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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求求你 “他是想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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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严子君的敏锐,柳闲愉是一点都不出奇。只是他还暂时不太想要将明显异常的谢少钧暴露在大家的眼底。
说不上来是为什么,总之,他不想。
“不太重要的人,”柳闲愉摇头,“对了,我来是想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人比我们先一步将这件事捅出去?”
来之前他其实假设过,有可能是四皇子没找到地方下手,所以恼羞成怒搅局。
但不管怎么说都说不通,四皇子绑司农寺丞妻小的意图其实跟太子是一样的,不过他比别人慢了一步而已。慢了一步,失了先机,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得到了粮草被转移的消息,他也不应该这么快发作。
太子是个阴险又歹毒的人,四皇子此时将事情捅出去,有多大的作用不一定,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会招来太子的仇视。
没人愿意跟太子对上,想来四皇子也不是不愿意的。
不然他也不会总是在暗处动手脚,从来不在明面上做些什么。
其实严子君对此事也很出奇:“我是想等你休沐的时候叫你过来聊一聊,再决定什么时候将粮草的事情状告上去。司农寺丞虽然是错了,但若是愿意将功补过,指认某人,说不准还能得陛下网开一面。”
可事实就是这事在所有人未曾预料到的情况下爆了出来。
“说起来,其实户部会想到查司农寺好像是因为他们的私怨。前些年我听爹爹说过,陛下曾经想将司农寺合并到户部去,继续由司农寺卿当头,那户部尚书哪里肯,虽说此事不了了之,但还是结下旧怨。”
杨煜华回想了一阵,当时她也只是当个乐子听,毕竟是三公九卿,如何是这么容易就能被取消的。
此事当时觉得荒唐,但此刻听起来却是有几分合理。
皇帝考虑的是自己对权力的控制,天大地大,谁也越不过他去,这废除司农寺,将人都合并到户部的事,可不就只能是他们之间的私怨?
严子君到底是了解她那个皇帝爹的:“怪他年轻的时候手段不够强硬,不然有些机构早就该被取消了。”
这其中就包含了司农寺。
不过等粮草案破后,就算是两边再怎么不想,合并都是必然的事。
若是前些年,少不得是两边的人员都能得到调整,现在……恐怕司农寺中大多都只能被革职,或者是下放了。
纵观整件事情下来,看上去是户部尚书才是得到了实际利益的人。
可此招之险,一步踏错便是死路。若是没有过硬的证据和情报支持,柳闲愉还真不觉得户部尚书那个贪婪的死胖子会有这个狗胆动手。
他沉吟许久,问:“户部尚书是谁的人?”
杨煜华给出了一个让人意外的答案:“皇帝的人。”
不过也是,户部的肥差,想要在这个位置坐得久,自然是最有眼色,也最知道自己究竟也该依仗谁。
柳闲愉却是由此得出了一个很荒谬的推测:“所以想动司农寺的其实是皇帝?”
“……不出奇。”严子君想了一阵,忽然想起来一件旧事。
旧到什么程度,可能还得追溯到,柳闲愉刚回京城的那两年。
那时候的京城其实比现在还要动荡,皇帝开明,却也知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所以当时他对很多事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做过多的追究。
可就是这么巧,当时的司农寺少卿倒卖粮食的事情,和北境军要粮的事情撞上了。司农寺支支吾吾,说是几年欠收,给不出这么多。当时的户部尚书并非是现在的那个胖子,他直接在大殿上算了一笔账,算得司农寺哑口无言。
皇帝大怒彻查,最后才查出来倒卖的事情。
“我记得粮草追回了大半,但送去北疆的始终是迟了。柳老将军被人围剿,粮草和兵器跟不上,支援也迟迟未到,所以才酿成了惨剧。”严子君轻声道。
柳闲愉不说话。
他那年其实才六岁,这么长的时间,加之他并不在北境,很多事情都是别人转述给他的。具体是什么情况,他也不算是清楚。
那年的柳飞光和柳白昼也才十七,光是重整军心就已经花费了很大的力气,哪里还顾得上别的什么。柳夫人倒是可能知道些什么,可她从来不跟两个孩子说,柳拂笙和柳闲愉太小了,有些事情是说不清的。
柳三或许也知道,她一直跟着外祖家学经商,消息肯定比他们在京城的灵通。
但当时的柳三其实也不大,或许根本就不清楚这件事究竟是怎么来的。
算起来,这还是柳闲愉这么多年,第一次听见当年父亲战死沙场的真相。还是从现在让他焦头烂额的案子牵扯出来的旧事。
杨煜华端详他的神色片刻,或许是担心他为此伤怀,她重新将话题转回到粮草案上:“此事或许是陛下授意,但也不能排除是另外一个了解事情,并且能够得到户部尚书信任的人的主意。”
信任是一回事,知道粮草的事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且这个案子似乎跟另一个案子合并,具体只有大理寺那边知道,事情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乐观,恐是要生变数。鸿玉,你怕是真得想想办法,从谢少钧的嘴里套话了。”
严子君放下手中的茶杯,朝着再柳闲愉怀里困得迷迷瞪瞪的梁闻文抬了下眉:“还有,你这小孩准备怎么办?”
怎么办?
柳闲愉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送给你当跟班了。”他开玩笑道。
“哦,赖上我了啊。”严子君也是笑。
杨煜华受不了他们两个:“孩子给我当学生就行,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在这抬杠。”
梁闻文不知道她们在说自己,她只是觉得有点吵,把自己的脑袋往柳闲愉的怀里埋。
她这信任的姿态让柳闲愉有些心软,将人搂在怀里拍了拍,把小孩哄安静了才继续说道:“还是送她去最后见一面吧。”
案子交到了大理寺,不管最后会是怎么判,司农寺丞都跑不掉,这确实就是最后一面。
一直到柳闲愉抱着孩子离开,不见了踪影,严子君才忍不住与身边的杨煜华感叹:“他是想到当年的自己了。”
当年那个没有见到父亲最后一面的自己。
还不知道自己被看穿心思的柳闲愉抱着孩子翻进了司农寺丞家的后院。
在让两人见面之前,柳闲愉得先跟这小孩约法三章:“一会不管什么情况都不能大声叫唤,知道吗?”
梁闻文懵懵懂懂,但还是点头。显然,先前那段日子的经历已经让这才五岁多的小孩学会了什么叫听话,也只有听话,她才活到了柳闲愉多管闲事的时候。
见她乖觉,柳闲愉又有点心软:“可以哭,但是只能小小声的,知道吗?”
他对这个年纪的小孩的了解约等于零,只知道苏问家有个七八岁的侄子非常吵闹。所以就算是提前说了,柳闲愉其实心里也没底,实在不行一会他就直接把小孩打晕带走算了。
两人小声说话间,春彩出现了。
“已经搜过了,附近没人。”她一个时辰前接到柳闲愉的消息,提前跟冬云过来这边探查情况。
不知是不是因为司农寺丞已经成了弃子,他身边早就已经没有了盯梢的人,所以她们没费多大的力气就附近的情况探清。
这可真不是个消息。
柳闲愉了解过粮草的案子,若是他们操作,司农寺丞还有一线生机。
但此时此刻,司农寺丞已经完全成了弃子。那些账目确实是他动的手脚,粮草也确实是他亲手让人送走的,不管他找什么借口,都已经不能把自己摘干净了。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大家心里都已经有了计较,只是碍于梁闻文在,他们不好当着小孩的面说些什么不好听的而已。
“我帮不上你们。”司农寺丞颓然。
他连看都不看柳闲愉,只捂着脸叹气。这段时间他憔悴了很多,整个人都落了形。
之前他还以为自己还有能够回转的余地,可到了今时今日这个地步,他就算是拼死攀咬太子,恐怕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柳闲愉没搭话,他将梁闻文放下,示意小姑娘去跟自己的父亲说说话。
梁闻文仰头望了柳闲愉一眼,随后小跑到司农寺丞的面前,拽着他的袖子小声道:“爹爹。”
她很乖,柳闲愉来前让她不要大声,她真就小小声的说。
司农寺丞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他拿开手,望着自己眼前的小姑娘,竟是半句话都说不出。
虽然柳闲愉的人之前已经跟他说过,梁闻文还活着,放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养,他当时还以为是柳闲愉担心自己撑不住,骗自己的。
如今将梁闻文抱在怀里,他才终于是忍不住失声痛哭。
“小声一点,我们会被发现的。”梁闻文用一种十分天真又严肃的语气哄司农寺丞。
五六岁的年纪,该懂的东西,她早就已经懂了。
就像她知道娘亲已经回不来了,以后她再也见不着娘亲了。说不定今天之后,她也会见不到爹爹。
司农寺丞压抑着自己的哭声:“文文……你一定要听柳公子的话,爹爹……爹爹陪不了你这么久了……”
眼泪打湿了梁闻文肩头的布料,此刻,司农寺丞生出了巨大的不甘。
他还未见到自己的女儿长大成人,也见不到她以后会出落成什么样子,说好替她攒的嫁妆也才攒到一半,现在更是没有办法让她拿走傍身。
他好失败,失败到无法保护自己的夫人,也无法继续抚养自己的女儿。
“求求你……”司农寺丞拽着柳闲愉的衣角,声音哽咽,“求求你送她离开这里,不要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