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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癔症 “鸿玉,我 ...

  •   柳闲愉的推论是正确的。谢少钧在第一次去现场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件事情,甚至可以说,他问柳闲愉与司农寺丞是否有牵扯也是这个缘故。

      只不过他不愿意提罢了。

      “喝茶。”谢少钧将茶盏放进柳闲愉的手心,试图岔开话题。

      谢少钧不愿多说,可柳闲愉也不是傻子,他很快便顺着这条思路往下想,想到了些别的东西。

      司农寺丞这个位置说高不高,也就是能在司农寺说的上话而已。

      与司农寺卿和两位少卿相比,这个位置也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官,没什么可忌惮的。

      而且以司农寺卿的多年经营,就算是梁进胆大包天留有后手再等某天供出些什么要命的东西,也不可能伤得到他的根本。

      太子更是。

      何况梁进留下的密信并也没有太多能够指向太子的信息,所以这种杀人灭口的事情完全没有必要,这般多此一举,很难不让人怀疑是示威。

      倘若是示威,那可就耐人寻味了。

      与大理寺不同,柳闲愉一早就派人去盯紧了司农寺丞梁进,所以他心知肚明这段时间没有别的什么人来找过梁进。

      一定要说,那段时间会去梁进家中的,便只有他而已。

      ……或许还有四皇子的人?

      总之这个示威的对象很有可能是跟他一样翻墙进去的梁上君子。

      兼之梁进悬尸的位置并不在正厅,可以推测被示威的对象不怎么从那个位置经过,所以对方才会选择花厅作为梁进自缢的地方。

      若是光明正大进去,定会经过正厅。但柳闲愉不同,他几次来访都是悄悄翻墙而入,正是花厅的位置!

      那便诸般猜测之下便只剩下柳闲愉。

      也只有柳闲愉!

      只要他再次翻墙,从花厅的位置进去,就一定会撞上惨死的梁进,直面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是那些天他太忙了,一直没有空闲再去过梁进家,这才避过了一劫。

      这番惊涛骇浪谢少钧一无所觉,正站在一旁翻看卷宗,他最开始的推测得到了侧面的印证,这会忽然又摸到了点破案的思路。

      如果是示威,那么太子应该留了人手看管梁进,他们可以从那两个家仆作为突破口,找寻线索。

      杯盏碰撞发出叮当的响声。原本还在埋头看卷宗的谢少钧觉出两分不对,他猛地回过头,这才发现柳闲愉发白的脸。

      “鸿玉?鸿玉!”

      柳闲愉并不回应,端着茶盏的手不住的发抖,陶瓷茶具因为颤抖碰撞而发出乒乓声。

      见状,谢少钧夺下柳闲愉手中的杯盏,以免一会不小心摔碎被瓷片割伤。他不知道柳闲愉这是怎么了,只能摸索着,寻找这人身上可能存在的伤口。

      但他什么都没有发现,空余的手贴上柳闲愉的胸口,有力的心跳让谢少钧找回来两分理智。

      “鸿玉?柳闲愉!”

      谢少钧连唤几声,柳闲愉都没有回答,只是用气声喃喃自语。

      柳闲愉听不见谢少钧的声音,他的手不自觉地摸着自己的脖子,眸光涣散,仿佛已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他不理会谢少钧,谢少钧顾不上亲疏礼法,压着心头急躁的情绪,将柳闲愉抱在自己的怀里,并尝试着拉开他捂在脖子上的手。

      等谢少钧将人抱在怀里,他才终于听清楚柳闲愉在说什么。

      “血……”

      柳闲愉望着自己的手,莫名其妙地说了这么一个字。而谢少钧什么都没看到,柳闲愉的手很干净,什么都没有,连滴茶水都没沾上。但偏偏柳闲愉像是看见了,并一直试图挣开谢少钧的桎梏重新捂住自己的脖子,好像这样就能阻止那看不见的伤口出血。

      一瞬间,谢少钧便懂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人受了惊,怕是被从前的阴影魇住了。他分不清虚幻与现实,只能徒劳地用手捂住并不存在的伤口,让自己得以苟延残喘。

      谢少钧头一次如此真切地感觉到无助,他只能抓着柳闲愉冰凉的手,一遍一遍地跟他说:“没有血,小鱼,没有血。你好好的,还活着。”

      他不敢大声声张,担心别人注意到这里的异样。

      他并不怕被人看见自己抱着柳闲愉,他只害怕柳闲愉现在的状况被发现,被人拿出去嚼舌。

      而被他抱在怀里的柳闲愉根本听不见他说什么,一直在喘。

      他喘得很辛苦,接不上气似的,偶尔伴随着两声咳嗽。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塞在他的咽喉处。

      谢少钧唤不回他的神智,完全没了办法,只能抓着柳闲愉的手,用力按在他的胸口上,企图通过这样的方式去让柳闲愉感受自己那过分剧烈的心跳:“感觉到了吗小鱼,你的心脏还在跳,你还活着。”

      或许是掌心处的跳动太过剧烈,柳闲愉终于回过神来。

      他像是一条濒死的鱼,瘫倒在谢少钧的怀里,死亡的阴影似乎从未远离过。

      片刻之后,柳闲愉平复了自己呼吸,恢复了些许力气。他清醒之后的第一件事仍然是去摸自己的脖子,颤抖的指尖从完好无损的皮肤上划过,脖颈处的温热沾染上指尖,甚至能够感受到呼吸时喉咙轻微的动作和颈侧脉动的跳动,直至此时,柳闲愉才算是真正长舒了一口气。

      谢少钧不说话,只悄悄放开自己环着他的手,重新将茶盏拿给柳闲愉。

      “……见笑了。”柳闲愉声音微弱,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

      谢少钧悄无声息地拉开距离,以免一会被柳闲愉看出什么异样:“所以,他们示威的对象其实是你。”

      他的语气很肯定,肯定到柳闲愉找不到反驳的余地。

      柳闲愉望着谢少钧的眼睛,莫名笑了起来:“是啊,是我。怎么,谢少卿要保护我吗?”

      光听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克服了恐惧。但只有柳闲愉自己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还在抖。

      他是真的怕,他真的被太子割过喉,那种恐惧如影随形,跟了他许多年。

      谢少钧望着他虚弱的笑,心中的无助又增添了一分,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替柳闲愉分担这种痛苦。

      “好,我保护你。”谢少钧道。

      他很认真,认真得柳闲愉觉得他是不是疯了。

      柳闲愉望着谢少钧的眼睛,尝试在这里看出两分和以前一样的随意与应付,但他失败了,谢少钧是认真的。

      电光石火之间,柳闲愉抓到了点之前一直摸不到的蹊跷:“你有事情瞒着我。”

      谢少钧并不直接回答:“鸿玉,我会保护你的。”

      他的目光并不游移,与从前几次见面闲聊或者互相试探时并不相同,此时的谢少钧似乎没有任何要回避的意思,他就是想要掺和到所有与柳闲愉有关的因果之中。

      疯子。

      柳闲愉和他对视着,脑海里莫名跳出了这么个想法。

      倒也是,若他谢少钧没有疯,又为什么要说我会保护你?

      刚从癔症中挣脱的柳闲愉十分疲惫,没有办法细想谢少钧究竟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这不对,谢少钧不该是这个反应。

      什么是对的,他也不知道。

      但谢少钧不该也不能牵扯到他的事情里。

      “会死的。”柳闲愉闭上眼。

      “我知道。”谢少钧答。

      正因为柳闲愉闭上了眼睛,所以他不知道。他不知道谢少钧此刻是有多么的坚定,坚定地要替他去送死。

      也幸好他看不见,不然一定会破口大骂,然后跟谢少钧再也不见。

      “你不知道。”柳闲愉寻了个相对舒服的位置倚着,他太累了,恨不得两眼一闭永远不再醒过来。

      他低头饮了点凉掉的茶水,润湿了刚刚因为用力喘气咳嗽而发痛的喉咙:“你不知道,谢少钧,只要你敢踏上这条路,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怎么死!”

      此话极重。

      原本拿着卷宗装模作样的谢少钧不得不再次转过头来与他对视:“我不需要知道。”

      他不需要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他只需要自己是为了什么赴死。

      几次轮回,他才争取到这一次的机会。

      他甘之如饴,心甘情愿。

      谁也别想拦着他替柳闲愉去死。

      只要柳闲愉能够逃离阴影,那他谢少钧做什么都愿意。

      更何况,也未必会死不是吗?

      “鸿玉,事在人为,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谢少钧靠过来伸手摸了下茶盏,将桌上另一盏更加温热的换到柳闲愉的手中。

      柳闲愉看了看手中茶盏,又抬头去望谢少钧,像是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我没工夫跟你闹。”

      “我没有闹。”谢少钧道。

      “好,你没有闹。”柳闲愉叹了口气,“我也不怕跟你说这段时间上京会死很多人,不管你有什么心思,最好都收起来。”

      皇权更迭,多事之秋。

      二皇子的死看似给警醒了某些蠢蠢欲动的人,但这条路从一开就没有停下的机会,所有人都只会继续走下去,直到登上那个皇位。从一开始,所有人都没退路,也不可能退。四皇子如此,太子如此,三公主亦然。

      像柳闲愉之中深陷漩涡之中的,更是只有死路一条。

      也不知道谢少钧怎么就觉得自己有这个能耐,能将柳闲愉救出来,保住他这条命。

      或许是他在刑部待久了,带了旁人难以理解的秩序感和责任感,将柳闲愉也当做是他需要保护的一员罢了。

      不管是哪种可能,柳闲愉都不允许他在这件事情上胡闹。

      “听见了吗?谢怀真。”

      见谢少钧不回答,柳闲愉只能费劲去喊他,要他给自己一个回答。也是此刻,他感觉谢少钧的表字真的是烂极了,怀真,上京最容不下的就是“真相”。

      尤其是谢少钧这种过于正直,又敢于追寻真相的人。

      柳闲愉耐着性子等了片刻,在他忍不住要拿茶盏砸过去之前,谢少钧终于回话:“柳闲愉,我也不会回头。”

      他当然也不能回头,他早就已经与柳闲愉一样,深深陷在这场争斗之中。

      不过他不能也不愿回头的原因并不像柳闲愉想象的那般光明磊落,他很自私,他费劲一切的力气,也只是想要保住柳闲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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