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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洪府探秘 洪府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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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锦水州的问题积压已久,远非一日两日就可以解决的。
仙盟内部问题已经到了毫不遮掩的程度,清韫一时半会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只是锦水州的问题拖不得。
除了福米,还需要继续解决气运的流向。
如果不破除洪府这些达官贵人接收气运的阵法,那么就算抓了一个凌风,还会有下一个、无数个凌风。
所以清韫再次回到了锦水州。
为了保守起见,清韫让云芷和顾长风留在仙盟,保证凌风的安全,并随时给她传讯。
清韫刚落地锦水州城,就遇上了闻肆。
闻肆等在巷口,随意地倚在墙边,低着头百无聊赖,过了一会他似有所觉,抬头望向清韫的方向。
清韫朝他走近,语气自然地问他:“等很久了吗?”
闻肆站直身子,笑了笑,
“不久。”
“我打算去趟洪府。”
“好。”
天色快要黑了,洪府今日正好设宴,府内灯火通明,人流如织,热闹非凡。
朱漆的正门大开着,两边的汉白玉石狮都披上了红布,严肃又喜庆。门口的巷道停满了马车和轿子,守门的奴仆一个个大声传唤着。
“舅老爷到——恭迎舅老爷阖府贵驾——”
“赵老爷到——恭请赵老爷安——”
府里的青砖特意铺了红毯,数百盏灯火悬在走廊和屋檐,亮如白昼。
来往的宾客穿着讲究,言笑晏晏。
大厅内的宴席已经陆续端上佳肴,宾客听着舞曲,欣赏着中央曼妙的舞姿,一边推杯换盏,高谈阔论。
清韫和闻肆潜行在庭院间。
庭院的奴仆提着灯盏,端着食盒,脚步匆匆,低声讨论着来往的宾客情况。
清韫无意参与盛会,只是看到时又不免叹了口气,洪府不愧是锦水州最富贵的人家,这一场晚宴的花销抵得上窄巷几户人家一年的生计。
这源源不断的气运,自然也有源源不断的富贵。
但万事过犹不及,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总是要偿还的。
清韫和闻肆两人在府里悄然穿行,想要寻找府邸的阵眼。
寻到一个庭院的假山处,一丝丝灵气如泉水般汩汩地往外涌,清韫停了下来。
这个庭院的假山为灰黑色的岩石,足足有两层楼高,中间挖了空,别有洞天。洞口两边种着柏树,半遮半掩,假山旁还是一汪清透的人工湖,湖上小亭此时也挂着灯笼,只是此处的庭院离宴会大厅稍远,亭上并无宾客。
宴会大厅的丝竹声,欢笑声,交谈声虚虚地传了过来,衬得此处更加静谧。
见四下无人,清韫和闻肆便撤去了隐气。
清韫走入假山内,放出一点灵力去探阵眼,灵气成为一丝灰白色的线,飘向假山的更深处。
忽然,清韫收回灵力,收敛了身上的气息。
假山外有人。
一个年轻小厮压低声音恳求道,
“好姐姐,你就让我亲一口,想死我了。”
两人衣物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女孩朝小厮轻捶了一拳,娇嗔道,
“你好大的胆子,就不怕被人发现。”
小厮声音压得很低,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放一百个心吧,今晚这边不会有人来。”
“我才不呢,”女孩娇笑道,“今晚府里这么多人,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小厮抱着她跌跌撞撞地走入假山,
“一会再走,好不好?”
假山里面空间有限,只有一个入口,洞里拐了一道弯,凹进去的一角正好挡住了清韫和闻肆。
两个被迫听墙角的人一时半会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角落的空间逼仄,闻肆高大的身影完完全全挡住了清韫,他们面前只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
还好外面偷香的男女没有再往里进。
小厮似乎急不可耐,一进假山就迫不及待吻住了女孩的唇,还吻得啧啧有声。
虽然在凡间三百多年这样的事也撞见不少,但清韫无意窥探他人隐私,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出去。
这神官再厉害,也穿不了墙。
一墙之隔的两人开始发出意味不明的喘息声。
清韫正打算用灵力在假山外制造点动静,两人的声音又忽然停了,两人气喘吁吁的,一边亲一边黏黏糊糊地说了几句小话,最后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浓情蜜意的模样让清韫有些想笑。
笑完后才注意到闻肆的状态。
闻肆微低着头,和她离着呼吸可闻的距离,透进来昏黄的光线依稀照出了他红透了的耳朵,神情隐在暗处辨别不清,背部却紧绷着。
“很热吗?”
假山内气流不通,比外面温度要高一些。
“不是。”
闻肆连嗓子都哑了。
似乎想到什么,清韫再次笑出了声,
“是紧张了吗?男欢女爱,在凡间都是很正常的事。”
闻肆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过了一会,闻肆才像终于反应过来似的,侧身给清韫让出了路。
清韫顺着灵力凝结的方向找到了假山里的阵眼,这个阵眼在假山和人工湖的交界处,如同湖水中的泉眼,一缕缕地飘散出淡金色的灵力,整个湖泊笼罩在一层层灵力下,美丽得不可方物。
清韫蹲下身,往阵眼里面灌输灵力,突然涌入的大量灵力让整个洪府都震动了一下。远处宴会厅的丝竹声停了。
阵眼下是盘根错节的粗壮藤蔓,这些藤蔓呈现出半透明的,淡淡的青色,张牙舞爪地、顽强地对抗着清韫强盛的灵力。
洪府震荡得更强烈了。
这下所有人都慌了。
“怎么回事?!”
洪府的家主亲自走了出来,强行稳住场面。
可惜现场彻底乱成了一团。
奴仆来来往往四处奔走,宾客们连礼节都顾不上了,连忙往外跑。
有人失声尖叫,有人恐慌无措,有人慌不择路。
藤蔓一点点被清韫的灵力砍掉根茎,被砍掉根茎的枝叶迅速枯萎腐败,如同火烧过后的灰烬,散在了地底。
洪府里的人仍在向外跑,完全失了秩序,嘈杂不堪,青石板路旁挂着的红灯笼被来往的人撞散,灯光明明灭灭,原先亮如白昼的洪府一瞬间暗了大半。
藤蔓挣扎的动静一点点减小,和清韫灵力的对抗也在渐渐减弱,洪府的震动慢慢变小,府里的人脚步迟疑,惊疑不定。
藤蔓只剩下最后一点点的青色,掩埋在满地的灰败中,就剩下最后一点……
清韫的灵力仍在逼近……
就在清韫彻底铲除最后一片藤蔓后,整个假山和湖泊彻底塌了!
底下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坑,形同断崖,清韫没来得及反应便一脚跌落,失重感瞬间席卷了清韫。
土块,沙尘,植被和湖水一同跌落,底下的深坑如同旋涡一般吸纳了所有的东西。
无数细碎的砂砾朝清韫落了下来。
下一刻,一个温热的怀抱完全护住了她。
灰黑色的雾气环绕成团,破开了沙尘和水流,安然地为她辟出了一片清净的空间。
闻肆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按住她的头顶,完完全全地把她嵌入了他的怀抱。
这样真实的、有力的、温热的怀抱让清韫有一瞬间的晃神。
周围轰鸣嘈杂,伴随着落石和水流的巨大声响,坑底的回声清晰环绕,如同巨兽的咆哮,震耳欲聋。
可清韫却似乎听见了更加清晰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沉而有力。
闻肆带着她安稳地落了地。
飞沙尘土混着水流仍然滚滚而下,坑底没有一丝光亮,荒芜一片,如同世界创生之初,一无所有,只有他们所在的一片土地。
只有他们两个。
落地后,闻肆很快松开了她,语气似乎有些懊恼,
“抱歉,我……”
“嗯?”
清韫一时还未回神。
“我不是故意……”闻肆有些挫败,“刚刚一时情急。”
“啊……”清韫笑了笑,“应该是我谢谢你了。”
闻肆动作停住,清韫再次补道,
“谢谢你啊,又帮了我一次。”
“嗯。”
下落的土块、沙尘、植被和水流都渐渐停了。
周身的黑雾渐渐散去。
这个坑很深,只有一分田的大小,今天日期凑巧,圆月正好悬在坑顶,淡淡的月光洒落下来。
清韫把灵力凝成了夜明珠大小,泛出的白光比烛火更亮。
清韫笑着说
“来都来了,看看这里有些什么。”
坑底是一条暗河,河水哗啦啦地向下奔流,顺着河流往里走,微弱的月光被顶上的岩层遮挡,岩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地面是凹凸不平的石块,石块不仅有可能松动,还很滑。
四周岩壁上有星星点点反射的光亮,是不知名动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贸然闯入的两人。
走得不稳时,清韫自然而然地搭上了闻肆的手臂。
闻肆是清韫这么多年来遇到的最理想的同行者,话不多,不反驳,不刨根问底,总是很配合,浑身上下带着一种天然的安心感。
唯一不太协调的,是他周身萦绕的煞气。
不过清韫也不太在意。
走过一段湿滑的石块路后,前方是一处更空旷的岩洞,周围的暗河像是漫长的黑色绸带,不停向前延伸。
清韫掌心的灵力忽然闪动了一下,如同一阵风吹过火焰。
但洞穴里没有风,清韫的灵力也不是火焰。
灵力闪动得越来越快,周围开始出现低低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却又听不真切。
清韫和闻肆同时停下了脚步。
窃窃私语的声音渐渐放大,一时像是在哭,一时又像是在笑,叽叽喳喳又像是老鼠爬行。
下一刻,清韫掌心的灵力彻底灭了。
四周陷入比墨色更浓的,完全没有一丝缝隙的黑暗。
四周的声音彻底放肆地吵闹了起来,然后洞穴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绿光。
是一团团飘浮着的绿色火焰。
火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周围的声响也在加剧。
绿色的火焰燃烧着的——
是一张张清晰的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