头,黑暗中他看不清凌耀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很暖。

      电影开始,那条弄堂在银幕上铺开,那些面孔一个一个出现。

      那个人的背影,站在巷口。看着那些熟悉的窗户,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灭掉。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来过。

      电影结束,灯亮起来,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充满整个放映厅。

      简希坐在原地。

      他没有动。

      凌耀也没有动。

      但他们握着彼此的手,听着那些掌声,那些为他们共同养大的孩子响起的声音。

      第二天,影评出来了,大部分是好评。

      【凌耀的镜头语言克制而有力,没有煽情,没有说教,只是让那条弄堂自己说话。】

      【简希的表演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他不再是“那个干净的人”,他成了阿诚。那个从弄堂里走出来、再也没有回去过的人。】

      【配角个个出彩。那些只有一两句台词的面孔,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瑕疵当然有。节奏后半段稍显拖沓,有些镜头的处理还可以更干净。但瑕不掩瑜。这是一部值得在电影院里静静看完的作品。】

      简希一条一条地看,凌耀在旁边。

      “紧张?”他问。

      简希摇摇头。

      “不是紧张。”

      他顿了顿。

      “是……”

      他想了想。

      “是觉得,值了。”

      凌耀看着简希眼里的光,突然觉得这么久来所有人的努力,都太值了。

      他捏了捏简希的手心。

      “后面还有很长的路。”他说。

      简希点点头。

      “我知道。”

      “怕吗?”

      简希想了想。

      “怕过。”他说。

      他转过头,看着凌耀。

      “但现在不怕了。”

      凌耀看着他。

      “为什么?”

      简希弯起嘴角。

      “因为你在。”
      一年后,《弄堂》入围了国际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

      消息传来的时候,简希正在看一个国家级电视剧的剧本。民国题材,他演一个年轻的外交官,需要在几个月内学会法语和民国礼仪。

      凌耀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五六本导演相关的专业书籍。

      他已经把《弄堂》的每一帧都看了无数遍,每一次看,都能找到可以改进的地方。

      “节奏还是不够紧。”他对简希说。

      “第三十分钟那个镜头,如果再长两秒,效果会更好。”

      “配乐有几个地方,和人声重叠了,应该再调一下。”

      简希有时候觉得凌耀经常在跟“还可以更好”较劲,但,这就是他爱的那个人。

      获奖的消息是副导演打电话来的。

      “入围了!主竞赛单元!”

      凌耀听完,淡淡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挂了电话继续看书。

      简希在旁边。

      “你不激动?”

      凌耀抬起头。

      “激动。”他说。

      然后他继续低头看书。

      简希忍不住笑了。

      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得奖也好,不得奖也好。

      他更在意的可能是,下一部怎么拍得更好。

      《弄堂》真的获奖了,最佳外语片。

      消息传回国内的时候,热搜又爆了一次,但简希和凌耀都没有出现。
      简希在剧组闭关。那部国家级的电视剧,导演要求极严。每天收工后,他还要练法语、练形体、研究民国时期的外交礼仪。

      凌耀陪着他,在剧组附近租了一个小公寓,每天简希收工回来他都在。

      有时候在看书,有时候在拉片,有时候在写新的剧本。

      他们很少讨论获奖的事。

      偶尔凌耀会问:“今天拍得怎么样?”

      简希会说:“还行。”

      凌耀会说:“那就好。”

      然后他们一起吃晚饭,一起看一会儿电视,一起睡觉。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像所有寻常的夫妻一样。

      一天夜完夜戏收工很晚,简希洗完澡出来,看见凌耀站在阳台上。

      他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

      “想什么?”

      凌耀看着远处的夜色。

      “想下一部。”

      简希把脸贴在他背上。

      “有想法了?”

      凌耀沉默了几秒。

      “有一些。”他说。

      简希没说话,收紧了手臂。

      “慢慢想。”他说。

      凌耀握住他环在腰间的手。

      “嗯。”

      夜色很深,远处有零星的灯光。他们在这个不大的公寓阳台上,在这个刚刚拿了国际大奖的夜晚,什么也没想。只是抱着,只是在一起,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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