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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微芒 那个漫长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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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漫长又空荡的暑假，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没有见面，没有消息，没有一句问候，连一句“暑假快乐”都不曾有过。我和阮沁栀，在分班之后，真的就像两条再也不会交汇的线，安安静静，互不打扰，各自淹没在各自的生活里。
开学后的前一两周，日子过得格外平淡，甚至可以说是压抑。
我们在同一层楼，只是教室隔了一段距离，连上下楼的路线都常常错开。我只能在拥挤的课间，远远地看上她几眼。看着她和新班级的同学抱着作业本说说笑笑走过走廊，看着她低头走路时微微垂着的眉眼，看着她依旧纤细安静的背影，像一株在风里轻轻摇晃的栀子花。
我没有上前，没有打招呼，甚至不敢多看一眼，只敢在她转身消失在楼梯口后，才敢长长地舒一口气，心里淡淡的，不疼，却空落落的，像被秋风扫过的树梢，少了一大片温热的热闹。
我实在太想能正大光明地多看她一会儿，忽然想起，我有个小学同学，正好在她的班级。
我抱着一点小小的期待，主动去找他，先是装作随意地问起他们班的课表。
“你们班的课表能不能写给我一下？我想对照看看。”
他没多想，随手撕了张纸条，低头一笔一划把课程写下来递给我，字迹简单，也没有标注任何教室位置。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心还悬着，又鼓起勇气小声问：
“那……你知道阮沁栀坐在哪里吗？”
他愣了愣，皱着眉回想了一会儿，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不好意思啊，我跟她不太熟，平时没怎么注意，认不太出是谁。”
那一瞬间，我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空落落的。
原来我偷偷在意了那么久的人，在她自己班里，也只是个不怎么起眼的存在；而我想借别人靠近一点的心思，到头来连一个确切的位置都问不到。
我强撑着笑了笑说了声“没事，谢谢”，转身走回教室，指尖把那张纸条捏得微微发皱。
回到座位，我把我们班课表和她班的一字一句仔细对照，越看心里越沉——
两个班的体育课完全错开，没有一节重合。
连在操场上远远看她一眼、假装偶然遇见的机会，都没有留给我。
我把所有心思都压在心底，埋在堆积如山的作业里，假装自己已经习惯了没有她的日常。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每次路过她班级门口，我都会下意识放慢脚步，目光不受控制地往教室里瞟，哪怕只瞥见一个衣角，都能在心里悄悄开心好久。
直到周六的晚上。
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我趴在书桌前，盯着空白的草稿纸发呆，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她的身影。
实在按捺不住心底翻涌了太久的想念，我深吸一口气，点开了和朋友的聊天框。
她是我之前同班同学的朋友，也是我私下玩得不错的朋友，我清楚，她手里一定有阮沁栀的微信。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删了又打，打了又删，紧张得手心都冒出汗，才终于把一行字发出去：
“你……你那边有没有阮沁栀的微信啊？能不能把她名片推给我一下？”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绷紧了，心脏怦怦直跳，一会儿把手机扣在桌上，一会儿又忍不住拿起来刷新，坐立难安。
没过多久，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朋友回：“有啊，我直接把名片发你就行。”
短短一句话，让我瞬间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一张干净简洁的微信名片就弹了出来。
头像，昵称，都再熟悉不过——是她，真的是阮沁栀。
朋友后面又补了一句：“发你啦，你加的时候自然一点就好。”
我盯着那张名片，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半天都没敢点开。
就这么一张小小的卡片，在我眼里却重得要命，仿佛点开它，就是在赌我全部的勇气与期待。
加，还是不加。
我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会儿坐在床边，一会儿趴回书桌，心脏跳得飞快，整个人又慌又乱，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加了之后，她要是问我“你为什么加我”，我该怎么回答？
说想她了？太直白，太冒失，一定会把她吓到。
说随便加一加？太敷衍，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
说学习上有事请教？我们早就不同班，课表作业都不一样，根本站不住脚。
我翻来覆去地纠结，勇气来了又散，散了又一点点被我强行拉回来。
一想到分班之后，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再不开口，可能真的会慢慢变成彻底的陌生人，那些曾经的打闹与温柔，就真的要被彻底埋在过去。
我咬了咬牙，无论如何，这一步，我必须迈出去。
这一次，我几乎用上了自己全部的勇气。
我死死攥着手机，指尖冰凉，深吸一口气再一口，才颤抖着点开名片，按下“添加到通讯录”。
在验证消息那一栏，我急急忙忙、临时绞尽脑汁想了一个还算自然的理由，一字一顿、小心翼翼地敲了上去：
“我是宋涵妤，QQ不怎么用了，加你微信方便以后联系。”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抖了好几次，才终于心一横，按了下去。
发送成功。
那一瞬间，我像被抽光了全身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心脏狂跳不止，耳朵和脸颊烫得吓人。
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不敢看，又忍不住每隔几秒钟就拿起来刷新一次，手心全是冷汗，脑子里不断胡思乱想。
她会看到吗？她会犹豫吗？她会直接无视吗？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时间慢得像被拉长了一样，每一秒都格外煎熬。
就在我紧张得快要窒息，心一点点往下沉的时候，手机忽然轻轻“叮”了一声。
我猛地抓起手机，眼睛死死盯住屏幕。
映入眼帘的，是一行清晰又温柔的提示：
已成功添加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她……直接通过了。
没有拖延，没有追问，没有拒绝，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就这么安安静静、干脆利落地，通过了我的好友申请。
我盯着那行字，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心跳瞬间快得像要冲出胸口，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原来她没有装作没看见，原来她没有刻意回避我，原来我攒了这么久的勇气，终究没有被辜负。
加上微信之后，我依旧没敢主动发消息，
可在学校里，我却忍不住比从前更大胆了一点。
我默默摸清了她的作息，算准她上下楼的时间，故意绕远路，在楼梯口、走廊转角制造一场又一场看似不经意的偶遇。
有时只是安静地擦肩而过。
我贴着墙等她下来，她抱着作业本低头走着，两人目光轻轻一撞，我心头一紧，她也微微顿住脚步，眼神轻轻闪了一下，然后谁也没说话，就这么安静错身。哪怕一句话都没有，我也能在原地偷偷开心很久。
有时会故意叫住她，跟她说上一两句话。
看她独自走过来，我装作刚好路过，轻轻喊她：“阮沁栀。”
她抬起头，眼睛软软地看着我：“嗯？”
“没什么，”我努力绷住笑意，“就叫叫你。”
她轻轻“哦”一声，嘴角弯起一点浅浅的弧度，抱着本子从我身边走过。
更调皮的时候，我会直接堵在楼梯口，张开手臂拦在她面前，不让她过。
她停下脚步，仰头看着我，眉头轻轻皱着，语气带着一点无奈的软：
“你干嘛呀，让开啦。”
“就不让，”我故意逗她，“你说句好听的我就让你走。”
她被我弄得又气又笑，耳尖微微泛红，伸手轻轻推了我一下：“好烦啊，我要回教室。”
看她快要不好意思，我才笑着往旁边让开一步。
她快步走过我身边时，还不忘轻轻瞪我一眼，可嘴角那点藏不住的笑意，早就把她的心情出卖了。
从加上微信，一直到中秋节来临前的这些日子，
这些只有我一个人精心策划的偶遇，这些小心翼翼又忍不住靠近的瞬间，
成了我初三生活里，最隐秘、也最甜的一束光。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转眼就到了中秋节。
窗外月色清亮，桂香淡淡飘进来，家家户户都透着团圆的暖意。我握着手机，在对话框前坐了很久，指尖反复敲了又删，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轻轻发出了一句：
“中秋节快乐呀。”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我又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一会儿点亮屏幕看看，一会儿又把手机扔到一边，心跳始终轻轻悬着。我怕她不回，怕她觉得突兀，怕这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点联系，又被我唐突地打破。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暗了又深，夜色越来越浓。
我几乎以为，这条消息会和之前无数次犹豫的问候一样，石沉大海。
直到很晚很晚，夜深人静的时候，手机才终于轻轻震动了一下。
我几乎是立刻抓过手机，屏住呼吸点开屏幕。
她终于回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语气清淡又礼貌：
“中秋节快乐。”
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多余的问候，甚至没有多一个字。
可就是这迟来的四个字，还是让我心口轻轻一暖，悬了一整晚的心，轻轻落了下来。
原来，她看到了。
原来，她愿意回我。
夏尽秋来，月光温柔，我们之间依旧隔着淡淡的距离。
可这一声迟来的祝福，像一点微芒，在安静的夜色里，悄悄亮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