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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卷·第4章 三方博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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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4章三方博弈
陈凌站在浮生阁的后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食盒,身上还沾着外面飘来的细雨。
他看起来四十出头,眉眼与陈序有六七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陈序是未经雕琢的锐利,而他是被生活反复打磨后的沉郁。一身半旧的夹克,头发剃得很短,眼角有深刻的纹路。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手,少了小指和无名指,伤口愈合得很粗糙。
“陆小姐。”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是陈序的小叔,陈凌。”
傅临渊挡在我身前半步,目光审视:“怎么证明?”
陈凌从夹克内袋掏出身份证,又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年轻时的他,怀里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男孩笑得眼睛弯弯——是年幼的陈序。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2008年夏,与序儿游北海。” 字迹工整。
“够吗?”陈凌问。
傅临渊看向我。我点了点头。
血缘是种奇妙的东西,不需要DNA报告,某些细微的神态、轮廓的走向,就能让人确信不疑。
“进来说。”我侧身。
陈凌提着食盒走进来,视线在傅临渊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厨房简单的陈设,最后落在我脸上。
“他怎么样了?”他问得直接,语气里有种压抑的急切。
“暂时稳定,但需要二次手术。”我没有隐瞒,“你怎么知道他在这里?”
陈凌放下食盒,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电子设备。屏幕亮着,显示着一张电子地图,一个红点正在闪烁——定位赫然是浮生阁的坐标。
“我在序儿体内埋了生物芯片。”他坦率得令人心惊,“不是监视,是保护。他哥哥出事后,我就知道他们迟早会找上他。芯片连接他的生命体征,一旦出现剧烈波动或异常位移,我就会收到警报。”
傅临渊的眼神冷下来:“未经本人同意的监控,你管这叫保护?”
“那你们傅家当年做的事,又叫什么?”陈凌反问,语气平静,却像一柄钝刀,直插要害。
空气骤然紧绷。
我抬手制止了傅临渊即将出口的话,看向陈凌:“你说要谈交易。谈什么?”
陈凌深吸一口气,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的物件。他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个老式的U盘,金属外壳已经磨损得发亮。
“这里面,是‘天道计划’第一阶段,也就是1985到1995年间的部分实验数据备份。”他说,“我哥——陈默和陈序的父亲,是当时的核心数据员。他在计划终止前,偷偷复制了这部分资料,藏在只有我们知道的地方。”
他将U盘放在厨房的料理台上。
“我要用它,换三样东西。”
“说。”我道。
“第一,确保陈序活下来。第二,我要参与取出他体内标记器的全过程。第三——”他停顿,看向我的眼睛,“我要知道,我哥和嫂子到底是怎么死的。官方说是实验事故,但我知道不是。”
我拿起U盘,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这U盘里的东西,你怎么保证是真的?”
“你可以现在看。”陈凌指向楼上,“如果我没猜错,傅总带来的医疗团队里,应该有人携带了具备高等级防护破解能力的设备。傅氏的‘青鸟’系统,本来就有军用级别的数据接口。”
傅临渊没有否认。
“你要用我们的设备,验证你的筹码?”他问。
“公平交易,总得验货。”陈凌道。
我握紧U盘,看向傅临渊。他沉默片刻,点头:“李教授的助手秦医生,以前在军医大负责战场医疗数据系统,她随身带了安全终端。”
“那就请她上来。”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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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十五分,浮生阁二楼书房。
秦医生带着一台厚重的军用级笔记本电脑上来,接上U盘。屏幕亮起,要求输入三重密码。
陈凌上前,快速输入:第一重是他哥哥的生日,第二重是陈序的生日,第三重是一串复杂的十六进制代码。
“这是我哥用生命最后时间设置的密码。”他低声道,“他告诉我,如果有一天,序儿遇到生命危险,或者‘名单上的人’开始接连出事,就让我打开这个U盘。”
文件夹展开。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文件、扫描文档、甚至还有几段模糊的视频。
秦医生点开第一个标注为“实验对象名录_初代”的文档。
表格加载出来。
我的目光落在其中一行:
【编号】07
【姓名】陆昭月(实验命名:判官-7)
【基因来源】父:陆明远(编号03,判官一脉,能力评估S);母:苏云晚(编号11,灵媒血脉,能力评估A+)
【受孕方式】体外基因筛选与定向强化
【出生日期】1999年3月15日
【实验目的】验证高阶能力者的遗传稳定性,及人工干预下的能力觉醒阈值控制
【监护者】陆清明(编号03之兄,判官一脉,负责观察与记录)
【状态】存活,已觉醒,成长轨迹符合预期
【备注】此对象为‘判官计划’核心样本,建议长期隐蔽观察,非极端情况不得回收】
我盯着屏幕,指尖冰凉。
实验命名。基因来源。受孕方式。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锤子,敲碎我对“身世”的所有认知。
我不是被师父捡到的孤儿。
我是被“制造”出来的。
我的父母不是普通人,他们是“天道计划”的初代实验体,而我的出生,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遗传实验。
师父……不是偶然收养我。
他是被指定的“监护者”,负责观察和记录。
那些年他看我的眼神里,偶尔会闪过的复杂情绪——是愧疚吗?是怜悯吗?还是对一个“实验样本”的同情?
“继续。”我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秦医生点开下一个文档,是一份实验日志摘要:
【1998年12月3日】判官-7胚胎植入成功,母体(苏云晚)状态稳定。
【1999年3月15日】判官-7顺利出生,体重3.2kg,生命体征正常。初步检测显示,灵觉敏感度超基准值300%。
【1999年6月】陆明远、苏云晚申请退出‘天道计划’,遭驳回。二人于当月失踪,至今下落不明。判官-7转由其伯父陆清明监护。
【2001年】陆清明正式脱离计划监控网络,带判官-7隐入民间。观测转为秘密进行。
【附注】据信陆明远夫妇手中掌握部分计划核心机密,其失踪可能与内部派系斗争有关。建议:若判官-7成长至能力成熟期,可作为潜在线索,追溯其父母下落。
书房里一片死寂。
窗外的雨下大了,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
我慢慢坐回椅子上,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又有什么东西在废墟里重新凝聚。
原来如此。
师父为什么总在深夜独自喝酒,为什么总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我,为什么临终前抓着我的手说“昭月,别信任何人,包括我”。
因为他也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
他看着我长大,记录我的能力,向某个地方汇报我的“成长轨迹”。
而我的亲生父母——陆明远和苏云晚——他们试图反抗,然后消失了。
“你早就知道?”傅临渊看向陈凌。
“不。”陈凌摇头,“我只知道我哥负责数据,但他从不跟我说具体内容。这个U盘,是他死后我才拿到的。我也是刚刚,才第一次打开看。”
他看向我,眼神里有种同病相怜的沉重。
“陆小姐,我和你一样。我哥我嫂子,你父母,都是这个计划的牺牲品。而现在,轮到我们的下一代了。”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的波动已经平息。
“手术什么时候开始?”我问傅临渊。
“设备三点半到位,预热校准需要四十五分钟,最早四点十五分可以开始。”他看了眼手表,“但李教授说,病人的生命体征虽然稳定,但体内能量场极不稳定,手术风险很高。”
“有我在,风险可以降低。”我说,“但需要陈先生配合。”
陈凌立刻道:“要我做什么?”
“你哥哥既然是数据员,手里应该有关于‘标记器’的技术资料。我需要知道它的工作原理、能量释放模式、以及——如何安全解除。”
陈凌点头:“U盘里有相关文件,我可以现场解析。”
“好。”我站起身,“秦医生,麻烦你准备手术室。傅总,我需要你确保外围安全。陈先生,你跟我来,我们先梳理资料。”
分配干脆利落。
没有人质疑。
因为此刻,我们被同一根绳子拴着——绳子的另一头,是那个名为“天道计划”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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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十分,书房的门被敲响。
傅临渊去开门,站在门外的,是去而复返的周怀瑾。
他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手里没再拿花,而是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头发微湿,肩头沾着细雨,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刻意,多了几分真实的疲惫。
“抱歉,又打扰了。”他语带歉意,但眼神清明,“我刚离开不久,就接到疗养院的电话。我大伯那边……出了点事,我觉得必须立刻告诉陆小姐。”
“什么事?”我问。
周怀瑾走进书房,目光扫过陈凌和正在操作电脑的秦医生,神色不变,径直走到书桌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照片。
“这是我大伯所在的‘安宁疗养院’,昨夜发生的案件现场照片。”他将照片摊开,“死者是一名六十岁的男性护工,死亡时间是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死因……”
照片很清晰。
一个穿着护工服的男人倒在疗养院后院的工具房里,胸口被剖开,心脏不见了。血迹喷溅得到处都是,但诡异的是,尸体周围的地面上,用血画着一个复杂的符号——一个倒置的五芒星,中央是一个扭曲的、像眼睛又像齿轮的图案。
我的呼吸一滞。
那个图案,和陈序体内取出的金属片上刻的符文,有八分相似。
“警方初步定性为恶性凶杀,但我觉得不是。”周怀瑾的声音很轻,“因为在这个符号旁边,还有一行用血写的小字。”
他指向照片边缘。
放大。
模糊的血字,但能辨认:
【第七个】。
“第七个……”傅临渊重复,“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周怀瑾摇头,“但我大伯今早突然清醒了十分钟——他疯了十年,从没清醒过。他抓着我的手,反复说:‘名单……七个……快到了……快到了……’”
他看向我:“陆小姐,如果我没记错,你在那份儿童观察名单上的编号,就是07。”
书房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电脑风扇运转的微弱声响,和窗外渐大的雨声。
第七个。
死者旁边写着“第七个”。
我是编号07。
巧合?
“还有别的吗?”我问。
周怀瑾又取出一张纸,是一份疗养院的访客记录复印件。
“昨天下午,有人以‘家属朋友’的名义探望过我大伯。登记的名字是假的,但监控拍到了这个。”
他将一张打印的监控截图放在桌上。
画面模糊,但能看出是一个穿着风衣、戴着帽子的男人,侧对着镜头,正在前台登记。他的左手放在桌面上——少了小指和无名指。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陈凌。
陈凌的脸色骤然变了。
“不是我。”他咬牙,“我昨天一整天都在郊区仓库,至少有五个工人能证明。”
“但你的手……”傅临渊盯着他残缺的左手。
“三年前,我追查我哥死因时,被人袭击。”陈凌抬起手,疤痕狰狞,“对方砍了我两根手指,作为警告。从那以后,我就隐姓埋名,几乎不再公开露面。”
周怀瑾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有人故意扮成你的样子,去见我大伯,然后当晚就发生了命案。这是在嫁祸,还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信息是给我的。”我突然说。
所有人看向我。
我指着照片上的血字符号:“这个符号,是玄门中‘血祭召灵’的变体。用特定的方式杀人,取走心脏,以血画符,可以召唤或强化某种‘契约’。而‘第七个’——”
我顿了顿。
“可能意味着,我是第七个祭品。或者,第七个‘被标记’的人。”
秦医生忽然出声:“陆小姐,陈先生,你们最好来看看这个。”
她将电脑屏幕转向我们。
上面是一份数据报告,标题是:【标记器植入体长期影响模拟分析】。
图表显示,标记器在宿主体内会持续释放一种特殊的低频脉冲,这种脉冲会逐步改变宿主的脑电波模式,使其更容易接受“暗示”和“指令”。而当积累到一定程度,或者接收到外部特定频率的激活信号时——
“会发生什么?”傅临渊问。
秦医生敲下回车键。
屏幕跳出一段模拟动画:宿主的大脑活动突然剧烈波动,然后整个人陷入一种类似梦游的状态,会无条件执行接收到的第一个指令。指令结束后,宿主会因脑部过载而死亡或永久性损伤。
“这是……精神控制?”周怀瑾皱眉。
“比那更糟。”陈凌脸色发白,“这是把人变成一次性武器。我哥当年的研究笔记里提过,计划后期,有人提议开发‘可控性能力者兵器’。通过植入物和外部信号,远程操控能力者执行任务,任务完成后,宿主死亡,不留痕迹。”
他看向昏迷的卧室方向:“序儿体内的标记器,可能不止是追踪和干扰……它是一颗炸弹。随时可能被引爆的炸弹。”
空气凝固了。
手术不能再等。
“秦医生,设备到了吗?”我问。
“刚到楼下,正在安装。”秦医生看了眼手机,“李教授说,四点半可以开始。”
我看向陈凌:“资料解析得怎么样?”
“标记器的能量频率、解除密钥的算法,我都找到了。”陈凌快速操作电脑,“但需要一个实时的能量场监测仪,在手术过程中同步调整解除参数。否则,强行取出可能会触发自毁。”
“傅氏的设备有这个功能。”傅临渊道。
“那就准备手术。”我站起身,看向周怀瑾,“周公子,你呢?”
周怀瑾微微一笑:“我虽然不懂医术,但略通一些……信息防护。如果你们不介意,我可以在手术期间,确保这栋房子的网络和通讯安全。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个幕后黑手会不会远程监控这里。”
傅临渊看向我。
我点头:“有劳。”
不是信任。
是此刻,多一份力量,多一份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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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二十分,浮生阁二楼卧室已被改造成临时手术室。
无影灯亮起,李教授和秦医生已经穿戴好手术服。“青鸟”手术机器人展开机械臂,像一只银色的蜘蛛,悬停在手术台上方。
陈序被重新麻醉,侧卧位,右侧肋下区域消毒铺巾。
我站在手术台头侧,没有穿手术服,而是一身素白的长衫。左手握着判官笔,右手掌心托着那枚黑玉罗盘。陈凌站在我身旁,面前架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实时滚动着数据流。
傅临渊守在门口,周怀瑾在隔壁书房,通过监控画面观察手术室情况,同时操作着另一台电脑,防护网络。
“生命体征稳定。”秦医生报告。
“能量场监测启动。”陈凌敲下回车。
手术台周围,八个微小的传感器亮起蓝光,构成一个立体监测网络。电脑屏幕上,陈序体内的能量场以三维图像的形式呈现——肝脏右叶位置,一个暗红色的光点正在规律闪烁。
“标记器确认,深度2.7厘米,紧贴肝门静脉。”李教授看着影像,“机械臂可以避开主要血管,但剥离过程必须极度精确,任何颤动都可能触发它。”
“开始吧。”我说。
李教授点头,操控机械臂。
细如发丝的探针穿透皮肤,在三维影像的引导下,缓缓接近那个暗红光点。
手术室里安静得只有仪器运转的声音。
我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判官笔。
笔尖微微发热,我的“灵视”展开——不是肉眼,是感知能量流动的视野。在无数道代表生命力的金色流光中,那一点暗红格外刺眼,像一颗毒瘤,正不断释放出黑色的、丝线般的能量触须,缠绕着陈序的肝脏和周围的经络。
“能量波动开始上升。”陈凌低声道,“频率每秒加快0.5赫兹。它在警觉。”
“继续。”李教授的手很稳。
机械臂的微型钳子张开,轻轻夹住标记器的一角。
就在这一瞬间——
陈序的身体猛地一颤!
不是生理反射,是某种更深层的、仿佛灵魂被触动的战栗。
“心率飙升!血压升高!”秦医生急报。
我立刻将判官笔点在陈序眉心。
金光渗入。
同时,左手快速结印,口中低诵安魂咒。
陈序的颤抖逐渐平息,但能量场监测屏幕上,那个暗红光点的闪烁频率骤然加快,颜色从暗红变成刺目的猩红!
“它在激活!”陈凌吼道,“自毁程序启动了!剩余时间——最多三分钟!”
“解除密钥!”我喝道。
“正在计算!需要时间同步——”陈凌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额头渗出冷汗,“该死,它的加密算法是动态的,每秒钟都在变!”
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滚动。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两分五十秒。两分四十秒。两分三十秒……
李教授的手依然稳,机械臂已经开始缓慢剥离标记器,但每移动一毫米,光点的闪烁就加快一分。
“来不及了!”陈凌咬牙,“至少还需要五分钟才能破解动态密钥!”
傅临渊从门口冲进来:“强行取出呢?”
“会引爆!能量足以摧毁他半个肝脏,不死也废!”陈凌眼睛发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手术台上的陈序,忽然睁开了眼睛。
麻醉应该让他深度昏迷。
但他睁眼了。
眼神空洞,没有焦距,却准确无误地转向我。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抬起还能动的左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指冰凉,力气大得惊人。
嘴唇翕动,没有声音。
但口型,清清楚楚:
别……信……他……
然后,他的眼睛重新闭上,手无力地滑落。
而就在这一刹那——
我手中的判官笔,笔尖的金光突然暴涨!
不是我在驱动。
是笔,自己动了。
它牵引着我的手,在空中快速划出一个复杂的符号——不是汉字,不是符文,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却莫名觉得熟悉的图形。
符号完成的瞬间,金光收敛,凝成一点,射入陈序的肝脏位置。
监测屏幕上,那个猩红光点的闪烁,骤然停止。
颜色从猩红,迅速褪回暗红,然后继续变淡,最后变成温顺的淡蓝色。
“能量场稳定了!”陈凌不可置信地盯着屏幕,“标记器进入休眠状态!这……这怎么可能?!”
李教授抓住机会,操控机械臂,迅速而精准地将那颗米粒大小的金属片取出,放入托盘。
“标记器完整取出!”他长舒一口气。
手术室里,死里逃生的寂静弥漫。
只有仪器的滴答声,证明时间还在流动。
我低头看着判官笔,笔尖的金光已经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我知道不是。
那符号……是谁教我的?
师父?父母?还是……
笔自己记得?
“陆小姐。”傅临渊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陈序暂时安全了。但刚才……”
他看向我,眼神复杂。
“他说的‘他’,是谁?”
我看向托盘里的标记器,又看向门口,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隔壁书房的周怀瑾。
然后,我看向陈凌。
最后,我看向傅临渊。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但至少现在,我们都需要彼此活着。”
因为敌人,已经亮出了獠牙。
疗养院的血案,标记器的激活,陈序的警告……
这一切都在说:
游戏,升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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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手术结束,陈序被转入术后观察。
标记器被放入特制的铅盒,隔绝能量辐射。陈凌开始全力解析从中提取的数据流,试图找到发送激活信号的源头。
周怀瑾从书房出来,神色如常:“网络没有异常入侵痕迹。要么对方没有监控这里,要么……他们的技术层面远超我的防护能力。”
傅临渊叫的外卖到了,简单的工作餐,但没人有胃口。
我们围坐在一楼的长桌前,像一场诡异的战前会议。
“陈先生,”周怀瑾先开口,“你解析数据需要多久?”
“最快也要明天中午。”陈凌揉着太阳穴,“标记器的数据结构很诡异,像是多层加密嵌套,而且有自毁陷阱。我哥当年可能留了后手,防止有人轻易破解。”
“在那之前,我们被动等待?”傅临渊皱眉。
“不。”我说,“我们主动出击。”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摊开陈凌带来的U盘里,另一份文件打印件。
那是一份“天道计划”外围合作机构的名单,时间标注是五年前。
其中一个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寰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注册地址】市北区高新产业园B7栋
【表面业务】基因测序、健康管理
【备注】疑似计划资金流转渠道之一,同时负责部分‘观察对象’的日常监控数据汇总
“这里,”我指着地址,“离西山公墓只有八公里。离周公子大伯的疗养院,十二公里。地理位置很巧妙。”
“你要突袭这里?”傅临渊问。
“不是突袭,是‘拜访’。”我看向周怀瑾,“周公子,你擅长让人‘自愿’开门吗?”
周怀瑾笑了,那笑容里第一次透出真实的、带着锋利意味的兴趣。
“那要看,陆小姐想让他们开哪扇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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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雨停了。
寰宇生物科技公司,表面看起来和所有高新企业一样:现代化的玻璃幕墙大楼,灯火通明的加班窗口,停车场里停着不少中高档轿车。
周怀瑾换了一身商务西装,戴着无框眼镜,手里提着公文包,像个来谈合作的投资人。傅临渊穿着黑色战术夹克,戴了帽子和口罩,隐在暗处。我和陈凌留在街角的车里,通过傅临渊身上的微型摄像头观察情况。
周怀瑾从容走进大堂,向前台出示了一张名片——不是他的真实身份,而是某个跨国咨询公司的头衔。
五分钟后,他被请进了副总经理办公室。
“李总,久仰。”周怀瑾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温和有礼,“我们公司对贵司在基因数据领域的积累很感兴趣,尤其是……一些特殊人群的长期追踪数据。”
对方显然警觉了:“周先生说笑了,我们只做合规的健康数据服务。”
“当然,当然。”周怀瑾轻笑,“所以我特意带来了这个。”
一阵纸张翻动的声音。
然后,对方沉默了足足十秒。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声音开始发抖。
“我有我的渠道。”周怀瑾依然温和,“但李总放心,我不是来威胁你的。恰恰相反,我是来帮你的。我知道,有些人用这些数据逼你做一些……你不愿意做的事。而我,可以让你摆脱他们。”
完美的谈判话术。
不威胁,不逼迫,给你一个看似更好的选择。
“你想要什么?”对方问。
“很简单,让我看看你们的数据中心。我要确认,那些‘不该存在’的数据,到底有多危险。然后,我会帮你制定一个安全的脱离方案。”
耳机里传来对方粗重的呼吸声。
然后:“好……但只能你一个人。而且,不能拷贝任何数据。”
“成交。”
二十分钟后,周怀瑾进入了位于地下二层的数据中心。
摄像头画面里,是一排排闪烁着绿光的服务器机柜。空气中弥漫着制冷剂的微凉气味。
“李总,能介绍一下这些服务器的分组吗?”周怀瑾问。
“这边是普通客户基因数据……这边是科研合作项目……”对方的声音有些飘忽,“那边……那边是加密区,需要特殊权限。”
“能打开吗?”
“我……我没有权限。只有王董有。”
“王董现在在哪?”
“出国了,下周才回来。”
周怀瑾的脚步停在加密区的玻璃门前。门需要指纹和虹膜双重验证。
“真可惜。”他轻叹,“那看来,我只能——”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走廊的灯光骤然熄灭,应急灯亮起红光!
刺耳的警报声炸响!
“怎么回事?!”李总惊慌失措。
“看来,有人不希望你给我看这些东西。”周怀瑾的声音依然平静,“李总,我建议你现在立刻离开,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这里,交给我。”
“可是你——”
“走。”
一个字,温和,却不容置疑。
脚步声慌乱远去。
摄像头画面里,周怀瑾独自站在红色应急灯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设备,贴在加密门的识别器上。
“傅总,陆小姐,”他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一丝笑意,“可能要硬闯了。给我三十秒。”
画面里,设备屏幕亮起,数据流滚动。
但就在这时——
走廊另一端的防火门猛地被撞开!
三个穿着保安制服、但动作矫健得远超常人的男人冲进来,手里拿着电击棍和……枪。
“周怀瑾!后退!”傅临渊的声音从耳机里炸响。
他已经从另一侧的通风管道潜入,此刻从暗处扑出,一脚踹飞最前面那人的枪!
战斗瞬间爆发。
傅临渊的身手好得出乎意料——不是普通的防身术,是专业的、高效的格斗技,每一招都冲着关节和要害,快、准、狠。对方显然也不是普通保安,配合默契,下手狠辣。
但傅临渊以一敌三,竟然不落下风。
“找到了!”周怀瑾忽然道。
加密门应声而开。
他闪身进去,快速扫视服务器标签。最终停在一个标注着【归档-1995-2005】的机柜前。
“陈先生,是这个吗?”他问。
车里的陈凌盯着画面:“对!就是这个!接口在右侧,用我给你的密钥U盘!”
周怀瑾插入U盘,屏幕亮起,进度条开始读取。
外面,战斗进入白热化。
一个保安被打倒,另一个开枪了!
消音器的闷响。
傅临渊侧身躲避,子弹擦过他的左臂,血花溅出!
“傅临渊!”我脱口而出。
“没事!”他声音紧绷,反手夺过对方的枪,一枪托砸在对方太阳穴上。
最后一人见状,突然掏出一个遥控器,狞笑:“一起死吧!”
他按下按钮。
服务器机柜深处,传来“滴滴滴”的急促声响!
是炸弹!
“数据拿到了!”周怀瑾拔出U盘,冲出加密区。
但那个倒地的保安,死死抱住了他的腿!
傅临渊冲过来,一脚踢开那人,拽起周怀瑾:“走!”
三人冲向安全通道。
身后,爆炸的火焰和气流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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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四十五分,我们开车逃离现场,身后是冲天火光和刺耳的消防车警笛。
车里,傅临渊靠在座椅上,秦医生在给他紧急包扎手臂的枪伤。伤口不深,但流血不少。
周怀瑾衣衫略显凌乱,但神色自若,手里握着那个存有数据的U盘。
“拿到了。”他将U盘递给陈凌,“但我猜,对方既然敢炸数据中心,就说明……这些数据,可能已经不是唯一副本了。”
陈凌插入电脑,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沉。
“是监控日志……至少二十个‘观察对象’过去五年的行踪记录,包括通讯监听、消费记录、社交关系……还有健康数据异常标记。”他看向我,“陆小姐,你的记录最多,也最详细。”
我接过电脑。
屏幕上,是我的照片。下面密密麻麻的时间轴:
【2022.3.15】对象于住所独自度过生日,无社交活动。情绪评估:孤独倾向上升。
【2022.6.08】对象接诊某企业家,收费200万。资金来源追踪,转入其海外账户。
【2022.10.21】对象前往西山公墓祭拜陆清明,停留47分钟。期间能量场波动异常,疑似使用能力。
……
一直记录到三天前。
甚至包括昨晚我去红星剧院,以及今天傅临渊的医疗团队进出浮生阁。
我们一直在被监视。
无处不在。
“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傅临渊沉声道,“刚才的袭击,不是偶然。”
“对。”周怀瑾擦着眼镜上的灰尘,“但他们没有直接强攻浮生阁,而是选择在我们外出时动手。说明他们有所顾忌——要么是忌惮陆小姐的能力,要么是忌惮浮生阁本身可能有的防护。”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我:“陆小姐,你师父当年,是不是在浮生阁布置过什么?”
我沉默。
师父确实布过阵。一个以判官笔为核心,以他毕生功力为引的“守命阵”。阵法一旦触发,可护住所内之人,但也会彻底耗尽判官笔积攒的功德之力,笔会碎。
这是我最后的底牌。
也是我不能轻易动用的底牌。
“先不说这个。”我转移话题,“数据里,有没有关于‘五苦夺命阵’或者傅老先生墓地的东西?”
陈凌快速搜索关键词。
几分钟后,他定格在一份扫描件上。
是一张手绘的草图,标注着“西山墓园-傅氏墓区结构推测”。
图上,傅父的墓穴被特别标注,旁边用红笔写着:
【疑似阵眼载体埋藏点。警告:可能设有物理及玄学双重防护,强行破坏将触发未知后果。】
而在这行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后来加注的:
【傅振临终前曾密会陆清明。疑有遗物转交。】
傅临渊猛地坐直:“我父亲见过你师父?”
“可能。”我盯着那行字,“而且,可能留下了什么东西。”
如果我们想破阵,想解开业力反噬,想弄清楚所有的真相——
西山墓园,必须去。
而且,必须尽快。
“什么时候?”傅临渊问。
“明晚。”我说,“子时,阴气最重时,阵法力量最强,但也最容易露出破绽。”
周怀瑾忽然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傅临渊皱眉:“你没必要卷得更深。”
“不,我有必要。”周怀瑾微笑,眼神却冷,“因为数据里显示,周家——至少我大伯那一支,深度参与了阵法的布置。而且,疗养院血案的那个符号,我刚刚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他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
是周家老宅祠堂里,一块祖先牌位的背面,刻着的家徽。
和血案现场的符号,有七分相似。
“有些债,”周怀瑾轻声道,“得亲自去讨,才还得清。”
车里陷入沉默。
只有引擎的轰鸣,和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灯火。
我们四个人——不,算上昏迷的陈序,五个人——被一张名为“天道”的网,死死缠住。
而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挣脱。
是顺着网线,摸到那只织网的蜘蛛。
然后——
烧了整张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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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