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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话剧演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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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希到里昂的那天,下了小雨。
飞机降落时,他从舷窗往下看,那些红瓦屋顶在雨雾中连成一片,像一幅被水晕开的水彩画。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去欧洲,和凌耀一起。那时候他们还很年轻,以为未来有无限种可能。
现在他知道了,未来只有一种可能——和他在一起的那种。
来接他的是剧团的一个助理,叫Claire,金发碧眼的法国女孩,英语带着好听的口音。她帮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一路上热情地介绍着里昂的景点和美食。
简希听不太懂她说的那些法语地名,但他记住了她说的一句话:
“你会喜欢这里的。这里的阳光和北京不一样。”
简希看着窗外,雨还在下,但他信她。
剧团给他安排的公寓在里昂老城区,一栋有五百年历史的石头建筑里。
外墙是斑驳的米黄色,窗户是老式的木百叶窗,推开时会发出吱呀的声响。楼下是一条石板路小街,对面是一家面包店,每天早上六点就能闻到刚出炉的面包香。
简希站在窗前,看着楼下。
一个老太太正慢悠悠地遛狗,狗是只胖乎乎的柯基,走几步就停下来闻闻墙角。面包店的老板在门口支起小桌板,摆上一篮昨天剩下的面包,标价半价。一个骑自行车的年轻人叮铃铃地按着车铃,从石板路上颠簸而过。
很慢,很安静,和北京完全不一样。
简希忽然想起凌耀,如果他在这儿,会说什么?
可能会说:“这地方适合拍电影。”
也可能什么也不说,只是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窗外的照片,发给凌耀。
【到了,窗外是这样的。】
五分钟后,凌耀回了一条:
【好看,比我想象的旧。】
简希弯起嘴角。
【你想象过?】
【嗯,想象过你在什么样的窗户里往外看。】
简希看着那行字,没忍住嘴角扬起,然后他回复:
【现在你看到了。】
训练第一天简希特地提前到,剧团的排练场在城郊,一个由旧厂房改造的空间。
挑高的屋顶,裸露的砖墙,巨大的落地窗把阳光收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大片暖金色。墙边堆着各种道具——旧椅子、木箱子、一堆说不出年代的服装。
虽然提前到,但也还是已经有几个演员在热身了。有人躺在地上深呼吸,有人靠着墙练发声,有人在角落里一遍遍地重复一段独白。
剧团老板叫Philippe,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眼睛很亮。他看见简希,笑着走过来。
“欢迎你。”他用英文说,发音很重,但能听懂。
简希点点头。
“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Philippe摆摆手,
“机会是你自己争取的。那天在咖啡馆,我看见你眼睛里的东西。”
他顿了顿。
“那东西,教不出来。只能自己带来。”
简希记住了这句话,眼神里带着笑意和感激。
训练从最基础的开始:呼吸。站姿。走路。
不是他以为的那种表演训练,而是重新学习怎么用自己的身体。
“你们电影演员,”Philippe说,“习惯用脸。但剧场离观众太远,他们看不见你的脸。”
他拍拍自己的胸口。
“他们看见的是这里。你的身体,你的呼吸,你站在那里时,整个人的状态。”
简希暗暗记下,然后开始练习,一遍一遍、一天一天。
第十天的时候,简希全身的肌肉都在疼,不是受伤的那种疼,是那种很久没有用过的部分突然被唤醒的酸胀感。
他躺在床上,动都不想动,手机在旁边震了一下。
凌耀的消息:【今天怎么样?】
简希看着那行字。
他想说:累死了,浑身疼,明天不想起了。
但他回复的是:【还行。学到很多东西。】
发送。
然后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你那边呢?】
凌耀很快回:【在改剧本。改了八遍,还是不满意。】
简希弯起嘴角。
【八遍?才八遍?】
【……你别笑。】
【没笑。】
【你肯定笑了。】
简希看着屏幕,他真的笑了。
【凌导,早点睡。】
【嗯。你也睡。】
【好。】
简希闭上眼睛,浑身的酸痛还在,但他忽然觉得没那么难熬了。
第二十天的时候,简希开始习惯这种生活。
每天七点起床,沿着老城区的石板路慢跑半小时。路上会经过那家面包店,他偶尔会停下来买一个刚出炉的可颂,边走边吃。
面包店的老板娘已经认识他了,每次看见他,都会用很慢的法语说:“Bonjour,年轻人。”
简希也会用他刚学的法语回:“Bonjour,madame。”
发音不准,但老板娘每次都笑着点头。
八点到排练场,开始热身。
上午是肢体训练,下午是台词和即兴表演。晚上回到公寓,有时候累得倒头就睡,有时候会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的石板路发呆。
他学会了分辨那些邻居。
遛狗的老太太,每天早上九点准时出现。面包店的老板娘,下午六点收摊,会搬一把椅子坐在门口抽烟。楼下的那对年轻情侣,周末会吵架,但吵完又手牵手出门。
他看着他们,像在看一部永远不会结束的电影。
有一天,Claire带他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在老城区的深处,一条窄得只能走一个人的巷子里。推开那扇旧木门,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庭院,几张铁艺桌子,几把旧椅子,角落里种着一棵很大的无花果树。
“这里只有本地人才知道。”Claire说。
简希坐在庭院里,阳光从无花果树的叶子间漏下来,在他身上落成细碎的光斑。
旁边桌坐着一个老太太,戴着老花镜,在看一本书。偶尔抬头,和老板用法语闲聊几句。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系着围裙,慢悠悠地擦着杯子。
没有人着急,没有人看手机。只是坐着,聊天,喝咖啡,晒太阳。
简希忽然想起北京的那些咖啡馆,总是那么多人,那么快,那么着急。他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凌耀。
【以后我们可以来这里。】
凌耀很久才回:
【好。】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简希好像能猜到,他在看也在想。
第三十天的时候,简希开始练独白。一段很长的独白,讲一个男人失去了所有,站在废墟中间,对自己说话。
Philippe让他一遍一遍地念,念到第十遍的时候,简希觉得自己已经懂了。
Philippe摇摇头。
“你在念词,”他说,“不是在说话。”
简希愣住了,Philippe走到他面前。
“你刚才想的是,这个角色这时候应该是什么情绪,应该用什么语气,应该怎么让观众感动。”
他看着简希的眼睛。
“但这个人,他不会想这些。”
“他只是在说话。”
“对他自己说话。”
简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重新开始,这一次,他不想那些。
他只是站在那里,想象自己是那个人,站在废墟中间身边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自己的声音。
他开口,念完那段独白。
Philippe看着他,笑了。
“perfect. ”他说。
训练太累了。
累到有时候简希拿起手机,还没发几条消息,人就睡着了。
凌耀那边有时差,每次他发消息过来,简希要么在排练,要么在睡觉。他们聊天的频率,从每天好几次,变成每天一次,变成有时候隔一天。
有一次,凌耀发消息过来,简希正躺在床上,困得眼皮打架。
他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今天怎么样?】
他想回:今天学了新的呼吸方法,老师说我的台词比上周有进步,还有就是……我想你了。
但他太困了,他只来得及打了三个字:【还行,你呢——】
然后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凌耀回了一长串:
【我这边还好,剧本改到第十二版了,还是不太满意。北京最近天气不错,你公寓外面那条街什么样?有照片吗?还有,你昨晚是不是打着打着睡着了?】
最后那句,后面跟了一个表情——一个小人揉眼睛的表情。
简希看着那条消息,笑了,然后回复:
【昨晚太困了,对不起。今天给你拍街景。】
凌耀很快回:
【不用对不起。困了就睡。】
顿了顿。
【比什么都重要。】
简希看着那行字。
凌耀就是这样,好像很少说什么甜言蜜语,但说每一句话都让他觉得安心。
简希在这边独自生活了一个半月后,凌耀过来了,但没有提前告诉简希。
那天下午,简希排练结束,累得坐在墙角喝水。
忽然听见Claire的声音:“简,有人找你。”
他抬起头,凌耀站在门口。穿着那件他常穿的黑色大衣,头发比走的时候长了一点,眼底有长途飞行的疲惫。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简希。
简希愣了两秒,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凌耀面前,在开口说话之前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抱住了他,抱得很紧,凌耀的手臂也收紧了。
他们就这样抱着。
在旧厂房改造的排练场里,在落地窗透进来的午后阳光里,在那些法国演员们善意的目光里。
“你怎么来了?”简希把脸埋在他肩上。
凌耀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想你了。”
简希收紧了手臂,眼睛眨了眨。
那几天,简希白天排练,凌耀就在那家无花果树下的咖啡馆等他。他带着电脑,坐在庭院里,偶尔工作,偶尔看书,偶尔只是发呆。
咖啡馆的老板已经认识他了,每次看见他,都会端一杯浓缩咖啡过来,用很慢的英语说:“你男朋友,很帅。”
凌耀笑着道谢。
简希排练结束,会跑过来找他。两个人坐在无花果树下,喝着咖啡,聊着各自这几天的事。
有时候Claire也会来,带着剧团的其他演员。一桌子人,法语英语混着说,谁也听不懂谁,但都笑得很大声。
凌耀说:“你这儿的朋友挺有意思。”
简希看着他。
“不只是朋友。”他说。
凌耀抬眼。
简希弯起嘴角。
“是家人。”
那五天,他们做了n次,可能是因为太久没见了。
第一次是凌耀刚到的那天晚上。
简希的公寓很小,床也只有一米五。但凌耀躺上去的时候,说:“比想象中大。”
简希看着他。
“大什么?”
凌耀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大到能装下我们俩。”
凌耀看着他的眼睛吻了过去,呼吸交错,身体缠绕在一起。结束后,凌耀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抚着。
是简希说:“还有两个月。”
是凌耀说:“我知道。”
拥抱代替了言语回答。
窗外的里昂夜色,和他们在北京的每一个夜晚,没什么两样。
第二次是在一个下雨的午后。
凌耀来的第二天是里昂下雨了,简希下午没排练,凌耀也没出去。他们就窝在公寓里,听着雨声,看着书。
后来不知怎么就亲上了,然后不知怎么就滚到了床上。
那次很慢,像窗外的雨。
结束后,简希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凌耀。”
“嗯。”
“你说,两个月长不长?”
凌耀沉默了几秒。
“长。”他说。
然后他收紧了手臂。
“但能等。”
凌耀准备回国的前一晚,简希排练到很晚。回到公寓的时候,凌耀已经收拾好行李,坐在窗边等他。
简希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们一起看着窗外的夜色,都没有说话。
然后简希转过头,吻他,吻得很深,像要把接下来两个月的想念,都先预支一点。
凌耀走的那天早上,简希送他到机场。
简希推着行李车,凌耀走在他旁边。距离登机还有一个半小时,时间绰绰有余。值机办完了,行李托运了,两个人百无聊赖地在大厅里晃悠。
“那边有咖啡。” 凌耀指了指,简希看了一眼。
“你请客?”
凌耀看着他。
“我什么时候没请过?”
简希想了想。
“上周。”他说,“那家店你让我刷卡,说忘了带手机。”
凌耀沉默了两秒。
“那次不算。”
“怎么不算?”
“那次是考验你。”凌耀面不改色,“看你会不会主动请我。”
简希停下脚步,他看着凌耀。
“凌导,”他说,“你脸皮什么时候这么厚了?”
凌耀低头没忍住笑出来了,然后径直走向咖啡店,简希跟在后面。
“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
“承认你脸皮厚。”
凌耀回头看他一眼。
“我只是不想和你吵。”
“这算吵?”
“算。”
简希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行吧,你说了算。”
咖啡店排队的人不多,前面只有两三个人,简希站在凌耀旁边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
“那边那个人,”他忽然压低声音,“是不是在拍我们?”
凌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年轻女孩举着手机,镜头对着这边。看见他们看过来,她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手机放下。
简希弯起嘴角。
“被发现了。”
凌耀没说话,他只是转过脸,对着那个方向很轻地点了一下头。那个女孩瞪大眼睛,然后她双手合十,做了个“谢谢”的口型。
简希在旁边看着。
“你干嘛?”
“打招呼。”凌耀说。
“你就这么打招呼的?”
“不然呢?挥手?”
简希想了想那个画面,凌耀站在咖啡店门口对着陌生粉丝挥手,他笑了。
“算了,你还是别挥手了。”
“为什么?”
“太吓人。”
凌耀看了他一眼。
“你最近说话越来越直了。”
简希点点头。
“跟你学的。”
轮到他们点单了,凌耀要了美式,简希要了拿铁。点完单凌耀拿出手机用Applepay支付,简希在旁边看着。
“这次记得带手机了?”
凌耀收起手机。
“这次没忘。”
简希点点头。
“进步了。”
凌耀看着他。
“你今天是不是故意的?”
简希眨眨眼。
“故意什么?”
“故意找茬。”
简希想了想。
“没有。”他说,“就是……闲着也是闲着。”
凌耀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
“笑什么?”
凌耀摇摇头。
“没什么。”
“肯定有什么。”
“真的没什么。”
“凌耀。”
“嗯?”
“你说不说?”
凌耀看着他。
“我说了你不许生气。”
简希想了想。
“你先说。”
凌耀凑近一点,声音压低:
“你刚才那个样子,”他说,“像一只无聊的猫。”
简希愣了一下。
“猫?”
凌耀点点头。
“无聊的时候到处找事。”
简希看着他。
“你骂我?”
“不是骂。”凌耀退后一步,“是描述。”
简希站在原地想反驳,但一时找不到词。
这时咖啡做好了,凌耀端过两杯,递给他一杯。
“走吧,猫。”
简希接过咖啡,看着凌耀的背影他跟上去。
“凌耀。”
“嗯?”
“你刚才那个描述,”他说,“我记住了。”
凌耀回头看他。
“所以呢?”
简希想了想。
“所以下次你无聊的时候,”他说,“我也会记得。”
凌耀看着他。
“记得什么?”
简希弯起嘴角。
“记得怎么描述你。”
他们在大厅里找了个位置坐下,人来人往,广播里不时响起航班信息。简希喝着拿铁,看着落地窗外的停机坪。
“那边那架,”他忽然说,“是不是我们的航班?”
凌耀看了一眼。
“不知道。”
“你怎么不知道?”
“我又不是航空公司的。”
简希想了想。
“有道理。”
沉默了几秒,凌耀忽然开口。
“你这几个月,”他说,“法语学得怎么样?”
简希想了想。
“会几句。”
“比如?”
简希清了清嗓子。
“Bonjour。”
“还有呢?”
“Merci。”
“还有呢?”
简希想了想。
“Je t'aime。”
凌耀愣了一下。
他看着简希。
简希若无其事地喝着咖啡。
“怎么了?”
凌耀沉默了两秒。
“没什么。”他说。
但简希看见,他的耳尖红了一点。
简希弯起嘴角,继续喝咖啡。
广播响起来。
“前往北京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CA934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两人都站起来,然后凌耀伸出手揉了揉简希的头发。
“到了给你消息。”他说。
简希点点头。
“路上小心。”
凌耀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转身走向安检口,简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走了几步,凌耀忽然停下来,他回头。
“简希。”
“嗯?”
凌耀看着他。
“刚才那句法语,”他说,“我也会。”
简希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凌耀也笑了。
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安检口。简希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咖啡,还是温的。他想到刚才那句“Je t'aime”,还有凌耀说“我也会”的时候,那个表情,弯起嘴角。
转身往外走,外面阳光很好。他站在阳光里,忽然很想告诉他——那句话,不是随便说的。
凌耀走后,日常训练依旧继续着。但简希发现自己好像不一样了,倒也不是技巧上的进步,是心态。
那些原本很难熬的日子,忽然变得没那么难熬了,因为知道有人在等他。还有,不管多远,他都会来。
最后一个月剧团开始排练巡演的版本。简希的独白被保留下来,还加了几个新的片段。
Philippe说:“你准备好了。”
简希看着他。
“真的?”
Philippe点点头。
“真的。”
“你在台上的时候,”他顿了顿,“不再是那个演员了。”
“你就是那个人。”
简希记住了那句话。
首演那天,里昂下着小雨。
剧场在老城区的一座老建筑里,几百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
简希站在后台,听着前面观众的声音,很吵。
但那种吵,和电影首映不一样,更近也更直接。
他想起Philippe说的话:
“剧场离观众太近,他们能看见你的一切。你的紧张,你的颤抖,你的每一次呼吸。”
“但你也能看见他们。”
“他们的笑,他们的沉默,他们的眼泪。”
“这是对话。”
“不是表演。”
简希深吸一口气,走上台。灯光太亮,看不清观众的脸,但他能感觉到他们。
那些目光,那些呼吸,那些等待。
他开始说第一句台词,然后第二句,然后第三句。
他忘了自己在演戏,他只是在说话,对那些人说话,对那些目光说话,对自己说话。
最后一句台词说完,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响了很久。
简希站在台上,喘着气,浑身都在抖。
他想起凌耀,想起这几年来日日夜夜的练习,他做到了。
首演之后,是半个月的巡演。里昂,巴黎,马赛,波尔多,每一场都不一样。
有的观众很安静,有的观众很热情,有的观众会在某些台词处发出叹息。
简希慢慢学会了感受那些差异,学会了在台上调整节奏,学会了和观众对话。
最后一场在马赛,演出结束,他站在台上谢幕。
忽然看见第三排有一个人,坐着,没站起来。
但他在鼓掌,很认真,是凌耀。简希愣住了,然后他笑了。
回国的飞机上,简希睡了一路,太累了。但他睡得很安心,因为凌耀就在旁边。下飞机的时候,他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
出口处,乌泱泱的一片,全是人。举着灯牌,举着横幅,举着他的照片。他愣了一下。
“这是……”
凌耀在他旁边。
“你的粉丝。”
简希看着那些人。
有人在大喊他的名字,有人在哭,有人只是举着手机安安静静地拍着。
他走过去,走到人群前面,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对着那些人,微微躬身。
“谢谢你们。”他说。
“谢谢你们等我。”
人群安静了一秒,然后是更热烈的回应。
后来的事,上了热搜。
【简希回国粉丝接机】
【粉丝素质教科书级别】
【双向奔赴最好的偶像和最好的粉丝】
评论里说:
【他值得。】
【他们值得。】
【呜呜呜这才是我们该追的星。】
简希坐在回家的车上,看着那些评论。
凌耀在旁边,握着他的手。
“累不累?”凌耀问。
简希摇摇头,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街景一点一点往后退。
他想起里昂的老城区,想起那家无花果树下的咖啡馆,想起Philippe说的那些话。想起这三个月和遇见凌耀后的这七年。
他转过头,看着凌耀。
“凌耀。”
“嗯。”
“我回来了。”
凌耀看着他,弯起嘴角。
“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