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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动邀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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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下载完成的提示音在深夜的公寓里格外清晰。
林砚盯着那个命名为【Siren_Manual.pdf】的加密文件，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将轮廓勾勒得有些冷硬，他输入密码。那串他随手填在报名表上、以为没人会当真的字，文件应声解锁。
第一页是烫金的节目logo：两颗交叠的心被天秤托起，下方是花体字“心动法则·第四季”。
第二页，黑底白字：
【角色确认函】
姓名：林砚
年龄：24岁
职业：实习律师
分配角色：塞壬（Siren）
角色定位：
您是本季唯一隐藏角色。在古希腊神话中，塞壬以歌声引诱水手，使航船触礁。在本节目中，您将扮演“情感搅局者”——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适度干扰其他嘉宾的情感连线，增加节目的戏剧张力与不确定性。
核心任务：
1. 每日接收节目组发布的“干扰任务”，需在当日完成
2. 不得主动暴露角色身份，违者将扣除全部积分
3. 最终目标：在节目收官前，至少成功阻止三对潜在CP的明确双向选择
特别提示：
塞壬角色的存在只有您、导演组及少数核心工作人员知晓。您的所有行为将被解释为“个人性格使然”或“情感选择”。请发挥您的专业特长——律师最擅长的不就是影响他人判断吗？林砚一字一句读完，然后向后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城市已经陷入半休眠状态，只有远处写字楼的零星灯光还亮着。他想起白天在法庭上的自己，用逻辑、证据、精准的语言去拆穿一个谎言。而现在，他被告知要在另一个舞台上，主动构建一个谎言。
“搅局者。”他轻声重复这个词。手机震动，这次是导演组发来的详细规则说明：
【《心动法则》第四季采用“职业舞台+情感观察”双线模式。八位嘉宾均为各行业优秀青年，白天共同完成职业挑战（案件、项目、创作等），晚间进行情感互动。您的“塞壬”任务将主要穿插在晚间环节。】
【积分规则：基础积分来自职业任务表现，额外积分来自情感环节的观众投票。塞壬角色拥有隐藏积分项——每成功完成一次干扰任务+50分，每暴露一次身份-100分。】
【首轮录制将于三日后开始。地点：滨海市“星辰岛”度假庄园。请携带职业装三套、休闲装五套、个人用品及——最重要的——您的专业素养与演技。】林砚关掉手机，走到窗边。
他想起导师白天说的话：“就当收集‘人类样本’。”在法学院，他们学过心理学、社会学、甚至行为经济学，但那些都是理论。而在这个节目里，他要观察的是最原始的东西：人类在荷尔蒙与多巴胺驱动下的选择。也许，这确实是一次田野调查。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会被分配为“实验干扰变量”。
次日上午十点，林砚推开导师办公室的门。周启明律师。这位六十岁依然每周工作八十小时的法律界泰斗正戴着老花镜看卷宗。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眼镜滑到鼻梁中间。
“来了？”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咖啡自己倒。”
林砚依言坐下，没有碰咖啡机。他知道导师的习惯：谈正事前不喝东西。
“我看直播回放了。”周启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时间戳字体那个点，抓得很漂亮。但你最后那段关于‘眼泪’的陈述，有风险。”
“我知道。”林砚说，“在煽动情绪。”
“但你还是说了。”
“因为那是事实。”
周启明看了他几秒，突然笑了：“这就是我推荐你去那个节目的原因。”
林砚愣了一下。“您……推荐了我？”
“导演组半年前就在物色法律界代表。他们找过三位合伙人，都被拒绝了。觉得掉价。”周启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后来他们找到我，我给了他们三个名字。你是第一个。”
纸袋推过来，林砚打开。里面是一份《心动法则》的完整企划书，比他昨晚看到的详细十倍，包括往季数据、观众画像、社会影响分析。
“这不是一档普通的恋综。”周启明站起身，走到窗边，“你看第三季的数据：单期最高收视人群里，25-35岁受过高等教育的观众占比47%。这些人平时不看娱乐节目，但他们看这个，因为嘉宾是医生、建筑师、程序员，讨论的是职业伦理、城市养老、技术隐私。”
他转过身：“法律需要被看见，林砚。不是作为高高在上的条文，而是作为普通人生活的一部分。而对于你——”
周启明走回桌前，手指点了点企划书封面上那句标语：【在这里，遇见职业，也遇见心动】
“你有能力把两者结合起来。让那些觉得法律枯燥的年轻人看到，逻辑和理性本身就有魅力。让那些陷在情感迷雾里的人看到，清晰的判断比盲目的心动更重要。”
林砚沉默了很久。“导师，他们给了我一个特殊角色。”他终于说，“我需要……说谎。”
周启明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所有的法庭辩论，本质上都是选择性呈现事实。律师从不创造谎言，我们只是安排真相的出场顺序。”
这个回答太“律师”了，林砚忍不住笑了。
“去吧。”周启明摆摆手，“带点像样的衣服。别天天穿白衬衫，观众会审美疲劳。还有”他从抽屉最里层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林砚接过，打开。
是一枚银色的领带夹，造型简洁，只在末端雕刻着极细微的天秤图案。
“我执业三十周年时，我夫人送的。”周启明的声音难得温和，“她说律师天天为别人的公平正义奔波，自己也要记得保持平衡。”
林砚握紧盒子：“这太贵重了……”
“借你的。”周启明已经重新低下头看卷宗，“节目结束记得还我。另外，每周给我写观察报告，不少于三千字。我要看真实的人类情感样本，不是剧本。”
“好。”林砚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听见导师最后一句：
“对了，节目里有个人你可能会感兴趣。喻忧，三十岁，明德律所最年轻的合伙人，专攻知识产权和商业纠纷。他也会作为‘特邀观察导师’参与几期。”
林砚的手停在门把上。喻忧。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三年前那场轰动全国的“智能算法专利案”，喻忧作为被告方律师，在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必败的情况下逆转胜诉。那场庭审被写进法学院教材，林砚反复看过七遍录像。
“他也是嘉宾？”
“不，是观察员。但据我所知他会全程在场。”
门轻轻关上。
周启明摘下眼镜，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那是一封一个月前收到的信，来自喻忧。信的最后一段写着：“周老师，感谢您推荐林砚。我观察他的公开案件很久了。这个行业需要新鲜血液，而他的思维方式很特别。期待在节目中见到他。”老人将信纸对折，放进碎纸机。机器嗡鸣着将秘密吞没。
录制前夜，林砚在公寓里收拾行李。
按照节目组要求，他需要准备八套服装，其中三套必须是“能够体现职业特性的正装”。他选了最常穿的两套深灰色西装、一套藏青色，白衬衫准备了五件，尽管陈薇发来微信强烈建议他“带点有颜色的衣服”。
“你是去恋综，不是去开庭！”她在语音里大喊。
林砚看着行李箱里清一色的黑白灰，犹豫了三秒，然后从衣柜最深处翻出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那是他去年生日时母亲送的，标签还没拆。“至少有一件。”他自言自语，把衬衫叠好放进去。
手机亮起，是节目组发来的最终确认信息：
【明早7:00，专车将在您公寓楼下等候。行程：前往滨海市星辰岛度假庄园，车程约2.5小时。请注意，从上车起，隐藏摄像头即开始录制花絮素材。】
【首日流程：上午-嘉宾集结、房间分配；下午-首次职业挑战任务发布；晚间-欢迎晚宴及初次心动选择。】
【再次提醒：您的塞壬角色身份请务必保密。首日任务将于明早8:00发送至您的保密手机。】
保密手机是昨天快递到的，一台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黑色设备，只能接收节目组信息和进行基础通讯。林砚把它放进随身包的内层。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衣服、洗漱用品、笔记本电脑、法律条文便携本、导师给的领带夹、还有一本他习惯随身带的《裁判思维与方法论》。合上行李箱时，他的目光落在书桌抽屉上。
迟疑了几秒，他还是拉开了抽屉。最里面是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十几张游戏成就证书的印刷卡，那些他确实全成就通关的恋爱游戏。从经典的《白色相簿》到最近大火的《恋爱推理事件簿》，每一张他都留着。
“恋爱游戏攻略王。”他轻声念出自己填在报名表上的那个称号。
这其实不算说谎。大二那年，他因为一次课题研究需要分析叙事逻辑，偶然玩了一款恋爱游戏，结果一发不可收拾。他发现这些游戏里的情感线路设计，本质上都是条件触发机制。选择特定的对话选项、在特定时间出现在特定地点、积累足够的好感度数值，就能达成想要的结局。这和法律论证太像了：给定条件，推导结果。
但现实不是游戏。他在后来的很多案件里明白了这一点。那些离婚诉讼里互相憎恨的夫妻，曾经也触发过所有“相爱”的条件；那些商业合作破裂的伙伴，曾经也积累过极高的“信任”数值。
人类的情感系统，有太多游戏设计师无法编码的bug。
林砚拿起最上面那张《恋爱推理事件簿》的全成就证书。这款游戏有个隐藏结局，需要玩家在前九十九个选择里全部保持“绝对理性”，只在最后一个选项突然“感性爆发”，才能解锁。他做到了。但解锁的结局字幕是：
【恭喜你通关了游戏，但真正的恋爱，从来不是可以通关的东西。】
他把证书放回铁盒，锁进抽屉。窗外天色渐亮，城市开始苏醒。林砚冲了杯黑咖啡，坐在窗边等着七点的到来。手机屏幕显示着时间：6:17。
距离游戏开始，还有四十三分钟；距离他成为“塞壬”，还有四十三分钟。
专车准时在7:00到达。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窗户贴着深色膜，从外面完全看不到内部。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Beta，确认林砚身份后，只是点了点头，就帮他放好行李。
“林先生，请坐第二排。车内有录制设备，如果您不希望被拍摄的时段，可以按下座位扶手上的红色按钮，但每日最多可使用三次，每次不超过十五分钟。”
林砚上车，发现车内布置得像个小型的移动访谈间。第二排座位对面固定着一个摄像机，旁边还有补光灯。
“我们现在就开始录制吗？”他问。
“是的。但您现在可以适应一下，正式内容从您按下绿色按钮开始。”
林砚找到了扶手侧的按钮面板：红、绿、黄三个颜色。他按下绿色。
摄像机上的指示灯亮起红光。“您好，林砚。”车内音响传来导演组的画外音，“欢迎开启《心动法则》之旅。在前往星辰岛的路上，我们有几个简单的问题，帮助观众了解您。”
林砚调整了一下坐姿：“请讲。”
“第一个问题：您为什么参加这个节目？”
他早就准备好了官方答案：“希望通过这个平台，让更多人了解法律人的多元面貌。法律不是冰冷的条文，它关乎每个人的生活。”
“很标准的回答。”画外音里带着笑意，“但我们想知道真实原因，比如，您报名表上写的‘恋爱游戏全成就达成’，是真的吗？”林砚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来了。第一个陷阱。
“是真的。”他选择说实话，但控制范围，“大学期间因为课题研究接触了几款恋爱游戏，后来成了兴趣。但我必须澄清，游戏和现实是两回事。”
“那么您在现实中，恋爱经验如何？”
“零。”林砚坦然道，“我执业时间不长，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案件上。”
“所以您其实是‘母胎单身’？”
“如果这个词是指从未建立过正式恋爱关系的话，是的。”
车内安静了几秒，只有车辆行驶的平稳噪音。
“下一个问题。”画外音继续，“您对即将见到的其他嘉宾有什么期待？或者说，您希望遇到什么样的人？”
林砚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这个问题他昨晚想过，但没找到完美答案。最后，他决定说一部分真实想法：“我希望遇到……真诚的人。在这个每个人都可以精心设计形象的年代，真诚反而成了稀缺品。”
“包括您自己吗？”
“包括我自己。”林砚转头直视摄像机，“所以如果我在节目中有任何不够真诚的表现，请观众理解，那可能只是我在适应镜头。”这是个巧妙的伏笔。为他未来作为“塞壬”可能做出的矛盾行为，提前埋下解释空间。
画外音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没有再追问。
接下来的问题相对温和：喜欢的食物、休闲方式、对爱情的看法等。林砚一一作答，保持着律师接受采访时的得体与分寸。
一小时后，车辆驶入高速公路服务区。“我们在这里休息二十分钟。”司机说，“林先生可以下车透透气。”
林砚按下红色按钮暂停录制，下车走向便利店。清晨的服务区人不多，他买了瓶水，站在停车场边缘看着远山。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真的不理解节目组为什么安排这种环节。假装谈恋爱？太荒谬了。”
声音来自不远处的一辆白色轿车旁。说话的是个高挑的男性，背对着林砚，正在打电话。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肩膀很宽，站姿挺拔。
“我知道需要曝光度，但没必要用这种方式……什么？他已经确认参加了？律师？叫什么？”林砚准备转身离开，避免偷听尴尬。
但那个男人说出了下一句：
“林砚？那个直播庭审的实习律师？”
林砚停下脚步。
男人继续对着电话说：“我看过他的案件，逻辑确实漂亮。但他来恋综？这组合太奇怪了……不，我不是质疑他的能力，只是……”他忽然转过身。
林砚来不及回避，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那一刻，时间好像慢了一拍。
林砚认出了这张脸。从法律期刊的专访照片上，从三年前那场经典庭审的录像里。比照片上更瘦一些，轮廓更锋利，眼镜后的眼睛是一种罕见的深灰色，像雨前的天空。
喻忧。
电话那头还在说什么，但喻忧已经听不见了。他拿着手机，目光落在林砚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停在林砚的眼睛上。然后，他对着电话说：“我有点事，晚点打给你。”
通话结束。
停车场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和远处货车的引擎声。喻忧朝林砚走过来，步伐不疾不徐。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伸出手：
“喻忧。明德律所。”
“林砚。正诚律所。”林砚握住那只手，掌心干燥温暖，握力很稳。
“我看过你昨天那场直播。”喻忧松开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时间戳字体的切入点很聪明。大多数律师会直奔聊天内容真伪，你跳过了内容，先攻击载体的可信度。这是典型的‘釜底抽薪’策略。”
“谢谢。”林砚说，“您的‘智能算法案’才是我反复学习的范本。”
“那场官司有运气成分。”喻忧推了推眼镜，“而且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法律行业发展太快，三年前的策略今天可能就过时了。”他说这话时一直看着林砚，那种审视的目光让林砚想起法学院的口试教授。
“您也是去星辰岛的？”林砚问。
“我是观察员，不参与嘉宾互动。”喻忧说，“但会在职业挑战环节提供指导。导演组希望我能给法律相关的任务增加一些……专业深度。”
他顿了顿，忽然问：“你紧张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林砚犹豫了一秒：“有一点。毕竟没参加过这种节目。”
“不用紧张。”喻忧的嘴角极轻微地上扬了一下，几乎算不上笑容，“法庭比这个舞台残酷多了。在那里输掉，是真的会失去自由、财产、人生。在这里输掉……”他看向高速公路延伸的方向：“最多失去一点面子，和一段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缘分。”
这个观点太冷静，冷静得不像一个恋爱综艺的参与者该说的话。但林砚理解。因为这也是他自己的想法。
“车在等我了。”喻忧看了眼手表，“岛上见，林砚。期待看到你的表现。”他转身走向白色轿车，开门，上车，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多余。车辆启动，驶出服务区，消失在高速公路的车流中。林砚站在原地，手里那瓶水的外壁凝结的水珠滑下来，滴在他手背上。
冰凉。
他想起刚才握手时，喻忧的手指在他掌心短暂停留的那半秒。还有那句“期待看到你的表现”，听起来像是客套，但还有一别的什么。是审视、是期待、还是别的？林砚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喻忧刚才打电话时说的那句“这组合太奇怪了”，说明对方早就知道他会参加节目。而且，似乎对他的参与有明确的判断。
手机震动。林砚掏出来，是那台保密手机。屏幕亮起，显示一条新信息：
【首日塞壬任务已发布，请查收。】
发送时间：8:01。
就在他和喻忧在停车场相遇的两分钟后。
林砚点开信息。内容很简单：
【任务编号001】
时间：今日欢迎晚宴期间
目标：阻止嘉宾A（周慕远）与嘉宾B（苏晚晴）的首次单独交谈机会
方法：不限，但不得引起明显怀疑
成功奖励：50积分
失败惩罚：扣除当日基础分的30%
周慕远。苏晚晴。
这两个名字林砚在嘉宾资料里见过。周慕远，顶流歌手，Alpha。苏晚晴，芭蕾舞首席，Omega。资料显示两人曾经在一次晚会合作过，外界有零星绯闻。而他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要掐断这根可能燃起的火苗。正不厚道。
林砚收起手机，走向等待的黑色商务车。司机已经发动引擎，摄像机重新亮起红灯。
他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车辆驶回高速公路，窗外的景色开始加速倒退。
还有一小时到达星辰岛。
还有一小时，他就要开始扮演一个连自己都不完全理解的角色。
还有一小时，“塞壬”的歌声就要第一次响起——
在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风声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