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示威 “应该是示 ...
-
握手言和是不可能的。
燕行云和苏问互相望着,半晌不说话,好像是一种沉默的抗拒。
但柳闲愉的面子他们还是得给点的,但是不多,跟小孩子拌嘴似的:“那也得看我们苏公子愿不愿意。”
苏问咬牙切齿:“那也得看我们燕校尉什么时候不嘴贱。”
柳闲愉:“……”他就多余管这两人。
他想开了,干脆放手开始吃饭。湘君楼的菜色是真不错,鱼汤煮的奶白,一点腥味都没有,再挑嘴的人都会喜欢,更何况柳闲愉也不怎么挑。
那道羊肉焖饭也是,油脂从腌制好的羊肉之中渗出,和米饭混合在一起,喷香四溢。拌匀了之后都不用再配上别的什么菜,空口就能吃下大半碗,十分得柳闲愉的意。
美食当前,原本还在闹别扭的两个大小孩也不吵了,都坐下来吃饭。
其实不吵的时候他俩关系也算是不错,燕行云甚至会关心苏问什么时候才能够选上千牛卫,以后每逢佳节一块巡逻。
只不过千牛卫虽然和金吾卫一样,都在皇帝手里,但职能和负责的范围不同,所以燕行云那句一起巡逻可以说是在放屁。
苏问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没好气地朝燕行云翻了个白眼:“你就算是被调进宫里,也只会是在外围巡逻好吧?千牛卫是御前仪仗,怎么就一起了。”
“这样一来我们都不用去宫宴啊!”燕行云理直气壮。
“我本来就不用去好不好!”苏问简直要被他气死了,他爹是六品文官,他这个做儿子的也这么大了,没事跟着进宫干嘛?
眼看着马上就又要吵起来了,柳闲愉冷静地拿着筷子挨个菜点了一遍,对着苏问道:“还有两个菜没上,要催一下吗?”
他们三个男的还挺能吃,叫了一大桌,要不是柳闲愉刚刚特意数了一遍还真挺难发现少了两个。
苏问看了眼,出门叫掌柜催菜去了。
“你就惯着他。”燕行云见乐子没了,便低头往柳闲愉的碗里夹菜。
柳闲愉长叹一口气:“我还惯着你。”
燕行云笑了笑,也没反驳。
他们一安静,倒显得周围十分吵闹。今日湘君楼的生意十分火爆,他们没能排上楼上的雅间,想着也没什么不能聊的,便在楼下的隔间坐下。
这里的隔间就靠屏风作为阻挡,区分两个空间。若是碰上节日或者是一些宴会,便会拉开,形成一个大的空间,方便人聚在一起喝酒热闹。
既然是屏风,那便有个问题,不怎么隔音。
所以当柳闲愉他们这边安静之后,便自然而然地听见了旁边另一桌人闲聊的声音。
“……都说那梁进是畏罪自杀,但我看未必。他在司农寺这么个油水充足的地,何必冒险做这种事情,只要他安安分分的,就足以颇为滋润的过一辈子。”
“嗯哼,话是这么说,你也得看牵扯到谁的身上了。”
隔壁安静一瞬,显然也是不想说到某个人的身上,于是话音一转,又开始感叹梁进倒霉:“他也是没挨上一个好时候,从前司农寺不也出过这么件破事,人只是革职而已,都没要了他命。”
“也不是这么说……”一个沙哑的声音接过话头,“他替谁做事,梁进又是替谁做事?从一开始他就死路一条,谈什么好时候。”
柳闲愉与燕行云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的眼里得出了相同的答案。
他们没说话,旁边隔间的感叹还在继续。
“这……这也是真没办法,怪只能怪他是软柿子,好捏吧。”
杯盏发出了些细碎的声音,隔壁的人沉默了许久,竟是生出了些许同病相怜的唏嘘:“碰上他谁不是软柿子?又不是谢少钧那种命好的,一回来就被那位选中,让别人想下手都没机会。”
“是啊,命好,人家今年也才二十七八,就已经是四品的官了。就这升官的速度,能是我们能羡慕得来的。”
旁的人好像被这句戳中了心窝子:“这你没办法,人家是真有两把刷子。要是把三月的那个山匪案交给我来办,我就是办到脑袋落地,我都没办法让所有人都满意。”
柳闲愉的脑子转得飞快,能接触到山匪案的就那么几个人。
当时案子直接转进大理寺,被皇帝点名让谢少钧来办。如果没有谢少钧,或许就会落到大理寺卿沈珏,又或者是林平之的头上。
不过柳四是官,这么一算,若谢少钧这个御前的红人不在,案子其实会落到御史台那边去。
也就是说,屏风后面的,最起码有一个御史台的人。
还是常在御前行走的人。
他思考的这点时间那群人还在叹气,显然也是对于梁进的下场产生了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感受。
“那他夫人孩子呢?我记得……他好像有个很小的女儿?”
“死了,八月尾京郊大火,那会他夫人就已经死了。”这句话说得又轻又鬼祟,若非柳闲愉耳聪目明,还真就听不见了。
燕行云也意识到了这情况,这是送上门来的情报,所以他起身出去拖住苏问去。
不过很可惜,他出门之后,隔壁的人反而不说了。
只剩推杯换盏和叹息,像是十分担心自己最后也会落得一个梁进一样,尸骨无存,满身恶名的情况。
片刻之后苏问和燕行云回来了,还带了盘点心:“掌柜说后厨忙忘了,让我们再等一会,赔我们碟红豆饼。”
柳闲愉现在没什么胃口,将红豆饼推到桌边,随口道:“也行。”
趁着苏问扭头的机会,燕行云用眼色询问柳闲愉,最终只得到一个摇头的答案。
于是燕行云也不问了,给柳闲愉夹了快排骨:“来来来,快吃。蒜香骨还是他们家正宗。”
苏问一无所觉,往柳闲愉的碗里堆了块南瓜:“不能光吃肉,也得吃点素的。”
被隔壁这一打搅,柳闲愉有点食不知味,一直在反复思考司农寺丞的死,想究竟可以从哪里下手,将太子也拉下水。
一直到吃完饭,他也没能想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他想不通让梁进自缢到底有什么好处。
只是为了让替死鬼闭嘴吗?那未免也太大阵仗了些,现在闹得天下皆知,大理寺更不可能松口。
事后谢少钧有跟他讲过当时司农寺丞悬尸的位置,正好面对着门口,把进来找人的家仆吓得鬼哭狼嚎。
燕行云也熬了个大夜,所以他们在送苏问回家之后便分手,各自回家睡觉去。
“方才在湘君楼,有看见隔壁是谁吗?”柳闲愉问。
冬云跟着他出去,但并未露面,而是在附近潜伏着,暗中保护柳闲愉。
他回想片刻:“看清楚了,其中一个应该是御史中丞罗大人,他右手边的那个是兵部的主事,还有两人背着光,实在是看不出清楚。”
柳闲愉点点头,知道是御史中丞也够了。
“春彩,一会你去公主府,跟殿下说一声罗大人应该也是太子的人,让她多提防些。”
不过柳闲愉猜,太子在御前的眼线应该不止御史中丞一人。他还未忘记自己只进宫一会就被太子抓个正着的事情,说不准这眼线还在皇帝身边伺候的人里。
但这些只是猜测,而且他们也在做相同的事情,没必要为了这点事去跟皇帝见面。
春彩应下之后准备出门,刚走两步她又倒了回来,神神秘秘道:“你猜我们在文文的布老虎里找到了什么?”
那晚之后柳闲愉便让春彩去讨要了梁闻文的布老虎,想要赌一把,看东西是不是藏在那里面。只是那布老虎是梁进给的,文文娘亲亲手做的,要从小孩手里要过来还真有点难度,所以才一直拖到了今天。
“是什么?”柳闲愉来了点兴致,也不忙着去睡觉了。
“密信,”春彩从柳闲愉卧榻边的抽屉里掏出一叠被卷得皱巴巴的纸,“不仅有他们交代梁进做的事,还有几个粮草运送的地点。”
柳闲愉接过密信查看,发现前几张密信的边缘有一圈烧焦的痕迹,想来是梁进想要销毁,又突然反悔,想要留下这玩意保命。
这信确实算得上是证据,但也只能证明是司农寺卿要挟他,要他做的,并不能咬太子一口。
几个细微处的线索加起来让柳闲愉越发觉得怪异。
因为太子没必要把司农寺丞杀了,即使不动手,他也必死无疑。
像现在这般大费周章将人挂起来,造成一副自杀的假象未免太过异常了。完全是没有必要,也不符合他一向的傲慢。
太子视人为蝼蚁,血腥都不能引起他的兴趣,如此周折的事情,必有别的原因。
柳闲愉思考片刻忽然感觉自己似乎抓到了一点尾巴,他跳起来往外冲,春彩在后面叫都叫不住他:“少爷!去哪啊少爷!!”
要是方才已经换了衣服,说不准他们就已经拦下柳闲愉了。但他还没来得换,所以柳闲愉直接就跑没影了,只剩下春彩和冬云在那里摸不着头脑。
柳闲愉一路跑到大理寺门外,被杂役引着来到谢少钧的书房。
他这段时间已经完全在大理寺住下了,所以柳闲愉没跑空,直接便找到了他。
“鸿玉?跑这么急做什么?”谢少钧拉着柳闲愉来到桌边坐下,然后叫人过来送茶水。
柳闲愉喘匀了气,问:“梁进被发现的时候真的是面朝外?”
谢少钧点了点头,他担心自己记不准,便拿过一旁的卷宗查看:“是面朝外,正对着花厅门口的位置。”
得到肯定回答的柳闲愉闭上眼,他深呼吸一口气:
“应该是示威,他应该是想要威吓某一个认识司农寺丞,且跟他不对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