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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记忆的碎片 谢少钧见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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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窃的案子破了,但伤人的案子还在沈珏的手底下压着,并不发作。
柳闲愉丝毫不慌,毕竟那个案子不是他的人干的,就算沈珏查到他这边,顶多也就是查到流言是他干的而已。
总不能不让人唠嗑的时候推测些什么,对吧?
上京一安静,柳闲愉的好觉也多了起来。
睡梦之中,那些碎片似的记忆循着桌边的安神香一起遁入梦中。梦里光怪陆离,什么东西都有,有时是柳闲愉尚在北疆生活时的记忆,那时候柳闲愉才丁点大,北疆随便一场大雪堆起来都比他的个头高。
不练兵时,哥哥姐姐便找个山坡,拿个小木板给把小小的柳闲愉放在上面,然后轻轻一推,木板便带着柳闲愉呲溜地滑下去。要是雪冻得还不够结实,柳闲愉还会翻进雪里。
每到这时,柳飞光便会嘻嘻哈哈地跑过来,把柳闲愉从雪里捞出,然后再被柳白昼一脚踹雪堆里去。
梦里的柳时月卷了卷袖子,顺手就把大哥给埋雪里。
柳拂笙则是站在一旁给柳闲愉拍掉身上的雪,柳白昼嫌他慢,直接把柳闲愉拎起来抖了抖,抖干净了才把他放回到木板上。
成天出馊主意的柳飞光不认为是自己的问题:“下次我们找个木盆吧,保证小愉翻不了一点。”
柳时月叉着腰,似乎是在考虑这个提议能不能行。但她觉得其实木板也行,毕竟他们春天也是这么滑的草坪,没理由冬天就不行了。
“我们这么拿小愉当玩具,真的不会被打死吗?”柳拂笙问。
“哎呀,我们四个人看着小愉一个,能出什么问题?”柳时月反问。
天气太冷了,柳时月的脸有些红,也不知道是冻得还是刚刚把柳飞光当雪人堆兴奋的。那点红比上京街边卖的胭脂还好看,柳闲愉便一直盯着她看。
小孩,天生就是喜欢漂亮的。尤其柳时月像娘亲,最是漂亮。
柳闲愉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柳时月便过去用自己冰凉的手摸他的脸,逗他说:“看什么,你也想在大哥身边当小雪人吗?”
柳闲愉立刻摇头,他才不要。
说话间,被埋在雪里的柳飞光已经自己爬出来了:“这边的雪松散,换个地吧。”
他单手端起柳闲愉,带着弟弟妹妹换了个小山坡,继续滑雪玩。
天边的云霞很漂亮,烙印在柳闲愉的记忆之中,时隔许多年,依旧照耀着柳闲愉苍白的梦。
柳闲愉感觉自己还没看明白那片长得有点像是鸭子的白云,眨眼间便来到了上京之中。
这里的天是方方的,人好像也是方方的。不像是北疆,那里无边无际云可以到处乱跑,人也可以到处乱跑,不用被困在一个个方格子里。
可能是渴望自由的愿望投射在了天空上,柳闲愉很喜欢望着天上舒卷的云彩。
“在看什么?”有人问。
柳闲愉也不好自己在看什么,他听见梦里的自己随口敷衍道:“没什么,只是看书有些累了,想看看别的而已。”
那人在柳闲愉的身边坐下,抬起头,片刻后竟是笑了起来:“那片云有点像你。”
柳闲愉睁大眼睛在天上找了一会,压根就没找到那片所谓跟他有点像的云,于是他扭头去瞪身边的人。
此人称得上是芝兰玉树,只是一张侧脸便已经能让人明白什么叫见之不忘。
这是谢少钧。
约莫二十岁出头,准备考殿试之前的谢少钧。
那时候的柳闲愉跟他确实有几分亲近,毕竟整个书院愿意替他遮掩没做功课,又愿意陪他留下来罚抄的,除了燕行云和苏问,那便就只有谢少钧了。
谢少钧见他瞪人,也是笑:“真的,小愉,那片云有点像你。”
“满嘴胡说八道,一会我就去跟院长告状,说他的好学生骗人。”柳闲愉并不上套。
谢少钧被嫌弃了也不多解释,只问柳闲愉要不要到街上逛一逛,今天南街那边有百戏班子,他或许会喜欢。
柳闲愉确实是喜欢,他一向都喜欢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虽说百戏伶人居无定所,又不入流,一向入不得那些权贵的眼。但他们也有自己的自由,想去哪里就去哪,比被拘在京城的柳闲愉自在多了。
不过这些东西看多了其实也挺无聊的,柳闲愉懒得动,就说不去了,要去补昨天的功课。
谢少钧闻言,笑了一声,很轻,像是忍不住才漏出了这一声。
“哎你烦死了,不准笑!”柳闲愉抱怨道。
他这会也才十五六左右,把谢少钧当兄长对待,态度自然也是亲昵些。有时候柳拂笙也会抱怨,他离谢少钧太近了,比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兄长还亲近。
柳闲愉只当听不见他的抱怨,谁让柳拂笙天天抓他的功课,能有个好脸就怪了。
知他不是真的生气,谢少钧更是笑得开怀。
青松书院有个传闻,据说是能把谢少钧逗笑的人可以免两天的功课。柳闲愉试过了,是假的。
“别笑了,真有这么好笑吗?”柳闲愉拽着谢少钧的袖子,假模假式地质问道。
谢少钧笑够了,他绷着脸:“不好笑。”
他与柳闲愉对视片刻,终究是压不住唇边那点笑意,复又笑开:“我们小愉难得用功一天,我当然是高兴的。”
“太假了。”柳闲愉拍了他胳膊一下,权当泄愤。
见他不理自己,谢少钧只好继续凑过去讨嫌,各种许诺,可算是讨来柳闲愉一个笑脸。
梦里的谢少钧说什么,柳闲愉听不清,他只知道那天是个很好的天气,前一晚的雪已经压满了树枝,很适合在书院里跟其他人玩打雪仗。
这点梦的余韵随着柳闲愉睁眼的动作逐渐减淡。
待他完全醒过神来时,早就已经忘了自己梦见过些什么,那点记忆的碎片随着安神香的味道淡去,只剩下一点冰凉的气味。
“少爷!”小蝶推门进来,“昨晚下了好大的雪!今天起来发现院子里积了一层,等晚些时候我们就可以打雪仗了!”
少女将窗户推开,那点萦绕在柳闲愉鼻尖许久的冰雪终于落到了实处。
他披衣起身,寒风从窗子闯进来,把他冻得直哆嗦。昨日院里的紫藤枝头还挂着两片倔强的叶子,今天便已经不见了,只剩下覆满枝丫的白。
方才小蝶跑得太快,连热水都没带,这会冬云才端着水过来给柳闲愉洗漱。
洗漱后的柳闲愉在廊下坐了片刻,发了会呆。他总觉得梦里似乎有很重要的东西,但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依稀记得应该是梦到很小的时候柳飞光带他们去玩雪的事情。
似乎就是这个,反正别的他也想不起来。
“春彩!”柳闲愉叫道,“去帮我给北边送了个消息,让柳飞光他们今年别回京城过年。”
年末封印前,他们这些在外的武将也是要回来京城拜见的。但如今边疆战事吃紧,只要他们想,绝对能够找到借口不回来。
春彩记下了,又问:“那今年只有我们几个过?”
柳闲愉打了个喷嚏,随后将手藏进袖笼之中:“不然还能有谁?”
春彩一想也是,他们费劲把柳拂笙他们送走了,自然也不能再多两个人回来,不然一切努力都是白搭。
她正准备离开去传信,却又听见柳闲愉小声道:“提醒柳飞光注意朝廷派来的督军,不一定是皇帝的人,必要时请务必心狠。”
这话其实提醒得有点早。
只是柳闲愉有一部分的记忆模糊有混乱,再加上这辈子有些事的诡计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不一定能遵循那个顺序发生,他还是早作打算为妙。
春彩见他面色凝重,便对此事上了心:“放心。”
柳闲愉没什么不放心的,事在人为,尽力就好。
他已经没有任何的力气再去折磨自己想这些有的没的,有这个闲时间,他还不如多发会呆。
不过很显然,今天他没有这个闲工夫,因为有两尊大佛要来他这见面。
早几天柳闲愉抽空去公主府说了这事,还顺便问了严子君对案子的看法。
严子君倒是跟他细细分析了事情的利弊,到了约严景珩见面的时候,她却表现得十分不相信自己的亲弟弟。
那个表情……柳闲愉觉得自己很难形容出来,不过跟严景珩拒绝自己去找严子君的时候简直如出一辙。他真的懒得吐槽这两姐弟,他们皇家的种可能真有点说法,不然怎么一个两个疑心病都这么严重。
没办法,柳闲愉只能顺着严子君的说法,将二人都约来将军府。
他俩怎么来柳闲愉不管,他能提供这个场地已经是仁至义尽,实在是没有这个闲心跟这两姐弟癫。
也是恰巧这两日休沐,不然柳闲愉真是懒得管他们两个。
严景珩是翻墙进来的。
他自从搬出来之后就像是匹脱缰的野马,成天到处乱窜,将军府哪个墙头没人,他估计比燕行云还清楚。
而严子君则是走正门进来的,用她的话来说就是:“本宫来探望朋友的弟弟,还需要想办法吗?”
严景珩被她这个劲无语得直摇头,想说什么,最后被柳闲愉拉了一下,把话咽回肚子里去。
也是直到此时,柳闲愉才相信严景珩来找自己传话真的很有必要。
因为这两人真的完全互不信任。
这要是能谈成也是真见鬼了。柳闲愉不着边际的想。
他让出了花厅的位置,自己则是到水榭边坐下发呆,想借着冷风清醒清醒,好好整理一自己的思绪。不过很显然,冷风只有冷,半分的清醒效果都没有。
“阿嚏!”
路过的春彩随手将小蝶刚刚翻出来的大氅盖到柳闲愉的头上:“穿上吧,别一会冻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