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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骤雨惊弦，咫尺天涯 有点伤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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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班·骤雨惊弦，咫尺天涯
初二下册的夏天，总裹着梧桐叶的清苦与蝉鸣的聒噪，校园里的香樟枝繁叶茂，投下大片斑驳的光影，教室顶上的吊扇吱呀转着，把温热的风送遍每个角落，也吹不散我心头缠缠绵绵的欢喜——那欢喜里，藏着捏着阮沁栀校服后领的软糯触感，藏着打趣她孩子气时她泛红的耳尖，藏着凑在她身边时淡淡的栀子香，还有一丝想起那个男生时挥之不去的酸涩，丝丝缕缕，揉成了独属于这个夏天的温柔，在心底悄悄漾开。
期末考试的铃声终于划破校园的安静，最后一门试卷被收走的那一刻，考场里的人纷纷舒了口气，收拾书包的哗啦声、彼此的道别声混在一起，我捏着笔袋，快步走出考场，目光在人群里匆匆扫过，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阮沁栀就站在走廊的窗沿边，指尖轻轻拂过窗台上的梧桐叶，鬓角的碎发被夏风轻轻吹起，贴在白皙的脸颊上，阳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柔和的轮廓，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
我快步走过去，伸手轻轻捏了捏她校服的后领，还是熟悉的软糯棉料，带着被阳光晒过的淡淡温度，语气里藏不住考完试的轻松与雀跃：“阮沁栀，终于考完啦，这下彻底解放咯。”
她回头看我，眼底漾着藏不住的笑意，抬手用指尖轻轻拍开我的手，力度轻得像拂过一片羽毛，带着几分嗔怪，却又没半分真的生气：“别闹，手都被你捏皱了。”话落，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草莓软糖，糖纸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悄悄塞到我手心，“刚在考场门口买的，给你。”
我捏着那颗糖，指尖触到糖纸的微凉，心里却甜滋滋的，连指尖都沾了甜味，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清甜的草莓味在舌尖化开，我凑到她身边，胳膊肘轻轻抵着她的胳膊，絮絮叨叨地规划着我们的暑假：“咱们暑假一起去城南的图书馆吧，那边有靠窗的位置，晒着太阳看书超舒服，还能顺便去巷口吃你喜欢的草莓冰，我昨天路过看见，老板说新出了栀子味的，肯定合你口味。”
她垂着眉眼，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书包带，栀子花纹的书包带在她指间轻轻晃着，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温温软软的，像夏日里的晚风，“好，等成绩出来再说，别到时候又赖床起不来。”
就这一句带着打趣的回应，足够让我满心雀跃，连嘴角都忍不住扬着，手指又想去勾她的校服衣角，像往常一样逗她：“那说好了，拉钩，不许反悔，反悔就是小狗。”我伸出小拇指，轻轻勾住她的指尖，她的指尖微凉，触到我的瞬间轻轻颤了一下，却还是顺着我的意，勾了勾我的小拇指，眼底盛着细碎的笑意。
“幼稚。”她轻嗤一声，却没挣开我的手，任由我的小拇指勾着她的，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我们身上，碎成点点金光，蝉鸣在耳边轻轻响着，风里裹着草木的清香，还有她身上淡淡的栀子味，我看着身边的她，心里悄悄想着，这个夏天，一定会顺着这份欢喜一直走下去，会有图书馆的并肩而坐，会有草莓冰的清甜滋味，会有无数个能黏着她、捏着她后领打趣的日子，那些藏在心底的小心思，也能在这样的朝夕相伴里，慢慢发芽。
可这份满心的期待，终究被突如其来的消息，狠狠砸得粉碎。
考完试的第三天，我们按要求回校领暑假作业，教室里依旧是熟悉的喧闹，同学间叽叽喳喳地分享着考试的趣事，讨论着假期的计划，我依旧凑在阮沁栀的座位旁，跟她说着要去图书馆借什么书，她撑着下巴听着，时不时点头应和，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
直到班主任抱着一沓成绩单和暑假作业走进教室，他将东西放在讲台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瞬间压下了满室的嘈杂：“安静一下，先把暑假作业发了，还有件重要的事跟大家说——初三要按成绩重新分班，重新划分班级与座位，下周会把分班名单贴在公告栏，大家往后各自安好，到了新的班级，好好努力，不负韶华，不负自己。”
短短几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安静的教室里轰然炸响，也狠狠劈在了我心上，耳膜嗡嗡作响，连呼吸都瞬间凝滞。
我愣愣地看着班主任，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思绪，只剩下“分班”两个字，在脑海里反复回荡，冰冷又刺耳，攥着阮沁栀衣角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身边同学的惊呼声、议论声瞬间涌来，“啊？分班啊？怎么突然要分班！”“那岂不是要和好朋友分开了？”“我不想分班啊，好不容易跟大家熟了……”那些声音模糊又遥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我什么都听不进去，目光死死地黏在阮沁栀的脸上。
她原本撑着下巴的手，缓缓落在了桌面上，指尖轻轻蜷起，放在摊开的作业本上，眼底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还有难以察觉的慌乱，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白，连唇瓣都轻轻抿起，肩膀也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我们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里，都看到了那份猝不及防的茫然与怅惘，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捏着她衣角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意却传不到心底——心里的疼，比掌心更甚，密密麻麻的，像被无数根细针狠狠扎着，酸涩与慌乱瞬间翻涌上来，比上次听到那个男生执着守护她的消息时，更浓烈，更窒息，胸口像是被一块冰冷的巨石堵住，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分班，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我们都清楚。意味着我再也不能坐在她身边，一抬头就能看见她温柔的眉眼；意味着再也不能在课间凑到她座位旁，叽叽喳喳跟她说趣事，捏着她的后领打趣她孩子气；意味着再也不能借着问问题的借口，凑得离她近一点，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香；意味着那些藏在日常里的欢喜与暧昧，那些悄悄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喜欢，那些我满心期待的暑假相伴，都要被这两个字，硬生生斩断。
我终究还是要失去能朝夕陪伴她的机会，失去能光明正大黏着她、闹着她的理由，往后的校园里，再相见，或许只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连远远看着她，都成了一种奢望。
班主任又说了些什么，关于暑假的注意事项，关于分班后的安排，我早已听不清，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他走后，教室里的气氛沉闷到了极点，刚才的欢喜与轻松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不舍与怅惘。有女生红了眼眶，拉着好朋友的手小声啜泣，男生们也没了往日的嬉闹，一个个沉默着收拾桌上的东西，连翻书的声音都变得小心翼翼。
同桌拍着我的肩膀，低声安慰：“没事啊，分班了也能见面的，课间还能去隔壁班找她玩。”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只是摇了摇头，目光依旧黏在阮沁栀身上，舍不得移开。她坐在座位上，手指轻轻摩挲着作业本上的栀子图案，动作很慢，像是在跟什么告别，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明明近在咫尺，却让我觉得，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咫尺，便是天涯。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怅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吐出三个字：“别难过。”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我心上，积攒的情绪瞬间决堤，我鼻尖一酸，连忙别过头，怕她看见我泛红的眼眶，喉咙里堵着密密麻麻的酸涩，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我才没难过，就是觉得……有点突然。”
她看着我，没再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指尖的微凉，像一股暖流，轻轻淌过我的心底，却又带着一丝冰凉的遗憾。
放学的铃声响起，大家陆续收拾书包离开，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我和她。我看着她慢慢收拾书包，将那些带着栀子印记的文具一一放进笔袋，动作轻柔，像是在呵护着什么珍宝，我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心里像被什么填满了，又空落落的。
她收拾好书包，站起身，看向我，轻声道：“我走了，暑假……记得联系。”
“嗯，记得。”我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她转身走出教室，脚步轻轻的，走到门口时，微微顿了一下，却终究没有回头，就这样走出了我的视线，走出了属于我们的初二时光。
我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温热的泪滴从眼角滑落，砸在手背上，烫得人难受，却烫不散心底的冰冷与酸涩。窗外的夏阳依旧毒辣，蝉鸣依旧聒噪，梧桐叶依旧在风中轻轻摇晃，可这个夏天，终究还是凉了。
那些藏在提后领指尖里的欢喜，那些躲在打趣话语里的温柔，那些凑在她身边的安稳，那些走在林荫道上的并肩，还有那些悄悄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喜欢，一瞬间都被“分班”两个字揉碎，散在盛夏的风里，飘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这场猝不及防的分班，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骤雨，淋湿了所有的期盼，浇灭了心底的欢喜，也让咫尺的人，转眼成了天涯。
而我藏在心底的那份喜欢，终究还是没能熬过这个夏天，只能被封存在初二下册的风里，连同那些捏着后领的温柔，那些林荫道上的并肩，一起，成了再也回不去的曾经，留在了那个蝉鸣聒噪、栀子飘香的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