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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预言失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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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聚会那晚之后,林江野和林风致之间的氛围变得更奇怪了。
表面上,一切如常。
早上还是一起出门,晚上还是一起回家。午饭还是在食堂同一个角落吃。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就像在公交车上——
早高峰的公交车依旧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林江野被挤到后门边,习惯性地回头找林风致。
以前这种时候,林风致总会不动声色地挪到他身后,用胳膊给他圈出一点空间。
但今天,林风致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单手抓着吊环,另一只手插在兜里,正看着窗外,侧脸平静。
一个急刹车,人群惯性往前涌。林江野被人撞得踉跄,下意识伸手想抓什么——
林风致稳稳扶住了旁边快要摔倒的老太太。
“小心。”他对老太太说,声音温和。
然后他松开手,重新看向窗外。
林江野抓了个空,只好尴尬地扶住旁边的栏杆。他盯着林风致后脑勺看了半天,最后悻悻地移开视线。
......
就像在食堂——
“今天有糖醋排骨!”赵胖端着餐盘兴冲冲地挤过来,一屁股坐在林江野旁边,“野哥,帮我占个座,我再去打份米饭!”
林江野“嗯”了一声,继续扒拉自己盘子里的菜。对面,林风致安静地吃着,筷子只伸向自己那半边餐盘。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林风致会把他不爱吃的青椒夹走,会把瘦肉多的排骨拨到他碗里,会在他啃鸡翅啃得满手油时递过来一张纸巾。
现在,林风致吃得很专注。专注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江野盯着林风致餐盘里那块最大的排骨,盯了足足十秒。
林风致夹起那块排骨,送到自己嘴里。
嚼得很慢,很斯文。
林江野:“......”
他默默低头,啃自己那块全是骨头的。
吃到一半,赵胖忽然用胳膊肘捅捅他:“野哥,陈璐又来了。”
林江野抬头,果然看见陈璐端着餐盘往这边走,脸上带着笑。
他下意识看向林风致。
林风致正夹起一筷子青菜,动作没停,眼神没偏,好像完全没听见也没看见。
陈璐已经走到桌边,很自然地坐在林江野旁边的空位上:“江野,这么巧!”
“啊......巧。”林江野干笑。
“昨天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啊,害得我等你好久。”陈璐说着,自然地靠在林江野肩上。
林江野“蹭”地一下弹起来,差点打翻饭菜。
“怎么了?”陈璐被吓了一大跳。
“我突然想起来我有急事,先走了啊。”林江野端起自己的餐盘,一筷子打掉林风致筷子上的菜,“别吃了风致。”
林风致抬头看了他一眼,一声不吭地端起餐盘跟着走了。
走出食堂,林江野等了很久,他弟弟还是一句话也没说。
就像在课间——
下午课间,林江野在走廊上被陈璐堵住了。
“江野,你最近怎么老是躲着我?”陈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
“没有啊......”林江野眼神乱飘,想找机会开溜。
“那你下周有没有空?我想请你......”
她话没说完,林江野忽然看见走廊那头,林风致和几个同学正走过来。
林风致手里拿着本书,正侧头和旁边的同学说着什么,脸上带着很淡的笑。
经过他们身边时,林风致脚步没停,眼神也没偏,就像走廊上这两个人不存在一样。
他走过去了。
连余光都没给。
陈璐还在说什么,林江野已经听不清了。他盯着林风致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江野?江野!”陈璐提高了音量。
“啊?”林江野回过神。
“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
“听了听了......”林江野随口敷衍,“那个,我下节课要交作业,先走了啊!”
他逃也似的跑了。
跑过楼梯拐角时,他下意识往楼下看了一眼——
林风致正站在一楼大厅,和刚才那几个同学分开,独自往教学楼外走。
背影挺直,步伐从容。
没有回头。
一次也没有。
林江野站在原地,突然觉得嘴里有点发苦。
他想起林风致那天在楼梯间说的话:
“不接受我,就直说。别用这种方式......别这样对我。”
现在,林风致好像真的做到了。
保持距离,不多问,不越界。
像个真正的、普通的弟弟。
可林江野觉得,还不如以前那种让他心烦意乱的亲近。
至少那时候,他知道林风致还在乎。
现在呢?
他不知道。
一点也不知道。
他确实不能接受跟自己一起长大的弟弟谈恋爱,但他更接受不了林风致对他这个态度。
可能真的是......钓人上瘾了?
原来我是个渣男。
林江野想。
......
特别是晚上,兄弟俩的交流精简到了极致。
“牙膏没了。”
“嗯,明天买。”
“妈说晚上不回来吃饭。”
“知道了。”
“我去洗澡了。”
“嗯。”
除了必要的对白,多余的一个字也没有。房间里常常静得能听见丑丑挠耳朵的声音。
周四晚上,林江野洗完澡没像往常一样直接上床。他擦着头发走到书桌前,一屁股坐在林风致旁边的椅子上。
林风致正在看《刑法学》,厚重的精装本摊在桌上,旁边是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他抬眼看了看林江野,没说话,又低下头。
林江野从书包里翻出一本小说,摊开,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房间里只剩下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时钟指向十一点半。
林风致合上书,揉了揉眉心:“还不睡?”
“待会儿。”林江野头也不抬,“还没看完。”
其实他早就看完了,光是结尾都看了三遍。
林风致站起身:“我先睡了。”
“哦。”
林风致爬上床,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林江野又在书桌前坐了十分钟,然后轻手轻脚地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最深处摸出那个深蓝的绒面笔记本。
【预言日记本】。
他翻开,找到空白的一页,笔尖悬在纸面上,心脏莫名快了起来。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写下:
【明天,林风致会吻我。】
写完,他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他小心地把本子塞回原处,关上抽屉,心情轻快地爬上床。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会写这句话。
但他知道,他需要通过一种方式,打破现在这种该死的、令人窒息的“正常”。
而预言日记本,是他唯一的武器。
......
第二天一早,林江野就开始了他的“计划”。
课间休息时,他拿着本数学练习册,溜达到林风致班级后门:“风致,这道题怎么解?”
林风致正在跟同学讨论什么,闻声转过头,看了眼题目:“这里画条辅助线,然后勾股定理。”
“不会画。”林江野理直气壮,“你过来教我。”
林风致顿了顿,跟同学说了句“等下”,起身走出来。
两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阳光很好,照得灰尘都在光柱里跳舞。周围没什么人,只有远处教室里隐约的喧闹。
林江野把习题册摊在窗台上,手指点着题目:“这儿,这儿,还有这儿,都不懂。”
林风致凑近了些,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公式。他的侧脸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很长,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林江野盯着他的嘴唇,心跳越来越快。
近了,更近了......
“懂了吗?”林风致忽然抬头。
两人视线对上。
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林江野喉咙发干:“......啊?”
“这道题。”林风致用笔尖点了点草稿纸,“我讲完了。”
“哦......懂了。”林江野干巴巴地说。
林风致把笔还给他,转身回了教室。
没有吻。
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
......
放学后,林江野拉住林风致:“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
“就......走走。”
他拉着林风致去了学校后面那个小公园。
傍晚时分,公园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人在散步,还有小孩在玩滑梯。
两人沿着石子路慢慢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林江野故意走得很慢,让两人的影子几乎重叠。
“你最近,”林江野试图找话题,“刑法看得怎么样?”
“还行。”
“以后真想当律师?”
“嗯。”
“......挺好。”
又没话了。
走到一棵很大的梧桐树下时,林江野忽然停下脚步:“我鞋带松了。”
他蹲下身,慢吞吞地系鞋带。林风致站在旁边等。
系完一只,他又开始系另一只。尽管那只根本没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江野蹲在地上,能看见林风致的裤脚和运动鞋。他想,这时候林风致要是弯腰拉他起来,说不定就......
“好了吗?”林风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好了。”林江野失望地站起身。
还是没有。
......
晚饭后,林江野主动提出:“我去遛丑丑。”
丑丑兴奋地摇尾巴。
林风致在洗碗,头也不抬:“嗯。”
“你......不一起?”
“碗没洗完。”
“等你洗完。”
林风致动作顿了一下:“......行。”
两人一狗在小区里溜达。丑丑很兴奋,东闻闻西嗅嗅,拽着绳子往前冲。
林江野故意把绳子塞到林风致手里:“你牵会儿,我手酸。”
交接时,指尖碰到一起。
林江野心里一跳。
林风致面不改色地接过绳子,继续往前走。
溜完狗回家,林江野又坐到了书桌前。这次他拿了本英语书,假装背单词。
林风致洗漱完出来,看了他一眼:“还不睡?”
“背完这单元就睡。”
林风致没说什么,上床了。
林江野盯着单词表,一个词也没看进去。他竖着耳朵听身后的动静,心里乱七八糟的。
时钟指向十二点。
他合上书,爬上床。黑暗中,他盯着上铺床板的纹路,心里那点期待一点点凉下去。
预言失效了。
整整三天,林风致没有吻他。
甚至连一点越界的举动都没有。
林江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不通。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只要他稍微靠近一点,林风致的眼神就会变,动作就会僵,呼吸就会乱。
现在呢?
现在林风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管他怎么试探,怎么制造机会,那潭水连涟漪都不起。
林江野摸出枕头下的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刺眼。他点开和林风致的聊天窗口,看到最后一条信息是三天前的,林风致发的:妈说晚上吃鱼。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最后打了一行字:
【睡了吗?】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半天没按下去。
最后,他一个字一个字删掉,锁屏。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听见下铺传来很轻的一声:
“哥。”
林江野心脏猛地一跳。
“......嗯?”
“明天降温,多穿点。”
“......哦。”
然后,又没声音了。
林江野躺在黑暗里,睁着眼。
窗外传来隐约的猫叫,悠长又凄凉。
他突然觉得,那个深蓝色的日记本,好像也没那么灵了。
或者说,林风致这个人,好像真的......不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