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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遇法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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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驶过跨海大桥时,林砚第一次看见那座岛。
星辰岛的形状像一枚被咬了一口的贝壳,缺口处是天然的半月形海湾。岛的大部分被低矮的丘陵覆盖,植被茂密,在晨雾中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绿。只有东侧临海处,一片白色的建筑群沿着海岸线铺开。那就是《心动法则》第四季的录制场地:星辰庄园。
“我们到了。”司机说,声音里带着某种仪式感,“从这座桥开始,您正式进入节目录制区域。桥上有十六个隐藏机位,现在正在拍摄您的抵达镜头。”
林砚看向窗外。大桥两侧的栏杆上,果然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半球体。他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不用紧张。”司机的语气难得温和,“第一印象很重要,但观众更喜欢真实的反应哪怕是紧张。”
车驶下大桥,进入岛屿。道路两侧是整齐的椰子树,树荫下每隔十米就立着节目logo的路牌。空气里有海水的咸味和某种热带花朵的甜香,混合成一种奇异的、让人放松又警觉的气息。
庄园大门是简洁的现代设计,白色石墙上镶嵌着铜质的“星辰”二字。车没有停,直接驶入。林砚看到两侧花园里已经有工作人员在忙碌,扛着摄像机、举着反光板、调试无人机。
车停在一栋三层别墅前。建筑是极简风格,大面积的玻璃幕墙映出天空和海的颜色。门口站着一位穿着米色套装的女性,三十岁上下,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林砚先生,欢迎。”她微笑着上前,自我介绍是节目组的现场导演,姓李,“您是第三位抵达的嘉宾。请随我来,我们先进行入住登记和随身物品检查。”
“检查?”
“根据合同条款,我们需要确保您没有携带违禁品。比如通讯设备、现金、以及与节目无关的私人电子设备。您的个人手机需要暂时交由我们保管,录制期间您可以使用我们提供的内部通讯器。”
林砚交出自己的手机,换回一个黑色的腕带式设备。屏幕很小,只有基础通讯和查看时间的功能。
“保密手机呢?”他低声问。
“那个您可以保留。”李导演也压低声音,“但请确保只在私人空间使用。”
别墅内部比外观更宽敞。挑高的大厅里摆放着舒适的沙发组,一整面墙是落地窗,窗外是无边泳池和海景。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香薰味道,背景音乐是轻柔的钢琴曲。一切都设计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奢华显得庸俗,也不过分朴素显得简陋。
“您的房间在二楼,207。”李导演递来房卡,“现在是上午九点半,其他嘉宾将在十点前陆续抵达。十点半在大厅集合,进行开场介绍。下午两点,首个职业挑战任务发布。”
“职业挑战是什么内容?”林砚问。
“暂时保密。”李导演的笑容里有种职业性的神秘感,“但可以透露的是和您的专业领域相关。”
林砚点头,提着行李上楼。
房间比他想象的大。一张双人床,书桌,单人沙发,独立的卫生间。同样是极简风格,但细节考究:床品是亚麻质地,书桌上摆放着新鲜的白玫瑰,墙上挂着一幅抽象海景画。他把行李箱放在墙边,没有立刻打开。走到窗边,推开玻璃门,外面是一个小阳台,正对着花园和远处的海。
保密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林砚掏出来,是节目组的补充信息:
【塞壬任务001补充说明】
周慕远预计十点抵达,苏晚晴预计十点十五分抵达。建议在两人抵达后的自然交流中寻找干预机会。关键时间点:大厅集合前的自由交谈时段。
他关掉手机,站在阳台上深呼吸。海风很凉,带着岛上特有的清新。他能看见远处的码头停着几艘游艇,更远的海面上有帆船的白点。一切都美得不真实,像游戏里的场景。而他是这个场景里唯一的bug。
十点整,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林砚从阳台往下看,一辆银色跑车停在别墅门口。车门打开,先伸出来的是一只穿着限量版运动鞋的脚,然后是修长的腿。整个人钻出来时,阳光正好落在他身上。
周慕远。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林砚也能认出那张脸。过去半年几乎霸占所有娱乐头条的顶流歌手,和电视上相比,真人更高,肩膀更宽,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被他穿得像时装秀造型。他摘掉墨镜,抬头看了眼别墅,嘴角勾起一个标志性的笑容。
然后,他忽然转头,视线精准地投向二楼阳台。林砚来不及躲闪,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上。
周慕远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扩大。他抬起手,朝林砚挥了挥,动作自然得像遇见老朋友。
林砚只能点头回应。
“嗨!”周慕远直接喊出来,声音清亮有穿透力,“你也是嘉宾吧?等我一下,马上上来!”
他转身从车里拿出一个小行李箱,单肩背着,大步走进别墅。林砚听到楼下传来李导演的欢迎声,和周慕远爽朗的笑声。
两分钟后,敲门声响起。林砚打开门,周慕远站在门外,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柑橘调香水味。他比林砚高半个头,低头看人时眼睛弯成月牙。
“周慕远。”他伸出手,“歌手,Alpha。刚才在下面看到你,就想说一定要第一个来打招呼。”
“林砚。律师,Omega。”林砚握住他的手,“我看过你的演唱会录像,舞台表现力很强。”
“真的?”周慕远眼睛一亮,“哪一场?”
“去年‘光年’巡回的海市站。你从三米高台跳下来的那个设计,很冒险,但效果震撼。”
周慕远的表情从客套的惊喜变成了真实的惊讶:“你连这个都记得?那场我差点摔断腿,经纪人骂了我三天。”
“因为落地时的缓冲动作不够标准。”林砚说,“你的重心太靠前了,如果当时舞台地面滑一点,真的会受伤。”
沉默。
周慕远盯着林砚看了三秒,然后大笑起来:“我的天,你是第一个用‘重心分析’来评价我演出的人。律师都这么严谨吗?”
“职业病。”林砚侧身,“要进来坐吗?”
“不了,我得先去放行李。房间是206对吧?就在你隔壁。”周慕远指了指走廊对面,“一会儿楼下见。对了——”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又转身:“你刚才在阳台上的样子,特别像那种……等待王子到来的城堡公主。”
这个比喻太奇怪,林砚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周慕远却笑得灿烂:“开个玩笑。不过说真的,你比我想象的帅多了。资料照片根本拍不出你的气质。”
他刷卡进屋,关门。林砚站在走廊里,能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哼歌声,是周慕远自己的热门单曲。
第一个目标,性格确认:外向,直接,有表演型人格倾向,但似乎不全是伪装。
林砚回到房间,看了眼时间:十点零七分。
距离苏晚晴抵达还有八分钟。按照任务要求,他需要在两人自然接触时进行干预。但怎么干预?直接插入对话?制造意外打断?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十点十二分,又一辆车抵达。这次是节目组的商务车,下来的是两位女嘉宾。林砚从窗户辨认出其中一位——芭蕾舞首席苏晚晴。她穿着浅粉色的连衣裙,身姿挺拔,即使拖着行李箱也保持着舞者的优雅体态。
另一位是……
林砚眯起眼睛。齐肩短发,白衬衫配卡其裤,背着一个很大的帆布包。资料里没有这个人。
两位女嘉宾一起走进别墅。几分钟后,林砚听到楼下传来交谈声。他决定下楼。
大厅里已经有三个人。苏晚晴坐在沙发左侧,正在和李导演核对什么文件。那位短发女性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在看海。
周慕远还没下来。
“林砚先生。”李导演看到他,“正好,介绍一下。这位是苏晚晴,国家芭蕾舞团首席舞者。这位是沈念,自由画家。”短发女性转过身。
林砚第一次看清她的脸。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女,五官清淡,但眼睛很特别,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浅褐色,看人时有种穿透感。她大概二十五六岁,身上没有香水味,只有淡淡的松节油和亚麻籽油的气味。
“林砚。”她先开口,声音平静,“律师。我看过你代理的那个租房纠纷案直播。”
林砚有些意外:“那个案子关注度不高。”
“但很有代表性。”沈念走到沙发边坐下,“租客因为房东恶意涨价起诉,你用了《民法典》第726条和533条的组合论证。很少有人会想到把这两个条款放在一起用。”
“你懂法律?”
“不懂。”沈念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速写本,“但我懂结构。法律论证和绘画构图很像,把看似不相关的元素组合起来,形成新的意义。”她在本子上快速画了几笔,然后展示给林砚看。
是一幅简笔画:一个天秤,两端不是砝码,而是两个相互咬合的齿轮。齿轮的齿牙形状是法律条款的编号。
“这是我对你那个案子的理解。”沈清欢说,“你在让两个齿轮咬合转动。”
林砚看着那幅画,一时无言。这种理解角度太独特了,独特到让他觉得被看透了。
“你们在聊什么?”苏晚晴走过来,笑容甜美得体,“听起来好深奥。”
“法律和艺术的共同点。”沈念合上速写本,“苏小姐的《天鹅湖》我看过,第三幕黑天鹅的32圈挥鞭转,也是完美的力学结构。”
“谢谢。”苏晚晴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沈小姐是画家?主攻什么方向?”
“人体和建筑。最近在画一系列关于‘界限’的作品,皮肤是身体的界限,法律是社会的界限,道德是行为的界限。”谈话开始滑向艺术家之间的专业交流。林砚安静地听着,同时注意着楼梯方向。
十点十八分。周慕远还没下来。
十点二十分。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周慕远换了一身衣服。现在是浅蓝色衬衫配白色长裤,头发明显打理过。他走下楼梯,目光第一时间锁定苏晚晴。
“苏小姐!”他笑着走过去,“好久不见。去年慈善晚宴上我们合作过,记得吗?”
“当然记得。”苏晚晴起身,两人礼节性地拥抱,“周老师的歌声是那晚最大的亮点。”
“叫我慕远就好。”周慕远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听说你最近在排新剧?什么时候首演?我一定去捧场。”
“下个月。但票很难抢哦。”
“我可是有内部渠道的……”
对话顺畅地展开。两人聊着共同认识的圈内人,去年的合作细节,未来的工作计划。气氛友好,甚至有几分暧昧的熟稔。
林砚的大脑飞速运转。
任务要求:阻止两人的首次单独交谈机会。但现在是多人在场,不算“单独”。他要等到两人有可能独处时再行动吗?还是现在就介入,切断这种交流的势头?
他看了眼沈念。画家正低头在速写本上画着什么,似乎对眼前的社交场面不感兴趣。
“对了。”周慕远忽然说,“晚晴,我带了上次说要给你的那张黑胶唱片,在我房间。一会儿拿给你?”
机会。如果他们单独去房间拿唱片,就构成了“单独交谈”。
林砚必须在他们提出这个行动之前介入。
“周先生。”他开口,脑子一片空白,声音却自动播放:“刚才你在楼上提到演唱会受伤的事,我想到一个法律相关的点,想跟你确认一下。”
周慕远转过头:“嗯?”
“那种高空表演,经纪公司应该会给你买高额意外险吧?但保险条款里通常有免责条款。如果受伤是因为表演者自身‘重大过失’,比如没有使用标准安全设备,保险公司可能拒赔。”
话题转得突兀,但足够专业,足够抓住周慕远的注意力。
“等等,这个我还真没细看过合同……”周慕远皱眉,“你是说,如果我当时真的摔伤了,可能拿不到赔偿?”
“取决于合同的具体措辞。”林砚走到单人沙发坐下,做出详细解释的姿态,“《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免责条款必须以显著方式提示。但实践中,很多经纪公司会把这些条款放在附件里,用很小的字体……”
他开始列举相关案例、法条、司法解释。用词专业但不晦涩,节奏控制得当。
苏晚晴试图插话两次,都被林砚巧妙地用“这个案例还有个有趣的细节”带过。周慕远完全被吸引住了,身体前倾,听得认真。
沈念抬起头,看了林砚一眼。
那眼神里有探究,有好奇,还有一丝……了然?
林砚不确定。但他继续说着,直到楼梯上又传来新的脚步声。十点二十五分。最后三位嘉宾同时抵达。
一位是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年轻男性,陆思辰,外科医生,Alpha。一位是穿着运动服、笑容阳光的大男孩,江野,电竞选手,Alpha。还有一位是表情冷淡、气场强大的男性,楚风,风投公司合伙人,Alpha。
七位嘉宾全部到齐。
李导演拍手:“各位,请先互相认识一下。十点半我们正式开始开场环节。”
社交场面重新洗牌。周慕远被新来的江野拉住聊游戏,苏晚晴和另一位女嘉宾交谈。楚风独自站在窗边,陆思辰在检查大厅角落的急救箱。林砚的任务,在无意中完成了。
他没有阻止周慕远和苏晚晴的单独交谈。因为他们根本没机会独处。但他用专业话题吸引了周慕远的全部注意力,在那个关键的时间窗口,有效切断了两人暧昧对话的延续。腕带设备震动。林砚低头,看到一行小字:
【塞壬任务001:完成度80%】
【奖励积分:40(因未完全阻止交谈,但成功降低交流深度)】
【新任务将在晚宴期间发布】
他松了口气,然后感觉到一道目光。
抬头,沈念还在看他。画家举起速写本,上面是新画的一幅简笔画:一个穿着律师袍的人,手里拿着的不是法槌,而是一把精致的剪刀,正在剪断两根即将碰触的线。
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干预者。”林砚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沈念合上本子,对他微微点头,然后转身走向饮料区。
她知道了?
不,不可能。那只是一种艺术家的直觉,或者巧合。
林砚这样告诉自己。但手心里出了一层薄汗。
十点半,开场环节正式开始。
大厅的沙发被重新排列成半圆形,每位嘉宾面前都有名牌。李导演站在中央,身后的大屏幕亮起节目logo。
“欢迎各位来到《心动法则》第四季。”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递,“在未来的三个月里,你们将在这里共同生活、工作、以及——探索心动的可能性。”
她开始介绍节目规则,和合同里的内容大同小异:职业挑战积分、晚间互动环节、每周的心动选择、末位淘汰制……
但林砚注意到一个细节:李导演特别强调了“真实性”。
“我们不是一档剧本综艺。没有台词,没有预设的情节发展。你们所有的选择——职业上的、情感上的——都必须是真实的。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任何表演都会被识破。”她说这话时,目光扫过每一位嘉宾。
林砚保持平静。他知道这段话是说给观众听的,也是说给嘉宾听的,为了营造“绝对真实”的幻觉。而他的“塞壬”角色,正是这个幻觉里唯一的、必要的虚假。
“现在,请各位做简单的自我介绍。”李导演说,“从林砚开始吧。”
林砚站起身:“林砚,二十四岁,正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专业方向是民商法和知识产权。参加节目是希望让更多人看到法律理性的一面。”
很官方,很安全。
接着是周慕远,他的介绍充满表演色彩:“周慕远,二十六岁,歌手。出过三张专辑,开过两次巡回演唱会。来这里是想看看舞台之外,自己还能不能打动人心。”
苏晚晴:“苏晚晴,二十五岁,芭蕾舞者。舞蹈是我的生命,但我也想知道,生命里除了舞蹈,还能有什么。”
陆思辰推了推眼镜,语气拘谨:“陆思辰,二十八岁,外科医生,专攻心血管外科。平时工作很忙,社交圈很小。来这里是……嗯……想学习如何与人建立深度连接。”
江野笑容灿烂:“江野,二十二岁,电竞选手,ID是‘WildJ’。打游戏我很在行,谈恋爱完全不行。希望在这里补补课!”
楚风的介绍最短:“楚风,三十岁,风投合伙人。来看项目。”
最后是沈念:“沈念,二十六岁,画家。来观察人类。”
每个介绍都透露着个人信息,也隐藏着更多。林砚快速分析:周慕远需要“真实感”,苏晚晴需要“突破形象”,陆思辰需要“社交训练”,江野需要“成熟度”,楚风……可能真的只是来“看项目”。
而沈念,她的目的最模糊,也最让林砚警觉。
“很好。”李导演点头,“接下来宣布首个职业挑战任务。”
大屏幕切换画面,出现一行字:
【第一案:星辰岛度假村员工合同纠纷】
“星辰岛度假村有三名员工,因合同条款问题与资方发生纠纷。你们的任务是:分成两组,一组代表员工方,一组代表资方,进行模拟谈判。谈判将在明天下午进行,有专业评委打分。”
她开始分配组别。林砚、陆思辰、苏晚晴被分到员工方。周慕远、楚风、沈念、江野是资方。
“今天下午,各组有四个小时准备时间。可以查阅法律资料、采访相关人员、制定谈判策略。明天谈判后,胜方每人获得100积分,负方每人获得50积分。此外,评委还会根据个人表现给出额外加分。”
任务发布完毕,嘉宾们开始低声讨论。林砚立刻进入工作状态,对陆思辰和苏晚晴说:“我们需要先梳理争议焦点。员工方的主要诉求是什么?资方的主要抗辩理由是什么?”
陆思辰有些无措:“我完全不懂法律……”
“没关系,你有逻辑思维能力。”林砚从随身包里拿出笔记本,“苏小姐,你擅长表达和情绪引导,谈判中的情感诉求部分可以交给你。”
苏晚晴点头,眼神认真起来。
周慕远那边,楚风已经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查资料,沈念在速写本上画着什么,江野……在打手游。
“江野。”楚风头也不抬,“如果你不能贡献专业意见,至少可以保持安静。”
江野吐了吐舌头,收起手机。
分组讨论进行了半小时,然后李导演宣布自由活动,下午两点在会议室集合开始准备。
人群散开。周慕远走向苏晚晴:“晚晴,要不要去花园走走?讨论一下……对手策略?”
机会又来了。
但这次林砚不能直接介入太明显了。他正在思考对策,沈念走了过来。
“周先生。”画家的声音平静,“我有些关于资方立场的构图想法,需要和你讨论。现在有时间吗?”
周慕远看了看苏晚晴,又看了看沈念,最终点头:“好吧。晚晴,我们晚点再聊。”
沈清欢带着周慕远走向书房。经过林砚身边时,她极轻地说了一句:“不用谢。”
林砚怔在原地。
她是故意的?她在帮他?为什么?
他看向沈念的背影。画家没有回头,但脚步很稳,像早就知道所有路该怎么走。
下午的准备会议在别墅的会议室进行。房间很大,长条会议桌,每人面前都有电脑和资料夹。员工方和资方各坐一侧,中间隔着无形的分界线。
林砚很快进入状态。他梳理了员工合同的三个争议点:加班费计算方式、解雇赔偿条款、竞业禁止协议的合理性。陆思辰负责查找类似案例的判决结果,苏晚晴负责模拟员工的情感诉求陈述。
对面,楚风显然是资方组的核心。他快速分析度假村的财务状况,计算各种方案的成本。周慕远在提一些“品牌形象”“公关风险”的建议,江野……在认真记笔记,虽然不知道记的是什么。
沈念很安静。她一直在看资料,偶尔在速写本上画几笔,几乎没有发言。
下午三点,李导演进来通知:“现在可以去采访相关当事人了。员工方的三位代表在休息室A,资方的两位经理在休息室B。每组有半小时采访时间。”
林砚带着陆思辰和苏晚晴去休息室A。三位“员工”是由演员扮演的,但背景故事设置得很详细:一位是工作十年的老员工,一位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一位是单亲妈妈。采访很顺利。林砚问问题一针见血,陆思辰记录详细,苏晚晴则用温和的语气安抚“员工”情绪,获取了更多情感层面的信息。
采访结束,回会议室的路上,苏晚晴忽然说:“林砚,你工作的时候,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怎么说?”
“平时你看起来有点……疏离。但一谈到法律,整个人都在发光。”她微笑,“很有魅力。”
这是直白的赞美。林砚礼貌回应:“谢谢。你也是,很擅长情感沟通。”
“舞蹈也是情感的表达。”苏晚晴轻声说,“所以我理解那些员工的心情。付出很多,却得不到应有的认可。”他们回到会议室时,资方组还没回来。林砚打开电脑继续整理资料,陆思辰去倒咖啡,苏晚晴站在窗边看海。
五分钟后,资方组回来了。楚风表情严肃,周慕远在摇头,江野一脸困惑,沈念走在最后。
“怎么了?”林砚问。
楚风坐下,打开电脑:“资方的立场比想象中强硬。他们坚持合同条款完全合法,不愿意做任何让步。理由是如果这次让步,会形成先例,影响整个公司的合同体系。”
“典型的资方思维。”林砚说,“但谈判不就是寻找妥协点吗?”
“问题是,他们给的妥协空间很小。”周慕远揉了揉太阳穴,“只愿意在加班费计算上做微小调整,解雇赔偿和竞业禁止完全不让步。”
沈念这时开口:“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其中一位经理在谈到竞业禁止条款时,手指一直在敲桌面,频率很快。这是焦虑的表现。他可能在隐瞒什么。”
所有人都看向她。
“你是说……资方有弱点?”楚风问。
“可能。”沈念翻开速写本,上面画着那位经理的素描,旁边标注着各种肢体语言分析,“他提到竞业禁止时,眼睛往右上方看。微表情理论里,这是创造虚构画面的表现。他可能在编造理由。”
林砚感到一阵寒意。沈清欢的观察力太强了,强到近乎恐怖。她不仅在看人,还在解构人。
“我们需要找到那个弱点。”楚风说,“林砚,从法律角度,竞业禁止条款最容易被挑战的点是什么?”
“合理性。”林砚迅速回答,“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四条,竞业禁止的范围、地域、期限必须合理,且用人单位必须支付经济补偿。如果补偿金额过低,或者限制范围过宽,条款可能被认定无效。”
“那么,如果我们能证明这个条款不合理……”
“谈判就有突破口。”
两组人第一次有了共同目标。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们开始合作,员工方提供员工实际工作范围的证据,资方组计算合理补偿金额,共同构建攻击竞业禁止条款的策略。在这个过程中,林砚注意到沈念一直在看他。
不是偶尔的瞥视,是持续的、探究的注视。当他引用法律条文时,她会微微点头;当他分析策略时,她会快速记录;当他和其他人争论时,她会露出极淡的微笑。那笑容不是嘲讽,更像是……欣赏一件作品。
下午五点,准备时间结束。李导演宣布今晚七点是欢迎晚宴,要求所有嘉宾正装出席。人群散去。林砚回到房间,换上一套深灰色西装,系好领带,别上导师给的领带夹。
保密手机震动。晚宴任务来了。
【塞壬任务002】
时间:欢迎晚宴期间
目标:确保至少两位Alpha嘉宾在晚宴结束时,心动短信不发给同一人(即避免出现明显双向箭头)
方法:通过交流、互动、话题引导等方式,分散注意力
特别提示:今晚将首次开启心动短信环节,每人需匿名发送一条短信给一位在场嘉宾。您的任务不是阻止任何人发短信,而是防止形成明确的配对倾向。
林砚看着这条任务,眉头紧锁。这比第一个任务复杂得多。他需要实时观察所有人的互动,判断情感倾向,然后进行精准干预。而他甚至不知道心动短信的具体规则。
七点,晚宴开始。
别墅的露天平台上布置了长桌,白色桌布,银色餐具,水晶酒杯。晚霞把天空染成紫红色,海面上波光粼粼。气氛浪漫得不真实。
八位嘉宾陆续到来。所有人都换了正装,男性西装革履,女性裙装优雅。周慕远穿了件酒红色丝绒西装,苏晚晴是一袭银色吊带长裙,沈清欢则出人意料地穿了黑色西装套装,配白衬衫,中性帅气。
林砚的位置在长桌中间,左边是陆思辰,右边是沈念。对面是周慕远和苏晚晴。
晚餐开始。前菜是海鲜沙拉,侍者倒上白葡萄酒。最初的气氛有些拘谨,但随着酒精作用,谈话逐渐放开。周慕远在讲巡演趣事,江野在说电竞比赛惊险逆转,苏晚晴分享舞台失误的尴尬时刻。陆思辰偶尔插话,总是很严谨。楚风很少说话,但每次开口都切中要害。
沈念几乎不说话。她在观察,速写本放在腿上,偶尔低头画几笔。
林砚也在观察,但目的不同。他在分析:周慕远明显对苏晚晴有好感,整个晚餐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和她互动。苏晚晴回应得体,但也和其他人保持交流。江野对每个人都热情,像个快乐的大型犬。陆思辰似乎对苏晚晴和周慕远的互动有些失落……
“林砚。”沈念忽然侧过头,低声说,“你左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三次了。”
林砚身体一僵。
保密手机在他西装内袋里。震动模式是最轻微的,几乎感觉不到。但她察觉了。
“是闹钟。”他说。
“晚上七点二十、七点三十三、七点四十七的闹钟?”沈清欢举起酒杯,透过杯壁看他,“什么需要这么精准的提醒?”
林砚无言以对。沈清欢放下酒杯,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你和我一样,都是观察者。区别在于,你在观察之后,会做些什么。而我……只是记录。”她翻开速写本最新一页,推到林砚面前。
上面是八个人的简笔群像,围坐在长桌旁。每个人都画出了神态特征:周慕远的张扬,苏晚晴的优雅,江野的活泼,陆思辰的拘谨,楚风的疏离。
而林砚自己,被画成了两个人。一个在微笑交谈,另一个在阴影里,手里拿着一副扑克牌,正在洗牌。画的标题是:《双重游戏者》
沈清欢收回本子,语气平静:“别担心,我不会说出去。我只是觉得……这样的你,比单纯的法律人更有意思。”晚宴进入甜点环节。李导演出现,宣布心动短信规则。
“现在,请各位拿出腕带设备。屏幕已经开启匿名短信功能。你可以选择一位在场的嘉宾,发送一条不超过五十字的信息。信息会匿名送达,对方不知道发送者是谁。这是你们第一次表达好感的机会。”
腕带屏幕亮起。林砚看着联系人列表里的七个名字。
他需要发送短信,但不能发给可能形成双向箭头的人。他需要接收短信,但最好不是同一个人发来的。
他快速分析:周慕远很可能发给苏晚晴。苏晚晴可能回给周慕远,也可能发给别人显示矜持。陆思辰可能发给苏晚晴。江野可能随机发。楚风可能不发。沈念……完全无法预测。
他最终选择发给陆思辰,内容很安全:“你的逻辑思维对团队很有帮助。”
发送。
几秒钟后,他的腕带震动,收到第一条短信:
“你的专业知识令人敬佩。”
没有署名。但语气……像是楚风?
又一条:
“你紧张的时候,手指会敲膝盖。三轻两重,像在念什么咒语。”
林砚的手停在半空中。
这条短信……
他抬头,目光扫过餐桌。周慕远在笑着和苏晚晴说话,江野在玩腕带,陆思辰在看海,楚风在擦眼镜,沈念……
沈念正看着他。她举起腕带,屏幕对着他,上面显示着“发送成功”的字样。然后她微微一笑,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我赢了。”
腕带再次震动。第三条短信:
“领带夹很特别。天秤的图案,是提醒自己保持平衡吗?”
这条……是谁?
林砚看向餐桌对面。周慕远的领口敞着,没戴领带。楚风戴的是深蓝色条纹领带,配银色素面领带夹。陆思辰根本没戴领带夹。
还有一个人。
坐在长桌最远端,之前一直没注意到的人——喻忧。
他不知何时出现的,坐在导演组那桌,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眼镜,手里端着一杯水。当林砚看过去时,他也正好抬头。两人的目光隔着整个晚宴场地相遇。
喻忧举起水杯,向他微微示意。然后低头,在手机上输入了什么。林砚的腕带第四次震动:
“第一条短信任务:完成得不错。但真正的游戏,明天才开始。”
发送者:节目组官方账号。
但林砚知道,这条短信的意思不止一层。他抬头看喻忧。对方已经转过身,在和导演说话,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
晚宴在九点结束。嘉宾们陆续离场,回房间休息。林砚走在最后,在别墅门口被李导演叫住。
“林砚,这是明天谈判的补充资料。”她递来一个文件夹,压低声音,“另外,喻忧律师想和你单独谈谈。他在书房等你。”
林砚接过文件夹:“现在?”
“对。关于明天的谈判,他有些专业建议。”
林砚走向书房。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里面传来喻忧的声音:“请进。”
书房很大,两面墙都是书架,中间是沙发组。喻忧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眼镜推到额头上,正在揉眉心。
“喻律师。”林砚关上门。
“坐。”喻忧放下文件,重新戴好眼镜,“明天的谈判,你准备得怎么样?”
“基本策略已经确定。重点攻击竞业禁止条款的合理性。”
“聪明。”喻忧点头,“资方最大的弱点确实是那个条款。但我给你的建议是不要一上来就攻击。”
林砚在对面坐下:“为什么?”
“谈判是心理战。如果你一开始就亮出底牌,对方会立刻进入防御状态。”喻忧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你要先让他们觉得,你在其他问题上纠缠,然后突然转向竞业禁止,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典型的诉讼策略。林砚理解了:“声东击西。”
“对。而且……”喻忧顿了顿,“我看了你们组的准备资料。你们太注重法律条文,忽略了情感因素。”
“苏晚晴负责情感诉求部分。”
“不够。”喻忧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法律谈判不是法庭辩论。在法庭上,法官必须依法判决。但在谈判桌上,对方可以随时掀桌走人。你需要给他们一个‘不得不妥协’的理由。不仅是法律上的,更是情感上、道德上、公关上的。”他抽出一本书,递给林砚。是《谈判心理学》。
“今晚看看第二章。关于‘多重压力点’的运用。”
林砚接过书:“谢谢。”
“不用谢。”喻忧走回座位,但没有坐下,“我帮你,是因为明天的谈判会全程直播。观众里有很多法律界的人,包括你未来的客户、合作方、甚至对手。你的表现,会影响你的职业形象。”这个理由很合理。但林砚觉得,不止如此。
“另外。”喻忧看着他的眼睛,“晚宴上,你收到了几条短信?”
问题来得突然。林砚犹豫了一下:“四条。”
“比平均数多一条。”喻忧说,“在节目里,受欢迎是好事。但太受欢迎……会成为靶子。”
“您在提醒我?”
“我在陈述事实。”喻忧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这个节目的机制,本质上是在制造竞争。竞争积分,竞争关注度,竞争人心。而竞争中最危险的,不是敌人,是那些看起来最无害的人。”
林砚知道他在说什么。
沈念。
“她看穿你了。”喻忧转过身,目光锐利,“也许不是全部,但至少一部分。你需要决定是继续演下去,还是换个演法。”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会明白的。”喻忧看了眼手表,“不早了,回去休息吧。记住,明天的谈判,你的对手不是资方组。”
“那是什么?”
“是镜头。”喻忧说,“是镜头后面,那些等着看你犯错的人。”林砚离开书房时,走廊的灯已经调暗。他回到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腕带显示有未读短信。他点开,是最后一条匿名信息,晚宴结束后才收到的:
“阳台上看海的样子,比谈判桌上更有趣。期待看到更多面的你。”
发送时间:21:47。
就在他从书房出来前五分钟。
林砚走到阳台。夜晚的海是深黑色的,只有月光洒下一条银色的小路。远处别墅的灯光大多已经熄灭,只有零星几盏还亮着。
其中一盏,在别墅的东翼,三楼。
那是……喻忧的房间?
林砚不确定。但他看到那扇窗前有个人影,站在黑暗中,似乎也在看海。
人影抬起手,好像拿着什么。是手机,还是望远镜?几秒钟后,林砚的保密手机震动。不是任务通知,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信息:“晚安,塞壬。明天见。”
林砚猛地抬头。
三楼那扇窗的人影,已经消失了。
灯光熄灭,窗口重新沉入黑暗。
只有海风的声音,和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