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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直播出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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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旁听席第三排，林砚松开了一粒衬衫纽扣。空调温度设定得太低，冷气顺着脊椎爬上来。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下午两点四十七分，直播间在线人数正在以每分钟上千的速度攀升。
837492人正在观看，弹幕像失控的瀑布般滚动：
“来了来了！那个把家暴男送进去的实习律师又开直播了！”
“今天是什么案子？预告说被告是百万网红？”
“被告律师是红圈所的张明宇？这阵容绝了”
“前排兜售瓜子饮料，赌今天林律师几点结束战斗”
林砚关闭弹幕，将手机调整为静音，放进西装内袋。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这是他在紧张时唯一会暴露的习惯，三下轻，两下重，像在默念什么咒语。
“公益法律援助直播间”的银色铭牌在旁听席扶手上泛着冷光。这是他导师三年前创办的项目，每周挑选一起有普法价值的案件进行庭审直播。起初观看者寥寥，直到半年前林砚接手，用一场教科书式的“网络暴力维权案”让直播间冲上热搜。
然后一切都失控了。
“林砚。”坐在他旁边的陈薇律师推过来一张纸条，上面潦草地写着：“被告律师换了策略，刚收到消息，他们准备了二十三个证人。”林砚接过纸条，对折，再对折，塞进衬衫口袋。
他不需要看。三小时前，当他在律所整理最后一份证据目录时，就已经预判到了这个可能性。网红“小雨绵绵”的团队擅长舆论战，而舆论战的核心从来不是法律条文，是情绪，是故事，是让人忘记事实的表演。
而今天，林砚要让所有人记住——
法律不需要表演。
“全体起立。”
审判长走进法庭，法袍的下摆划过空气。林砚随着人群起身，视线掠过被告席。网红“小雨绵绵”今天化了极其精致的裸妆，睫毛上甚至挂着恰到好处的泪珠。她的律师张明宇，那个在业界以“戏剧化辩护”闻名的中年Alpha正微笑着整理袖口，信息素里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檀木香。
太浓了。林砚想，在法庭上刻意释放信息素，是新手才会犯的错误。
“现在开庭。”
“审判长，我方申请传唤第一证人。”张明宇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经过麦克风的放大，带着某种舞台剧般的质感。
第一个证人是“小雨绵绵”的化妆师，一个说话时会下意识摸耳朵的Beta女性。
“李女士，请描述一下去年十一月三日，也就是原告发布所谓‘揭发视频’当天，被告的状态。”
“她……她一直在哭。”化妆师的声音发颤，“化妆的时候眼泪一直掉，粉底补了三次。她说她不想活了，网暴太可怕了……”
“反对。”林砚甚至没有起身，“证人陈述与案件事实无关，且属于主观臆测。”
“反对有效。”审判长敲下法槌，“证人只需陈述客观事实。”
张明宇脸色不变，转向下一个问题。但林砚注意到他握着文件夹的手指紧了紧。
很好。这场官司的焦点其实很简单：三个月前，大学生王璐在抖音发布了一条五分钟视频，揭露网红“小雨绵绵”在直播中销售的“纯植物减肥茶”其实是三无产品，成分含有违规添加的西布曲明。视频爆火后，“小雨绵绵”反手起诉王璐诽谤，索赔三百万。
而王璐，是林砚的当事人。一个拿着助学贷款、在奶茶店打工的大三女生。
“审判长，我方出示第三组证据。”张明宇走到投影仪前，屏幕上出现一张张聊天记录截图，“这是原告与被告团队前员工的私信记录，可以看到，原告曾多次威胁‘要让小雨身败名裂’，并索要‘封口费’十万元。”旁听席一阵骚动。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反转了？”
“原来原告才是敲诈的那个？”
“等等，这些聊天记录是真的吗？时间戳好像有点问题……”林砚等待了三十秒。
他需要让舆论发酵，需要让所有人包括审判长，都先入为主地接受这个“故事”。然后，……
“审判长。”林砚终于站起身，白衬衫的袖口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我方申请对第三组证据进行质证。”
“准许。”
林砚走向投影仪，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薄薄的透明文件夹。他没有看张明宇，也没有看被告席上那位正在擦拭眼泪的网红，而是径直走向书记员。
“请调取证据原件的时间戳元数据。”
法庭安静了两秒。
张明宇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
“根据《电子数据证据规则》第十七条，以截图方式提交的电子数据，应当同时提交原始载体或时间戳验证文件。”林砚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朗读法律条文，“被告方仅提交截图，未提供原始聊天记录的时间戳元数据。而截图——”他转过身，目光第一次直视张明宇，“是可以伪造的。”
投影仪切换画面。林砚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这是我方委托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鉴定人员对被告提交的聊天记录截图进行了元数据分析，发现两个关键问题。”
他按下激光笔，红色光点落在屏幕上：
“第一，聊天记录中的时间戳字体与微信官方字体存在0.3毫米的差异。第二，所谓‘索要封口费’的对话发生时间，与微信服务器记录中的双方登录IP地址不符。当天原告正在学校图书馆，使用的是校园网IP，而被告提供的记录显示对话发生在另一个省份。”旁听席的骚动变成了清晰的吸气声。
张明宇张了张嘴，但林砚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
“审判长，我方同时申请传唤我方证人。微信安全团队的技术专家，他可以当庭演示如何通过简单软件伪造聊天记录截图。”
“反对！”张明宇终于反应过来，“对方在拖延时间，这些技术细节——”
“这些‘技术细节’关乎证据的真实性。”林砚打断他，声音依然平稳，但每个字都像精准落下的棋子，“而证据的真实性，是法庭审判的基石。如果基石是伪造的，那么建立在它之上的一切主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被告席。
“都将坍塌。”
休庭十五分钟。
林砚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拧开一瓶矿泉水。陈薇律师激动地在他身边坐下：“刚才太漂亮了！你怎么想到查时间戳字体的？”
“不是我想的。”林砚喝了一小口水，“是王璐提供的线索。”
“那个大学生？”
“嗯。她学过平面设计，一眼就觉得截图‘不对劲’，但说不清哪里不对。”林砚看向窗外，“有时候，专业会让人盲目。律师太熟悉法律，反而会忘记最基本的常识——骗子做的假货，总会在最不起眼的地方露出马脚。”
陈薇沉默了几秒：“你觉得他们会认输吗？”
“不会。”林砚盖上瓶盖，“他们还有最后一张牌。”
“什么牌？”
“情绪。”林砚站起身，整理西装下摆，“当法律打不赢的时候，人们就会诉诸情绪。而情绪是互联网最廉价的流通货币。”
他的预测在重新开庭后第三分钟应验了。
“审判长！”张明宇突然提高音量，转向旁听席和林砚知道的隐藏在各个角落的直播镜头，“就算聊天记录存在争议，但有一个事实无法否认：我的当事人，一个二十四岁的女孩，因为原告的一条视频，遭受了长达三个月的网络暴力！”
他走到被告席旁，手轻轻搭在“小雨绵绵”颤抖的肩膀上：
“她的社交媒体被数万条辱骂淹没，她不敢出门，不敢看手机，甚至需要服用安眠药才能入睡。而这一切，都源于一条没有任何官方检测报告支持的‘指控’！”
网红适时地抬起头，眼泪终于滑落脸颊。高清镜头特写下，那滴泪晶莹而脆弱。
直播间弹幕风向开始摇摆：
“其实……小雨也挺可怜的”
“就算产品有问题，也不该网暴吧”
“法律归法律，网暴确实过分了”
林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来了。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审判长。”他再次起身，这一次，他没有走向讲台，而是走到了原告席，站在了王璐身边。这个瘦小的女孩紧张地攥着衣角，手指关节发白。
“我的当事人，王璐，今年二十一岁。”林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遍法庭，“她发布那条视频的原因很简单——她的母亲，一位患有高血压的中年妇女，在服用了被告销售的‘减肥茶’后，因心悸入院，病历上写着：西布曲明中毒。”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三份文件：
“这是医院的诊断证明、这是药监部门对该产品的初步检测报告——是的，我们终于在昨天拿到了官方报告。这是三位同样因该产品入院消费者的联名证词。”
他将文件一份一份放在审判席上：
“张律师谈到了网络暴力。那么我想请问：当消费者因为虚假宣传而健康受损时，她们发声的权利在哪里？当一个小网红用精心设计的眼泪博取同情时，那些躺在病床上、连医药费都付不起的普通人，她们的眼泪谁来看见？”
法庭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林砚转向被告席，第一次直视“小雨绵绵”的眼睛：
“你刚才说，你因为一条视频失眠三个月。那你知道，王璐的母亲因为你的产品，在ICU住了多久吗？”
他停顿，给出答案：
“七天。每天的费用是八千元。而王璐，为了凑这笔钱，打了三份工，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反对！”张明宇站起来，“对方在煽动情绪——”
“不。”林砚打断他，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锋利的东西，“我没有煽动情绪，我在陈述事实。而事实是——”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拿起最后一份证据：
“在我方取证过程中，我们意外发现了被告公司的内部邮件。邮件显示，早在一年前，被告团队就已经知道该产品含有违规成分，但他们的市场总监写道：‘反正吃出问题至少要三个月，到时候产品早就下架了，追责成本太高。’”
投影仪亮起。
白底黑字的邮件截图，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精心编织的叙事上。
“审判长。”林砚最后说，“法律存在的意义，不是保护会哭的人，是保护对的人。今天如果我们因为一方更擅长表演就让她胜诉，那么明天，每一个想揭露真相的普通人，都会在按下发送键前犹豫。因为她们知道，骗子可能比她们更懂如何让法庭流泪。”他坐下。
法庭里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
庭审在四十分钟后结束。
审判长当庭宣判：驳回被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王璐不构成诽谤，且因被告存在恶意诉讼行为，需承担全部诉讼费用。至于产品责任纠纷，另案处理。
走出法院时，林砚解开领带，感觉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林律师！”王璐追上来，眼睛红红的，这次是真的哭了，“谢谢您……真的……”
“是你自己坚持的结果。”林砚拍拍她的肩膀，“回去好好照顾妈妈，剩下的产品责任诉讼，我会跟进。”
女孩用力点头，抱着判决书跑向等在不远处的母亲。
陈薇走过来，晃了晃手机：“直播间峰值人数破了纪录——一百八十三万。热搜已经上了三个，＃实习律师庭审碾压＃、＃时间戳字体细节＃、＃法律不需要表演＃。”林砚接过手机看了眼。评论区吵得沸沸扬扬，有人把他最后那段话做成了短视频，转发已经过十万。
“这些都没意义。”他把手机还回去，“重要的是王璐妈妈能拿到赔偿。”
“但对你来说有意义。”陈薇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知道刚才谁给我打电话了吗？”
“谁？”
“《心动法则》的导演组。”
林砚皱起眉：“那档恋综？”
“他们想邀请你作为嘉宾。”陈薇翻出通话记录，“而且是特殊身份——‘法律观察员’。说是什么‘普法新形式’，让法律人展现专业之外的魅力……”
“不去。”林砚转身往地铁站走。
“他们开价很高。”
“不去。”
“听说其他嘉宾里有顶级Alpha，红圈所合伙人、医学博士、甚至——”
“陈姐。”林砚停下脚步，“你知道我对这些没兴趣。”
陈薇叹了口气，追上他：“我知道，但林砚……你导师上个月跟我谈过。他说你太封闭了，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案子上，这样下去会失衡。法律是为人服务的，而你……”
她顿了顿：“你需要去理解人，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案卷里的人。”
地铁站入口的风很大，吹乱了林砚额前的碎发。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新消息——
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林砚先生，我是《心动法则》总导演。刚才看了你的庭审直播，我们认为你是我们需要的人。节目不仅是恋爱，更是当代年轻人多元价值观的展示。期待你的加入。”
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导师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句话：
“去看看吧，就当收集‘人类样本’。”
林砚笑了。这个笑很浅，转瞬即逝。
他点开短信回复框，手指悬在屏幕上。
地铁进站的风吹起他的衣角，远处城市的霓虹开始一盏盏亮起。在这个巨大的、运转不休的都市里，每个人都在扮演某种角色——律师、网红、法官、观众。
而他现在需要决定的是：
要不要去一个全新的舞台上，扮演一个连自己都不熟悉的角色？
他按下了发送键。
当晚十点四十七分，林砚收到了一份加密邮件。邮件标题是：【心动法则·角色分配确认】
正文只有一行字：
“恭喜您被选为本季特殊角色——‘塞壬’。请查阅附件中的角色任务手册。请注意：您的真实角色必须对所有人保密，包括其他嘉宾。”附件需要密码解锁。
密码是他在报名表“特殊技能”栏填写的那个词：
恋爱游戏全成就达成
林砚坐在公寓的书桌前，窗外是城市不眠的灯火。他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三分钟，然后移动鼠标，点击了下载。
文件进度条开始缓慢爬升。
1%...5%...12%...
他不知道的是，在同一时刻，城市另一端的豪华公寓里，有人正关闭了庭审直播的回放页面。
电脑屏幕上，停留在林砚最后陈述时的特写镜头——那个年轻律师站在法庭中央，眼神清澈而坚定，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
观看者按下暂停键，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林砚的侧脸。
然后，他打开了一个标注着“心动法则·导师观察笔记”的加密文档，在最新一页输入：
“观察对象：林砚”
“第一印象：理性、锐利、拥有打破叙事的能力。”
“潜在风险：过于警惕，可能需要更长的破冰周期。”
“个人备注：……”
输入光标在这里停住，闪烁了五六下，最终落下一行字：
“他很适合这里。”
“也很适合我。”
文档保存，加密，上传云端。
窗外夜色渐深，而一场谁也无法预料的游戏——
才刚刚按下开始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