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领奖 ...
-
华彰奖颁奖前一天晚上简希失眠了,不是紧张,是太清醒。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帘没拉严,外面城市的夜光漏进来,在天花板上落成一道模糊的灰白色。
凌耀的手臂横在他腰间,呼吸平稳。
简希轻轻动了动,想换个姿势,手臂微微收紧了。
“睡不着?”凌耀的声音带着睡意,沙沙的。
简希沉默了两秒。
“嗯。”
凌耀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把简希往怀里带了带。
“那就别睡。”他说。
简希把脸埋在他胸口。
“明天……”
“嗯。”
“你说,我能拿到吗?”
凌耀轻轻抚着简希的后背。
“不管拿不拿得到,”他说,“你都是最好的。”
简希翻过身,面对着他。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脸,但离得很近,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凌耀吻他,一开始只是嘴唇碰着嘴唇,像试探。然后他伸手托住简希的后颈,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发际线,把他拉得更近。
简希闭上眼睛。他感觉到凌耀的另一只手从他腰间滑上去,贴在他后背,掌心温热。然后那只手慢慢收紧,把他整个人按进怀里。
凌耀翻身压住他时,床垫轻轻陷下去,他撑在简希上方低头看他。简希抬起手,碰了碰他的脸。指尖从眉骨滑到鼻梁,再到嘴唇。凌耀反握住那只手,吻了吻他的掌心。然后俯下身,吻他的脖子,吻他的锁骨,吻他胸口那个跳得很快的地方。
简希的呼吸彻底乱了,他抓住凌耀的肩膀,不知道是想推开还是想拉近。呼吸越来越重,凌耀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带着喘息:“我好爱你” 简希把脸埋在凌耀肩窝里没忍住发出一声慰叹。
再后来,是很长很长的拥抱。
简希侧躺着,凌耀从身后抱住他。他的下巴抵在简希肩窝,手臂横在他腰间,把他圈得严严实实。
简希感觉到他还在里面,没有离开。他没有动,凌耀也没有。他们就这样躺着,呼吸慢慢平复。
过了一会儿,凌耀动了一下,似乎想退出来。
简希按住他的手。
“别。”他说。
凌耀顿住了。
简希没有说话。他只是把那只手按在自己腰间,不让他走。
凌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收紧了手臂,把他抱得更紧。
“好。”他说。
他的嘴唇贴着简希的后颈,声音闷闷的。
“不走。”
简希闭上眼睛,感受着到凌耀的心跳贴在自己背上,一下一下,和他的心跳渐渐同步。他闭上眼睛,终于能睡着了。
第二天的造型做了三个小时,简希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发型师和化妆师在他脸上折腾。周姐在旁边念叨着流程,小唐捧着手机汇报实时数据。
凌耀坐在角落的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但书就这样摊开着没人看,他在看简希,从镜子里。
简希偶尔抬眼,对上他的目光。什么也没说,只是嘴角弯一弯。然后又低头,继续让化妆师涂那不知道第几层的东西。
造型做完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秒。
深灰色西装,丝绒质地,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头发向后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沉静的眼睛。
他站在那里,不像要去领奖,像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凌耀放下书,站起来,走过去。他站在简希面前,看了他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整理了一下他的领口。
“好看。”他说。
简希看着他。
“就这?”
凌耀想了想。
“帅得我移不开眼。”
简希低头笑。
“这还差不多。”
颁奖现场的闪光灯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简希走在红毯上,步子不快不慢。他对着每一个方向的镜头微微颔首,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
粉丝区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简希!简希!简希!”
“希宝今天太帅了!”
“影帝!影帝!影帝!”
他微微侧头,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尖叫声又高了几度。
有记者在喊:“简希!今天有信心吗!”
他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微微笑了笑。那笑容的意思是:等着看。
内场入座,简希的座位在第一排。凌耀坐在他斜后方——不是家属席,是导演席。镜头偶尔扫过,把两个人的侧脸一起收进画面。
弹幕疯了。
【凌耀那个眼神你们看到没有!全程盯着简希!】
【坐在后面就是为了看他吧!】
【他今天真的好帅啊斯哈斯哈】
【紧张紧张紧张,到底是不是他!】
颁奖嘉宾是位老戏骨,简希小时候看过他的戏,正边拆信封,边故意拖长了声音制造悬念。
“获得第五十五届金枝奖最佳男主角的是——”
他抬起头,看向第一排。
“《弄堂》,简希。”
全场掌声雷动。
简希坐在那里,顿了一秒,然后他站起来,他没有立刻往前走。他转过身看向斜后方。
凌耀也在看他,他们的目光,隔着几排座位,隔着满场的掌声和灯光,相遇。
凌耀弯起嘴角,对他点了点头。
简希也笑了,笑容很轻,但所有人都看见了。然后他转身,走向舞台。
简希站在立麦前,奖杯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台下是无数熟悉的面孔。合作的导演,一起演过戏的演员,还有那些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媒体。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七年前,”他说,“有个人告诉我,我是一张白纸。”
台下有轻轻的笑声。
“七年后的今天,这张纸上,画满了很多东西。”
他顿了顿。
“有人问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说,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也有人问我,有没有想过放弃。”
他沉默了两秒。
“想过。”
“最难的时候,想过。”
“但后来我发现,”他看着台下,“那些最难的时候,也是让我最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时候。”
他的目光扫过观众席,落在某个方向。
“想做的事,还没做完。”
“想陪的人,还没陪够。”
“所以不能放弃。”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响彻大厅,响了很久。
领完奖,简希被拉到后台接受采访,记者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拿到这个奖,最想感谢谁?”
“凌导。”
“有什么想对粉丝说的吗?”
“谢谢你们。这么多年,一直在。”
“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先休息两天。”他笑了笑,“然后继续工作。”
有记者问了一个不太一样的问题。
“简老师,最近圈内的事您关注了吗?关于小王总和那位退圈的演员……”
周姐在旁边想打断。
简希抬起手。
他看向那位记者。
“看到了。”他说。
记者等着他说下去。
简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那位演员,我认识。”
全场安静了一瞬。
“他很有天赋,”简希的声音很平静,“也很努力。”
“他应该站在舞台上,不应该离开。”
记者还想追问,简希已经站起身。
“谢谢大家。”他说。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采访区。
颁奖礼结束的当晚一条旧帖被翻了出来,是简希老粉发的,时间是三年前。
【关于简希的一些事,想了很久还是想说。】
【那三年,凌导不在。简希一个人扛着。】
【有段时间,某个圈子的人盯上他了。不是那种盯,是那种“想让他懂点规矩”的盯。】
【具体是谁不能说。但懂的都懂。】
【后来为什么没事了?因为有导演圈的人在保他。不是明面上保,是那种“你们动他试试”的保。】
【那些人查了查,发现他身后站着一群人——不是资本,是真正有话语权的创作者。】
【他们退了。】
【但那时候简希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有戏就拍,有机会就上,没有就等着。】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有人在那三年里,一直站在他身后。】
帖子下面,新的评论涌进来。
【所以凌耀不在的那三年,他也不是一个人……】
【导演圈的保他……是因为凌耀吧?】
【他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我哭了】
【难怪他从来不抱怨,从来不诉苦,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有人为他挡过什么】
【这才是最让人心疼的。他以为自己是一个人扛过来的,其实不是。但那个帮他的人,从来不告诉他。】
简希看到那条帖子的时候,凌耀在旁边。他看着那些评论,沉默了很久。
简希转过头。
“你知道吗?”他问。
凌耀沉默,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简希看着他。
“为什么不告诉我?”
凌耀的声音很轻。
“告诉你有用吗?”
简希愣了一下。
凌耀继续说。
“那时候我不在。告诉你,只会让你担心。”
他顿了顿。
“让你知道有人要害你,但你什么都做不了——这种事,没必要。”
简希没接话,头靠过去把脸埋在凌耀肩窝。
“凌耀。”他说。
“嗯。”
“谢谢你。”
凌耀没接这句感谢,只是轻轻抚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像这些年,他一直做的那样。
小王总的事,后来慢慢有了结果。没有人正式宣布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完了。
他家的生意出了问题,合作伙伴一个一个撤资。他名下的公司被调查,他的社交账号停了,他的人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
有传言说,是凌家在背后推了一把。也有传言说,是导演圈集体封杀他。还有传言说,是他自己作的——得罪的人太多,终于踢到了铁板。
简希问过凌耀一次。
“是你吗?”
凌耀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他该的。”
简希没有再问。他只知道,那个本该有着明媚顺遂一生的富家子弟,因为从小被溺爱、被纵容、被教育“可以为所欲为”的天之骄子,最终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谁都不愿提起的名字。
而那个被他逼退圈的演员,后来被以前的朋友们悄悄资助了一笔钱,开了一家小咖啡馆,偶尔会在朋友圈发一些照片。阳光很好,咖啡很香,他笑得像个普通人。
简希看到那些照片的时候,会想——
这才是对的,这才是正直的人该有的结局。
领完奖的第三天,简希和凌耀消失了,热搜上全是问号。
【简希去哪儿了?刚拿完影帝就跑路,这什么操作】
【凌耀也不见了,两个人一起消失?】
【可能去度假了吧,毕竟辛苦了这么久】
三天后,有人在西班牙的马德里拍到了他们。照片里,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简希戴着口罩,凌耀也戴着,但那个身高和气质,根本藏不住。
【在马德里偶遇简希和凌耀!两个人好低调,就随便逛,像普通游客一样!】
【希宝看起来很放松,凌导在旁边陪着他,呜呜呜好甜】
【原来消失是去度假了,合理。不对,等一下,凌家的公司好像在马德里有业务……】
真相是,他们是来工作的。凌耀持股的那家公司,最近在和一家西班牙老牌企业谈合作。对方有上百年的历史,技术扎实,品牌响亮,但在新一代的市场上有点跟不上。
凌耀想把这个合作谈下来。
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让那家老牌企业,能活得更久一点。
简希陪着他,白天凌耀去开会,他就在酒店里看剧本、健身、学西班牙语。
晚上他们一起吃饭,在马德里的老城区散步,看那些古老的建筑和灯火。
有一天,简希说:“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凌耀看着他。
“你是我带来的,”他说,“我得管。”
简希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你管吧。”他说。
改变发生在一个普通的下午,简希一个人在马德里市区逛,路过一个小剧场。门口的海报上写着——法国明星剧团,巡演,仅此一周。
他鬼使神差地买了一张票。
两个小时,他坐在黑暗里,看着台上的演员们用法语念着台词,用身体表达着那些他听不太懂、却能感受到的情绪。
他们不是在演戏,他们是在活着。演出结束,简希还坐在座位上,很久没有动。
他给凌耀发了一条消息:
【我想学话剧。】
凌耀回得很快:
【在哪?我来接你,当面聊。】
凌耀到的时候,简希正坐在咖啡馆的角落,面前摊着那场演出的宣传册。他看见凌耀,眼睛亮了一下,随即看着他笑起来。
“怎么样?”凌耀坐下。
简希把宣传册推到他面前。
“我想和这个剧团合作。”他说。
凌耀看了看宣传册,法国的剧团,常年在欧洲巡演,口碑很好,但从没来过亚洲。
“你想演?”他问。
简希摇摇头。
“不是演。”他说,“是想学。”
他看着凌耀。
“我想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那种……不用台词,也能让观众哭的能力。”
凌耀看着他眼底那种认真,那种很久以前在茶室里第一次见到他时,就看见过的认真。
“好。”他说。
他拿出手机。
“我帮你联系。”
两天后,凌耀陪简希去见剧团的老板,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法国人,头发花白,但眼睛很亮。他听完凌耀的翻译,看着简希,上下打量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你就是那个拿了奖的演员?”他用英文问。
简希点点头。
老板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学话剧?”
简希想了想。
“因为……”他有点不知道怎么说。
凌耀在旁边,轻轻握住他的手。简希用眼神询问了一下,凌耀对他点了点头,简希深吸一口气。
“因为我想知道,”他说,“怎么才能让观众忘掉我在演戏。”
老板愣了一下,然后他笑得更开了,同时伸出手。
“明年春天,我们有一轮新的巡演。”他说,“如果你愿意,可以来跟组三个月。”
简希看着他。
“真的?”
老板点点头。
“真的。”
“你的外形条件很好,”他说,“眼睛里有东西。但话剧和电影不一样,你得从头学起。”
简希看着他。
“我愿意。”他说。
回国后,周姐接到一个电话。
简希说:“明年春天,三个月,我不接任何工作。”
周姐愣了三秒。
“什么?!”
简希把话剧团的事说了一遍后,周姐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疯了?”
简希沉默,周姐叹了口气。
“你知道这三个月能接多少活吗?”
“知道。”
“你知道推掉的那些代言,以后可能就没了?”
“知道。”
“你知道……”
“周姐。”简希打断她。
他顿了顿。
“我知道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我知道那些戏是怎么拍出来的,但我也知道我还差什么。”
周姐沉默了。
一分钟后,她说:“你去吧。”
简希愣了一下。
周姐的声音有点哑。
“你这么拼,不就是想对得起那些喜欢你的人吗?”
“去吧,他们等得起。”
简希有些惊讶自己的想法能被他人这样准确的理解,最后也只是道:“谢谢周姐。”
晚上回到家中,凌耀在书房看书,简希在他旁边坐下。
凌耀看了他一眼。
“说完了?”
“嗯。”
“周姐什么反应?”
简希想了想。
“骂了我一顿。”
凌耀弯起嘴角。
“然后呢?”
“然后她说,去吧。”
凌耀轻轻揉了揉简希的头发。
“三个月,”他说,“不短。”
简希看着他。
“你会来看我吗?”
凌耀想了想。
“会。”
简希笑了。
“那就不怕了。”他说。
窗外,北京的夜色沉静地落下来,屋里只有暖黄的灯光。
他们坐在一起,简希知道——以后他不管去到多远的地方,他身边的人,会一直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