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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敢摔我护目镜? 666还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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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后的第7周,一个不太平凡的日子,公告栏前挤满了人。
“年度机甲改装大赛——用校方提供的标准报废零件库,在六小时内改装出‘最具实战潜力或创意价值’的机甲部件。冠军奖励:下学期高级工坊优先使用权,及……”
谢忆秋挤在人群前排,蓝色眼睛盯着公告最下方的一行小字:“……及阮柏教官的私人指导三次。”
他吹了声口哨。
身后传来平静的声音:“你想参加。”
谢忆秋回头。夏屿站在两步外,手里抱着刚从图书馆借出的《高等能量传导理论》,银灰色的眼睛扫过公告。
“当然。”谢忆秋咧嘴笑,“阮教官的私人指导?你知道她去年带的学生做出了可变形传动轴吗?”
“知道。”夏屿点头,“那名学生后来因违规超载测试导致工坊小规模爆炸,被罚清扫整个机甲库两个月。”
“那是创新的代价。”谢忆秋已经转身朝报名处走去,“何况这次比的是‘创意’,不是‘安全’——正合我胃口。”
夏屿站在原地,看着谢忆秋挤进报名人群的背影,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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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前夜,工坊灯火通明。
谢忆秋盘腿坐在7号工作台前——这是他和夏屿在改装课上用过的台子,他莫名觉得这里“顺手”。桌上摊满了设计草图,每一张都画满了箭头、公式,以及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涂鸦标注。
“关节反向锁定……不行,耗能太高……也许可以用双重液压缓冲……”他咬着笔杆喃喃自语。
脚步声靠近。
谢忆秋抬头。夏屿站在工作台边,手里拿着一个深灰色的硬质收纳盒。
“给你的。”夏屿将盒子放在桌上,动作轻得像放下什么易碎品。
谢忆秋挑眉,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副护目镜——不是军校配发的标准黄色款,而是哑光黑的定制型号。镜片是高级复合材质,侧框有可调节通风孔,耳架内侧刻着极小的“XY.432”。
“这……”谢忆秋拿起护目镜,手感比他用的任何一副都轻,镜片透光率也明显更好,“哪来的?定制这副至少得——”
“上次改装课的额外学分兑换的。”夏屿打断他,语气平淡如常,“标准护目镜的侧方视野盲区是12度,这副优化到了4度。通风效率提升40%,适合长时间佩戴。”
谢忆秋戴上试了试。镜框完美贴合他的脸型,鼻托的高度甚至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脸型尺寸?”
“上周格斗训练课,体能教官记录了所有学员的头围数据。”夏屿的视线落在护目镜上,又迅速移开,“我调取了归档记录。”
谢忆秋透过镜片看他。世界变得异常清晰,连夏屿睫毛在灯光下的细微颤动都能看见。
“……谢了。”他最终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不必。”夏屿转身离开,“只是优化装备性能。明天比赛,注意液压管压力阈值——你上次的设计超过了安全标准37%。”
他消失在工坊转角。
谢忆秋低头看着手中的护目镜,指尖摩挲着内侧的刻字,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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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日,中央竞技场被临时改造成三十个独立工作区。看台上坐满了学生,连高年级都有不少来看热闹。
谢忆秋戴着那副黑色护目镜,站在14号工作区。他的参赛项目是“可重组式多关节机械臂”——灵感来自上次和夏屿做的那个,但复杂了三倍。
夏屿坐在看台第三排正中。他没报名,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膝盖上放着笔记本,偶尔记录着什么。
比赛开始两小时。
谢忆秋已经完成了主体框架,正在焊接第二组传动齿轮。汗水顺着额角滑下,但护目镜的通风系统让镜片始终清晰。
这时,隔壁15号工作区的三个男生——都是同一届的工程系学生——开始“不小心”制造噪音。
“哐当!”一个工具箱被“失手”打翻,零件滚到谢忆秋脚边。
谢忆秋皱眉,弯腰去捡。
其中最高的男生——叫马科斯,父亲是某星球防御部队的中层军官——嗤笑一声:“哟,关系户还挺认真。”
谢忆秋直起身,护目镜后的眼睛眯起:“你说什么?”
“我说,”马科斯抱臂,故意提高音量让周围几个工作区都能听见,“有些人靠着家里关系进了军校,连改装比赛都要靠定制装备撑场面——那护目镜不错啊,哪买的?还是家里送的?”
另外两个男生配合地笑起来。
看台上,夏屿的笔尖在纸上停顿。
谢忆秋深吸一口气,决定不理他们——阮柏教官说过,比赛期间冲突会直接取消资格。
他转身继续焊接。
但马科斯不依不饶。他“不小心”踢倒了冷却液桶,液体泼溅过来——大部分被工作台挡住,但有几滴溅到了谢忆秋的护目镜镜片上。
“抱歉抱歉!”马科斯假惺惺地说,却伸手过来想“帮忙擦”——
他的手“恰好”重重擦过护目镜侧框。
细微的“咔嚓”声。
谢忆秋猛地摘下护目镜。左侧镜架与镜片的连接处,出现了一道裂痕。
空气安静了一瞬。
“哎呀,怎么这么脆弱?”马科斯故作惊讶,“定制货质量不行啊?要不我赔你一副标准款的?反正你戴什么都一样,毕竟——”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个人影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夏屿不知何时从看台下来了。他穿着整整齐齐的制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银灰色的眼睛冷得像结冰的湖面。
“你刚才,”夏屿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锋,“说谁是关系户?”
马科斯愣了一下,随即挺起胸膛:“关你什么事?我说的是他——”他指向谢忆秋。
“他的入学笔试成绩,全系第三。”夏屿向前半步,距离近到马科斯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机甲理论课,第一次随堂测验,正确率92%。上周格斗训练,击败了五名同期学员,包括你。”
马科斯的脸涨红了:“那、那又怎样?谁知道是不是——”
“他的改装设计草图。”夏屿打断,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那是谢忆秋昨晚留在工作台上、被他“顺手”收走的废稿,“液压传动比计算误差小于0.3%,齿轮啮合角度优化方案比教材标准方案效率高18%。”
他把纸展开,上面满是谢忆秋狂草般的字迹和涂鸦。
“这是关系户能做出来的?”夏屿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还是说,你连这张草图的第三行公式都看不懂?”
马科斯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周围几个工作区的人都看了过来。
夏屿转身,走向谢忆秋。他看也没看地上的冷却液,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干净的软布——那种用来擦拭精密仪器的无尘布。
他接过谢忆秋手中的护目镜,用布轻轻擦去镜片上的液体,然后仔细检查裂痕。
“镜片完好。”他说,“连接件可以修复。比赛结束后,我带你去工坊。”
谢忆秋愣愣地看着他。
夏屿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睛透过裂了的护目镜看他:“现在,继续比赛。”
他把护目镜递回来。
马科斯三人脸色铁青地退回自己的工作区,再也没敢出声。
看台上,阮柏教官靠着栏杆,机械义肢摸着下巴,笑得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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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最后两小时。
谢忆秋戴着那副有裂痕的护目镜,焊接、组装、调试。裂痕在视野边缘,反而成了一种奇特的焦点——每当他低头,都能看见那道细纹,然后想起夏屿站在马科斯面前的样子。
最后一次测试前,他需要调整机械臂的神经接口灵敏度。一个小螺丝卡死了,他用标准扳手拧了半天,纹丝不动。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递过一支微型冲击扳手。
谢忆秋抬头。夏屿不知何时又回来了,站在工作区外——选手区非参赛者不能进入,所以他只是站在那里,隔着隔离线。
“角度32度,短脉冲模式。”夏屿说。
谢忆秋接过扳手,按他说的做。
“咔。”螺丝松了。
最后三十分钟,谢忆秋完成了。他的机械臂静静立在展示台上:六个可重组关节,三种抓握模式,能源利用率比标准设计高了23%。
评委席传来赞叹声。
颁奖时,阮柏亲自把冠军奖牌挂到谢忆秋脖子上。
“小子,”她压低声音,机械义肢拍了拍他肩膀,“你那个‘沉默的守护神’——挺带劲啊。”
谢忆秋看向看台。
夏屿已经不在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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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结束后,谢忆秋在7号工作台找到了夏屿。
他正用精密仪器修复那副护目镜。工作台上的照明灯调到最亮,他戴着放大镜,手指稳得像手术机器人。
“镜框材质是碳纤维复合体,”夏屿头也不抬,“裂痕在第二层,不影响主体结构。我用纳米粘合剂做了填充,固化需要六小时。”
谢忆秋拉过凳子坐下:“……你今天,其实不用那样。”
夏屿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他说的是事实。”谢忆秋盯着工作台上的零件,“我确实是……靠关系进的军校。”
这是真的。虽然他的笔试成绩、测试成绩都是真实的,但如果没有……母亲的安排,他连报名表都递不进来。
夏屿放下工具,摘掉放大镜。他转身,银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我查过你的档案。”他平静地说,“笔试第三,理论课92%,格斗训练连胜五场——这些,没有关系能做到。”
谢忆秋愣住。
“至于其他的,”夏屿转回去,继续调整护目镜鼻托的角度,“与我无关。”
工坊里只剩下仪器低微的嗡鸣。
许久,谢忆秋轻声问:“为什么送我护目镜?”
“优化装备性能。”夏屿重复了之前的答案,但这次,他停顿了一下,“以及……”
他没有说下去。
护目镜修复完成。夏屿把它递给谢忆秋。裂痕处几乎看不见了,只有对着光时才能发现一道极细的、银色的修复线——像一道温柔的伤疤。
“试试。”
谢忆秋戴上。世界再次变得清晰。
透过镜片,他看见夏屿正看着他,眼神里有某种他读不懂,但让心跳莫名加速的东西。
“对了,”夏屿突然说,“马科斯三人因‘故意干扰比赛’,被罚下周起清扫机甲库。每天四小时,持续一个月。”
谢忆秋笑了:“你举报的?”
“我提交了客观事件报告。”夏屿合上工具箱,“附带工坊监控视频的精确时间戳。”
“优等生果然记仇。”
“这是秩序维护。”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工坊。夜空澄澈,能看到人造卫星如细小的钻石滑过天幕。
走到分岔路口时,谢忆秋突然转身:
“夏屿。”
“嗯。”
“下学期的高级工坊优先使用权——我们可以一起用。”他顿了顿,“我缺个……能提醒我液压管别炸了的搭档。”
夏屿在路灯下站得笔直。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好。”他说。
声音很轻,但谢忆秋听见了。
他笑着挥手,转身走向宿舍区。走了几步,又回头。
夏屿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谢忆秋举起手中的护目镜,在月光下晃了晃。
然后他戴上护目镜,让世界沉入一片温柔的清晰,继续向前走去。
远处传来机甲库夜间测试的引擎轰鸣,而近处,只有两个年轻人的影子,在十月的晚风中,短暂地交错又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