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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预言实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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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晚上,林江野觉得自己快疯了。
他想着那个日记本已经十分钟了,翻来覆去地想那一页。
【明天,林风致会吻我。】
字迹清晰,墨迹早就干了,可预言就像被橡皮擦抹掉了一样,连个影子都没实现。
浴室里水汽还没散尽。林江野胡乱擦了擦头发,毛巾搭在肩上,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淌。
他走到卧室门口,停住了。
林风致还是在书桌上看书。台灯的光勾勒出他挺直的背脊,安静得像尊雕塑。
四天了。
林江野盯着那个背影,脑子里嗡嗡作响。
为什么?
为什么预言不灵了?
是他写的方式不对?还是.....林风致真的不喜欢他了?
这个念头像根刺,扎得他浑身难受。比脚踝扭伤疼,比胳膊上的伤口疼,比发烧时脑袋炸裂还疼。
林江野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他盯着林风致后颈那一小块皮肤,眼神发暗。
去他妈的预言。
去他妈的喜欢。
林江野把毛巾往地上一扔,赤着脚大步走过去。
脚步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林风致似乎察觉到了,但没回头。
林江野走到他身后,停下。
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混合着纸张和墨水的味道。能看见他衬衫领口下清晰的锁骨线条。
还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咚咚咚,像擂鼓。
林江野深吸一口气,然后——
他俯身,双手按住林风致的肩膀,低头吻了下去。
动作太猛,椅子被撞得往后滑了半步,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林风致手里的笔“啪嗒”掉在书上,滚了两圈,停在桌沿。
这个吻毫无章法。
林江野只是凭着本能,用力堵住林风致的嘴唇。牙齿磕到牙齿,有点疼。他感觉到林风致整个人僵住了,背脊绷得笔直。
然后,林风致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很大,捏得骨头发疼。
林江野以为他要推开自己,心里一横,吻得更凶。他撬开林风致的牙关,舌头莽撞地探进去,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
可林风致没推开他。
那只握着他手腕的手,指节发白,微微发抖。
几秒后,林风致松开了手。
然后——
他反客为主了。
林风致猛地转过身,椅子彻底滑开。他站起身,一手扣住林江野的后脑,一手环住他的腰,把人狠狠按在书桌边缘。
这个吻不再是林江野那种毫无技巧的啃咬。林风致的吻又深又重,带着压抑已久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力道。他吮吸着林江野的嘴唇,舌尖扫过他上颚,逼得他仰起头,喉结滚动。
林江野被吻得喘不过气,手指无意识地抓住林风致胸前的衣料,攥得紧紧的。书桌上的东西被撞得乱七八糟,那本《刑法学》掉在了地上,“砰”的一声。
台灯的光晃了晃。
不知过了多久,林风致才松开他。
两人都在喘,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林江野嘴唇发麻,舌尖发烫,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风致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黑得吓人,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为什么?”林风致哑声问,气息喷在林江野脸上,滚烫。
“……什么为什么?”林江野声音发抖。
“为什么亲我?”林风致盯着他,眼神像要把他钉穿,“不是要证明你对我没感觉吗?不是要钓着我吗?现在这又算什么?”
林江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总不能说“因为我在日记本上写了你今天会吻我但你他妈没吻所以我只好自己来了”吧?
“我……”他喉咙发干,“我他妈就……想亲了。不行吗?”
林风致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笑声又低又哑,带着点说不清的嘲讽。
“行。”他说,手指轻轻摩挲着林江野红肿的唇角,“当然行。”
然后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距离重新拉开。
“但是林江野,”林风致看着他,眼神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但深处有什么东西碎了,“别这样。”
“什么?”
“别给我希望,又把它掐灭。”林风致弯腰,捡起地上那本《刑法学》,拍了拍灰,放回桌上,“我受不起。”
他说完,转身走出卧室。
门轻轻关上。
林江野站在原地,手指还攥着桌沿,指节泛白。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个吻的触感——滚烫的,凶狠的,带着惩罚意味的。
可他心里空落落的。
像有什么东西,刚才明明抓住了,又从他指缝里溜走了。
他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着书桌。
他从抽屉里翻出那个本子,翻到那一页。
【明天,林风致会吻我。】
林江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抓起日记本,用力撕下了那一页。
撕成两半,四半,八半。
碎纸屑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像一场小小的雪。
预言实现了。
又好像,从来没有实现过。
窗外传来隐约的雷声。
要下雨了。
......
林风致昨天睡的是沙发。
因为林江野一起床,就看到沙发上还有没来得及收进去的被子和枕头。
今天是周末,方婉一大早去隔壁串门了,现在只有兄弟两个在桌上吃早饭。早饭还是林风致做的,煮的刀削面,味道不错,就是这面切得不咋地,奇形怪状的。
吃早饭的时候林江野偷偷瞥了他几眼,看他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冷冷淡淡的。虽然一起长大,一起生活了很多年,但这个弟弟有时候真的很让人难以看透。
林江野昨晚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
现在这个情况,无非就有两个选择。
要么,断干净点。直接告诉林风致自己不喜欢他,叫他以后也不要做越界的事情。兄友弟恭,还是像以前一样。
要么......就直接告诉他,我也一样的。一样地......林江野不敢想下去。我也一样喜欢他吗?难道这么多年的相处,亲情真的成功变质成不可言说的爱意了?
他这几天偷偷了解了很多同性恋的事情,也查了很多资料。很多人是天生的,很多人是受到后天影响才成为同性恋的。他们对同性的关注比对异性强烈,而且他们会对同性起身体上的反应,他们还......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一阵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了林江野的思绪。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赵胖”。
林江野按下接听,把电话凑到耳边,正要说话,电话里却突然传来一道撕心裂肺的吼叫:“啊!——”紧接着是“咯咔”一声。是骨头断了的声音。
林江野猛地直起身子,眼睛睁得很大。
那喊声是赵胖的声音!他绝对不会认错!
坐在对面吃早餐的林风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动作顿了顿,朝他看过来。
“临夜路167号,工厂二楼,带十万过来。”林江野听到电话里的人这样说道,很沙哑的男声,“不然,我可不敢保证我下手的轻重。”紧接着,又是一阵痛苦的叫喊,“啊!——”
“住手——!”林江野脱口而出,“我马上带钱......”
他话还没说完,只听见电话里一阵忙音。嘟......嘟......嘟......
林江野握紧拳头,穿上鞋就跑,连跟林风致打一声招呼都没来得及。林风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皱着眉,心里在琢磨,明显是听清楚了电话里的内容。
......
临夜路167号,施工重地。
这块地方很荒芜,以前是工厂,但自从工厂里面出了事,这个地方也就闲置了。有人说是因为某位工人操作不当,造成有毒气体泄漏,死了很多人,但事情被资本掩盖了下来;也有人传言是因为有人惹了仇家,于是被蓄意报复,放了火,整个工厂都在一片大火中消失殆尽。
而现在,这里已经成为荒无人烟的废弃空楼了,墙壁上还有焦灰的痕迹,地上到处堆放着钢管和垃圾。
等林江野赶到的时候,赵胖已经被五花大绑踢倒在地上,嘴里还塞着一团脏兮兮的破布,看着他呜呜地叫着。周围站着好几个男人,都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容,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拿了把菜刀。
林江野顿时就火了!赵胖是他初中时就结交的兄弟,当年他被一群高年级学生差点打死的时候,是赵胖带着老师跑过来,才救了他一命。赵胖家里条件不好,但父母都很爱他,从小没让他吃什么苦,所以林江野平时也总是护着他。现在他被人打成这个样子,说心里不气得像火山喷发都没人信。
林江野大吼一声,直接朝其中一个男人扑过去,还没碰到人,却被猛地一拽,两手在背后被桎梏住,紧接着脖子上就抵了一把尖刀:“别动。”
脖颈传来一阵刺痛。他甚至能感受到脉搏旁那冰冷的、尖锐的触感,以及缓缓留下的液体。他好像流血了。
“你们想干嘛?”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问,冷得像铁。
“钱在哪?”钳制在他身后的男人问,然后用刀面在林江野流血的脖子上拍了拍。
“我有。但你们先得放人,然后我带你们去取。”林江野尽量冷静地谈判。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既然你没带十万过来,要不你们今天一起死?”男人说完便作势要往林江野脸上划。
赵胖还倒在地上呜呜叫,有人踹了他一脚,骂道:“叫个屁啊!”
林江野基本捋清楚情况了,他俩应该是遇上绑架的劫匪了。赵胖可能是打游戏打太久,凌晨三点多才回家,路上不幸就遇上了劫匪。通常情况下这种时候都是打电话给父母,但好巧不巧,林江野上次玩赵胖手机,偷偷把备注给他改成了“林爸爸”,而赵胖的真正父母,通讯录上显示的是真名。
所以绑匪才会给林江野打电话要钱,才有了如今这个局面。
林江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有点倒霉,但确实很庆幸,庆幸对方给自己打了电话,庆幸自己还有机会去救他兄弟一次,虽然现在两个人都很惨。
林江野猛地挣了挣,刀在脸上划出个口子,但还是没挣脱。男人见他还要挣扎,猛地踢向他后膝盖,他不得不双膝跪下去,咚的一声。
林江野忍不住大叫一声,感觉膝盖骨好像碎了,疼得人有点神智不清了。恍惚中他好像被人从后背踢了一脚,又好像被人用脚底板踩着脸,还好像有很多只脚向他踹过来。
朦胧中他听到有人在说:“老大,还是别把人打死了吧,这刚出来。”
但拳头和脚还是铺天盖地地涌过来。
他只是觉得疼,浑身都疼。他像是回到了五岁那年,他在路边跟一个乞丐抢馒头吃,然后乞丐叫来一大帮人把他打了个半死。当时的场景,似乎也是这样的。
他想,要不就死了吧。
反正亲爸亲妈也不要我,自己也没什么出息,不仅饭吃的多,天天还给方阿姨惹麻烦,而且最近林风致和狗都不理我......
他已经听不清那些人的叫骂了,只听见混乱一片,远处还“威儿龙威儿龙”响着警报,然后有人猛地朝他头踢了一脚,他顿时感觉头痛欲裂,脑浆一直在脑子里反复回荡,昏昏沉沉的。
朦胧中只记得有人在跑,有人在哭,有人紧紧地抱着他......
疼死了,他想,能不能抱松一点。
最后他彻底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