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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暗长 666露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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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消失了整整一周。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消失——她依然出现在课堂上,食堂里,训练场上。但她不再主动靠近谢忆秋,不再制造“巧合”,甚至眼神接触都刻意避免。
这种突然的退缩,反而让谢忆秋更加不安。
周三下午的《战术推演》课后,谢忆秋看着莉娜匆匆离开的背影,低声对夏屿说:“你觉得她放弃了?”
“不合理。”夏屿收拾着书包,“如果她之前的接近有明确目的,突然停止意味着两种可能:任务完成,或收到新指令改为潜伏观察。”
“哪种更糟?”
“后者。”夏屿拉上书包拉链,“明处的对手可以应对,暗处的观察者更难防范。”
两人走出教学楼。冬日的黄昏来得早,天空已经染上暗蓝色,路灯渐次亮起。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夏屿说,“关于她的背景,她的动机,她背后的人——如果有的话。”
谢忆秋沉默。他知道夏屿在等他说什么——任何线索,任何能解释这一切异常的东西。
但他不能说。
母亲的死,罗枭那张和自己在镜中有三分相似的脸,那些深夜里惊醒时挥之不去的红色噩梦——这些是他一个人的战争,不该把夏屿卷进来。
“也许……”他最终说,“也许只是我们想多了。她可能只是……一时冲动,现在想通了。”
夏屿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来,在他黑色的短发上镀了一层浅金。银灰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谢忆秋。”他说,声音很平静,“你记得上学期期中考核,马科斯在机甲上动手脚的事吗?”
“记得。”
“那时候,你也没有告诉我全部真相。”夏屿说,“但你选择相信我,让我帮忙。最后我们解决了问题。”
他顿了顿:“信任是双向的。如果你需要帮忙,我会在。如果你选择不说,我尊重。但至少——不要对我撒谎。”
谢忆秋的心脏猛地缩紧。
夏屿看出来了。当然看出来了。这个能记住他走路步幅、呼吸频率、小指弯曲角度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他在隐瞒。
“对不起。”他低声说。
“不用道歉。”夏屿重新迈开脚步,“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我也有。”
谢忆秋跟上去:“比如?”
“比如我为什么总带着那本硬皮笔记本。”夏屿说,“比如我为什么对‘规则’和‘秩序’有这么强的执念。比如……我父亲的事。”
谢忆秋记得——夏屿说过,他父亲是联邦军官,在他八岁时牺牲了。但他从没提过细节。
“你想说的时候,”谢忆秋说,“我会听。”
夏屿的嘴角有极细微的牵动。
“好。”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大厅里暖黄的灯光透出来,映着雪花飘落的轨迹。
“对了。”夏屿从书包侧袋拿出一个小设备——巴掌大,黑色外壳,“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简易信号检测器。”夏屿递过来,“如果有人在附近使用隐蔽的通讯或监控设备,它会震动提示。范围十米。”
谢忆秋接过。设备很轻,外壳上有夏屿手写的标签:“型号S-01,测试版”。
“你做的?”
“上周在电子实验室。”夏屿说,“测试了三版,这版最稳定。你带着,以防万一。”
谢忆秋握紧那个小设备,掌心传来金属的微凉。
“谢谢。”
“不用。”夏屿推开宿舍楼的门,“只是合理的预防措施。”
但谢忆秋知道,这不只是“措施”。
这是夏屿在用他的方式说:我可能不知道你在面对什么,但我会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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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机甲实操课,阮柏教官把两人留了下来。
机甲库里其他学生已经离开,巨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引擎冷却的余音和机油的气味。阮柏靠着她的改装机甲“铁砧”,机械义肢的手指敲击着装甲板。
“听说你们最近有点小麻烦。”她开门见山。
谢忆秋和夏屿对视一眼。
“教官指的是?”夏屿问。
“那个高一的小女生,莉娜。”阮柏咧嘴笑,“追谢忆秋追得挺紧啊?玫瑰都送到星际港了。”
谢忆秋皱眉:“教官怎么知道——”
“林远告诉我的。”阮柏说,“‘晨曦号’的舰长。你们在校时的外出记录他都会关注——顺便说,夏屿,你处理玫瑰那事,他夸你‘条例执行得干净利落’。”
夏屿点头:“应该的。”
“但事情没完,对吧?”阮柏直起身,“那女生这周突然消停了,反而更可疑。我查了她的入学档案——”
她调出终端,投影出莉娜的资料。
“莉娜·科尔,16岁,来自‘新雅典-III’农业殖民星。父母都是农场主,有个哥哥在联邦矿业公司工作。学业成绩优异,无违纪记录。完美。”
阮柏顿了顿:“太完美了。”
她放大一张照片——是莉娜入学体检时拍的。女孩对着镜头微笑,很标准,但眼睛深处……有种说不出的僵硬。
“我联系了‘新雅典-III’的教育部门。”阮柏说,“他们确实有个叫莉娜·科尔的学生,三年前转学了。但转学记录里没有照片,只有名字和学号。”
“冒名顶替?”夏屿问。
“可能性很高。”阮柏关掉投影,“但做得非常专业——所有文件齐全,验证码有效,连家庭背景都有对应的纳税记录和社区证明。这不是个人能完成的,得有组织支持。”
谢忆秋的指尖发凉。
组织。深渊蝰蛇。罗枭。
阮柏看着他的表情,机械义肢拍了拍他肩膀:“小子,我不知道你惹上了什么。但如果你需要帮忙,我可以提供一些……非官方的支持。”
“为什么?”谢忆秋问。
“因为我看好你们俩。”阮柏说,“一个能把机甲拆了重装的疯子,一个能把重装方案算到毫厘的强迫症——放一起是绝配。我不想你们因为些乱七八糟的事耽误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我欠谢明璃一个人情。”
谢忆秋猛地抬头。
阮柏俯下身用机械臂拍了拍谢忆秋的肩膀:“很多年前,我还没装这玩意儿的时候,在一次边境任务中差点死了。是你母亲救了我——用她的船,她的技术,她那些……不那么合规的手段。”
她看着谢忆秋:“她没提过?”
谢忆秋摇头。母亲很少提过去的事,尤其是她还在“骸骨玫瑰”时期的事。
“正常。”阮柏笑了笑,“她后来想洗白,想过正常生活。但有些人……不让她过。”
她没再说下去,但谢忆秋明白了。
罗枭。
“教官,”夏屿突然开口,“如果我们想继续调查莉娜的背景,有什么建议?”
阮柏想了想:“两条路。第一条:我通过官方渠道申请深度背景核查,但那会打草惊蛇。第二条:你们自己查,但得小心——如果她背后真有组织,你们可能会遇到危险。”
她看向谢忆秋:“选哪条,你决定。”
谢忆秋沉默了很久。
他想知道真相。想知道罗枭为什么派人接近自己。想知道母亲到底留下了什么,值得那个男人十几年后还不放手。
但他更不想把夏屿卷进危险。
“我们……”他最终说,“我们先观察。暂时不惊动她。”
阮柏点头:“明智。但记住——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告诉我。军校是我的地盘,我不允许有人在这里搞事。”
离开机甲库时,天色已暗。雪花又开始飘落。
“你母亲救过阮教官。”夏屿忽然说。
“嗯。”
“所以她很厉害。”
谢忆秋停下脚步,转头看夏屿。路灯下,夏屿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是好奇,不是探究,而是……理解。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夏屿说,“但我想让你知道——不管你母亲是谁,做过什么,那都不影响你是什么样的人。”
雪花落在夏屿黑色的短发上,很快融化。
“你是谢忆秋。”他说,“我的搭档,我的室友,会为了救人改机甲设计,会在战术推演时想出疯点子,会在喝醉后靠在我肩上睡觉的那个人。”
谢忆秋的喉咙发紧。
“夏屿……”
“所以,”夏屿打断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无论你在面对什么,记得你有搭档。不是‘需要帮忙时’的搭档,是‘一直都在’的搭档。”
他的背影在雪中挺直,步伐稳定。
谢忆秋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突然觉得——也许,只是也许,他可以不必一个人扛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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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宿舍。
谢忆秋在终端上查资料——关于“深渊蝰蛇”的最新动向。公开信息很少,只有几条模糊的边境冲突报道,和几次未破获的走私案。
夏屿在上铺看书。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你想听我父亲的事吗?”
谢忆秋抬头:“你想说的时候。”
“现在想说了。”
夏屿放下书,坐起身。上铺的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我父亲叫夏延,联邦第七舰队中校。”他的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星历425年,他在‘破碎星环’边缘的一次巡逻任务中牺牲。官方报告说是‘遭遇不明势力袭击,舰船爆炸,全员殉职’。”
谢忆秋屏住呼吸。
“但那不是全部真相。”夏屿继续说,“事故发生后三个月,母亲收到一个匿名包裹。里面是我父亲的私人物品——他的怀表,他的军徽,还有……一本加密日志。”
“日志里写了什么?”
“写了那次任务根本不是普通巡逻。”夏屿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谢忆秋听出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他们是去拦截一艘走私船,船上据说有能改变战局的新式武器技术。但情报泄露了,他们中了埋伏。”
“匿名包裹是谁寄的?”
“不知道。”夏屿说,“母亲上报了,但调查没有结果。舰队司令部把这事压了下来,说是‘避免引发恐慌’。”
他顿了顿:“从那时起,我就开始计算。计算每一条情报的可能泄露路径,计算每一次任务的风险概率,计算如何用最小的代价达成最大的安全。因为我不想……再有人像我父亲那样,死得不明不白。”
谢忆秋想起夏屿总说的那句话——“概率”“计算”“最优解”。原来那不只是性格,那是用八岁那年的创伤浇铸成的生存法则。
“你母亲呢?”他轻声问。
“她很好。”夏屿说,“在首都星的教育部工作。每周会给我发讯息,问我吃了什么,睡了多久,有没有交朋友。”
他说“朋友”时,目光落在谢忆秋身上。
“她应该会喜欢你。”夏屿补充,“她喜欢……有生命力的人。”
谢忆秋笑了,但眼睛有点酸。
“谢谢。”他说,“告诉我这些。”
“公平交换。”夏屿躺回床上,“我说了我的秘密。等你想说的时候,我随时听。”
寝室陷入安静。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雪花扑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谢忆秋盯着天花板,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我母亲……是被毒死的。”
上铺传来轻微的动静。
“罗枭——我生理学上的父亲——在她的药里下了慢性毒药。她病了六个月,最后在病床上……我看着她走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她曾经是‘骸骨玫瑰’的首领。不是海盗,更像是……边境的私掠者,在灰色地带游走。罗枭是她的副手,也是她的丈夫。但他们理念不合——母亲想洗白,想过正常生活,罗枭想扩张,想掌控更多。”
谢忆秋闭上眼睛:“所以他设计了她。伪造证据,煽动内乱,最后夺权。‘骸骨玫瑰’变成了‘深渊蝰蛇’,母亲……变成了需要清除的障碍。”
“你那时多大?”夏屿问。
“十岁。”谢忆秋说,“母亲把我藏起来,交给一个老部下保护。她死前最后对我说的话是:‘别报仇,好好活着,离那个世界越远越好。’”
他苦笑:“但我还是进了军校。因为除了战斗和机械,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沉默弥漫。
然后夏屿说:“所以莉娜可能是罗枭派来的。”
“嗯。”
“他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不知道。”谢忆秋说,“母亲留下的东西,我大部分都销毁或藏起来了。只有一些……记忆。她教我的技术,她告诉我的秘密,她没写完的研究笔记。”
“研究笔记?”
“关于机甲神经链接的改进方案。”谢忆秋说,“母亲一直觉得现有的神经接口太侵入式,副作用太大。她设计了一种非植入式的高精度接口,但没完成实验就……”
他没说下去。
夏屿沉默了更久。
“谢忆秋。”他最终说,“谢谢。”
“谢什么?”
“谢谢告诉我。”夏屿的声音很轻,“谢谢信任我。”
谢忆秋睁开眼,看着上铺的床板。
“也谢谢你听。”
那晚,他们没再说更多。但某种东西改变了——不是突然的,而是像冰雪慢慢融化,露出底下坚实的土地。
他们分享了最深的伤口,然后发现——伤口不会因此愈合,但至少,不必再独自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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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周,莉娜又出现了。
但这次,她的方式变了。
周二下午的食堂,她没有直接坐到谢忆秋旁边,而是在邻桌坐下,然后“不小心”把水杯打翻。水洒了一地,也溅湿了她的制服前襟。
“啊!”她轻呼一声,有些无措地站着。
谢忆秋本能地起身,从口袋拿出手帕递过去:“擦擦。”
“谢谢学长……”莉娜接过手帕,眼眶突然红了,“对不起,我总是这么笨手笨脚的……”
她的眼泪掉得很自然,不像演的。但谢忆秋想起夏屿的话——过于完美的表现,往往最可疑。
“没事。”他说,“回去换件衣服吧。”
“嗯……”莉娜擦了擦眼睛,把手帕递回来,“我洗干净还你。”
“不用了,你留着吧。”
莉娜愣了下,然后点头:“那……谢谢学长。”
她离开后,夏屿低声说:“新策略。从‘主动进攻’转为‘示弱求助’,降低你的戒备心。”
“看出来了。”谢忆秋说,“但手帕是真的湿了,眼泪也是真的。”
“眼泪可以是真的,动机可以是假的。”夏屿说,“记住协议——所有接触,保持警惕。”
第二天,莉娜把手帕洗干净,叠得整整齐齐还了回来。里面还夹着一张手写便签:
【谢谢学长。上次送玫瑰是我太冲动,给你添麻烦了。以后不会了。】
字迹工整,语气诚恳。
谢忆秋把便签给夏屿看。夏屿扫描了便签纸的纤维结构和墨迹成分。
“纸是军校商店的标准便签纸,墨是普通水性笔。”他说,“没有隐藏信息,没有特殊标记。但……太干净了。”
“什么意思?”
“一个刚哭过、觉得自己‘笨手笨脚’的女生,写道歉便签时,通常会有涂改、笔迹颤抖或情绪化表达。”夏屿说,“但这个便签——字距均匀,笔画稳定,像誊写过一遍。”
他把便签还给谢忆秋:“她在演。但演得更小心了。”
谢忆秋看着那张便签,突然觉得很累。
他不想玩这种猜心游戏。不想每天提防着谁在演戏,谁在说谎。他只想好好学机甲,好好和夏屿做搭档,好好……活下去。
“如果我们直接问她呢?”他说,“问她到底想要什么。”
“风险太高。”夏屿摇头,“如果她真是罗枭的人,直接摊牌可能会激化矛盾。而且我们没有证据,她可以否认。”
他顿了顿:“我们需要等她露出破绽。或者……引她露出破绽。”
谢忆秋看向他:“你有计划?”
夏屿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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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屿的计划很简单,但很冒险。
“我们需要创造一个机会,让她有机会接触你‘母亲留下的东西’。”周四晚上,夏屿在宿舍的白板上画着流程图,“设一个诱饵——让她以为你藏着什么重要资料,然后看她如何行动。”
“什么诱饵?”
“这个。”夏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老旧的数据存储器——外壳磨损严重,贴着褪色的标签:“谢明璃实验室,项目X-7”。
谢忆秋愣住:“这是……”
“仿制品。”夏屿说,“我根据你描述的样式,用旧零件组装的。里面存了一些公开的机甲论文,加了几层简单加密。外表看起来像很重要,但就算被偷了也无所谓。”
他看着谢忆秋:“我们要让她‘偶然’发现你在看这个存储器,然后‘偶然’听到你说里面有你母亲没完成的研究。如果她真有目的,一定会想办法获取内容。”
谢忆秋想了想:“但怎么让她‘偶然’发现?”
“下周有图书馆小组研究项目。”夏屿调出课程表,“我们可以申请同一个课题,拉她入组。在研究过程中,创造机会。”
计划定下。两人申请了《非标准机甲接口技术的历史与发展》作为研究课题——这课题完美契合“母亲的研究”这个诱饵。
莉娜果然上钩了。
周五,当谢忆秋在课题讨论组名单里邀请她时,她眼睛一亮:“真的吗?我可以加入?”
“嗯。”谢忆秋说,“夏屿说你数据处理能力强,我们需要有人整理文献。”
“我一定好好做!”莉娜用力点头。
第一次小组会议定在周六下午的图书馆研究室。
那天,谢忆秋“不小心”把那个仿制存储器放在桌上,屏幕朝上,标签清晰可见。他“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论文,眉头紧皱,偶尔喃喃自语:“这个算法……母亲当年卡在这里……”
莉娜的视线在存储器上停留了三秒。
夏屿在对面整理文献,用余光记录下了一切。
会议结束时,谢忆秋“匆忙”离开,“忘记”带走存储器。莉娜叫住他:“学长,你的东西!”
“哦,谢谢。”谢忆秋回来取,手指“不小心”碰掉了存储器的保护盖,露出接口,“还好没摔坏……”
他重新装好盖子,离开。
夏屿留在最后整理。他看到,莉娜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谢忆秋手里的存储器,直到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一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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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饵计划执行的第二周,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莉娜开始频繁在图书馆“加班”。她总是坐在离谢忆秋和夏屿不远的位置,说是在查课题资料,但视线总往他们这边飘。
第二件:谢忆秋的终端又出现了异常访问记录。
这次更隐蔽——不是直接破解,而是通过图书馆的公共网络端口做跳板,试图接入他的个人云存储。攻击持续了十七秒,然后消失。
谢忆秋检测到时,攻击已经结束。但追踪日志显示,跳板端口的位置——图书馆三楼东区,正是莉娜常坐的区域。
“她行动了。”当晚,谢忆秋把记录给夏屿看。
夏屿分析着数据:“手法专业,但留了痕迹——不是顶尖高手。更像是受过基础训练的执行者,不是资深黑客。”
“所以她是罗枭派来的低级人员?”
“不一定。”夏屿说,“也可能是故意留痕迹,试探你的反应。或者……她只是执行命令,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看向谢忆秋:“你打算怎么办?继续计划,还是收网?”
谢忆秋想了很久。
他想知道罗枭到底要什么。想知道母亲的研究到底有什么价值。想知道……那个男人为什么十几年后还不肯放过已经死去的妻子和从未承认过的儿子。
“继续。”他最终说,“但加强防护。我不想真的泄露什么。”
夏屿点头:“好。那我调整方案——”
他的话被联讯声打断。
两人对视一眼。这个时间,大部分人应该睡了,不该会有联讯打来。
谢忆秋皱了皱眉头,拿出终端。
屏幕上莉娜的名字在跳动。
“学长……”她的声音带着鼻音,“抱歉这么晚打扰……我、我能和你说几句话吗?”
谢忆秋打开听筒,让两人都能听见“什么事?”
莉娜哽咽着:“我……我不知道该找谁说。我今天收到家里的讯息,说我哥哥在矿场出事了……重伤,在医院抢救。我需要钱,很多钱……“我知道我不该来找你,但我真的没办法了……学长,你能借我一些信用点吗?我一定会还的,我发誓……”
谢忆秋愣住。
这不在计划里。示弱求助,但直接要钱?太直白了,反而显得假。
他看向夏屿。夏屿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在说:她在测试。
测试谢忆秋的同情心,测试他是否容易心软,测试……他是否有可利用的弱点。
“你需要多少。”谢忆秋问。
“五、五千……”莉娜低声说,“手术费……”
谢忆秋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我没有那么多现金。但我可以帮你申请军校的紧急救助基金——有专门针对学生家庭突发状况的援助项目。明天我陪你去教务处办手续。”
莉娜的哭声停了一瞬。
“救助基金……要审核很久吧?我哥哥等不了……”
“加急申请24小时内可以批复。”夏屿接话,“如果你有医院的正式证明和费用清单,成功率在90%以上。比私人借贷更可靠。”
莉娜沉默了一瞬。
谢忆秋……夏屿,她突然意识到——这两个人,比她想象的更难对付。
“那……谢谢学长。”她最终说,“明天……明天再说吧。抱歉打扰你们休息。”
挂掉联讯,谢忆秋长舒一口气。
“她在撒谎。”他说。
“嗯。”夏屿坐回床边,“但恳求是真的。恐惧也是真的——不是为哥哥,是为任务失败。”
“所以我们该收网了?”
“再等一次。”夏屿说,“她今晚被拒绝,可能会采取更激进的行动。如果我们能抓现行,就有证据了。”
他看着谢忆秋:“但风险也会增加。你决定。”
谢忆秋想起母亲临终前的眼睛,想起那些被血色浸透的梦,想起罗枭那张冷酷的脸。
他点头。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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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在周三下午触发。
那天是课题研究的中期汇报,三人需要在图书馆研究室做预演。谢忆秋“又忘记”带了仿制存储器,说回宿舍取。
研究室里只剩下夏屿和莉娜。
夏屿在调试投影设备,莉娜在整理讲稿。很安静,只有设备运行的低鸣。
然后,莉娜的笔“不小心”掉在地上,滚到夏屿脚边。
“抱歉……”她弯腰去捡,身体“失去平衡”,手撑在夏屿的书包上。
夏屿的书包开了。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笔记本,文具,还有……那个仿制存储器。
“对不起对不起!”莉娜赶紧帮他捡,手指“无意中”碰到了存储器的接口。
三秒后,她站起身,把东西还给夏屿:“真的很抱歉……”
“没事。”夏屿接过,表情平静。
但他知道——就在刚才,莉娜的手指上有个微型扫描贴片。她碰到了接口,完成了数据窃取。
计划成功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存储器里除了那些公开论文,还有夏屿植入的追踪程序。一旦被非法复制,程序会自动激活,反向追踪复制设备的序列号,并记录操作时间。
当晚,夏屿调出追踪数据。
复制时间:15:47:23。设备序列号:XH-7732-9A。设备型号:便携式军用数据提取器,非民用市场流通品。
“证据确凿。”夏屿把数据发给谢忆秋,“她不是普通学生。军用设备,专业手法——背后绝对有组织。”
谢忆秋看着那串序列号,指尖冰凉。
罗枭。一定是罗枭。只有他会有军用设备,只有他会用这种下作手段。
“我们该告诉阮教官了。”夏屿说。
“等等。”谢忆秋抬起头,“我想……和她谈谈。”
“太危险——”
“在公共场合,白天,你可以在附近。”谢忆秋说,“我想知道……罗枭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想听她亲口说。”
夏屿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他最终说,“但必须有防护措施。我会在二十米内,带着紧急警报器。一旦有异常,立刻撤离。”
“成交。”
谈话定在周五午后的校园咖啡厅——人不多不少,有监控,有逃生通道。
莉娜来的时候,穿着整洁的制服,马尾扎得一丝不苟。她在谢忆秋对面坐下,表情平静,甚至带着惯常的微笑。
“学长找我有什么事吗?”
谢忆秋把终端推到桌子中央。屏幕上显示着追踪数据——复制时间,设备序列号。
莉娜的笑容僵住了。
“解释一下。”谢忆秋说。
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莉娜的表情变了——那些羞涩,那些慌乱,那些眼泪,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职业化的平静。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她说,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但还不够聪明——你不该单独见我。”
“夏屿在二十米外。”谢忆秋说,“咖啡厅有六个出口,全部有监控。如果你敢动,下一秒整个军校的警卫都会来。”
莉娜笑了——不是之前那种甜美的笑,而是嘲讽的、带着怜悯的笑。
“你以为我们在乎警卫吗?”她轻声说,“谢忆秋,你知道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吗?”
谢忆秋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不是我父亲。”
“生物学上是。”莉娜靠回椅背,“罗枭先生让我转告你:他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你母亲留下的所有研究资料,特别是关于神经接口的部分。然后……他可以让你活着离开。”
“如果我拒绝呢?”
莉娜的眼神变得危险:“你母亲拒绝了。你看她怎么样了?”
空气凝固。
谢忆秋感到一股冰冷的愤怒从脊椎升起,烧过四肢百骸。他想掀翻桌子,想抓住这个女人的脖子,想……
但他没动。
因为夏屿说过:愤怒会遮蔽判断。冷静,才能赢。
“我母亲留下了很多东西。”他平静地说,“研究资料,实验数据,设计图纸。但都在不同地方,只有我知道全部位置。”
他直视莉娜:“告诉罗枭,想要的话,亲自来见我。派个小喽啰来偷鸡摸狗——太没种了。”
莉娜的脸色变了。
“你——”
“还有,”谢忆秋站起身,“告诉他:谢明璃的儿子,不会像她那样心软。他敢来,我就敢让他留在军校——以尸体的形式。”
他转身离开,步伐稳定。
走出咖啡厅时,夏屿从旁边的书店出来,跟在他身边。
“她都说了?”夏屿问。
“嗯。”谢忆秋说,“是罗枭。他要母亲的研究。”
夏屿沉默片刻:“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谢忆秋看向远处的训练场。阳光下,学生们在奔跑,在训练,在为了某个光明的未来而努力。
而他,要面对一个从未承认过他的父亲,和一个想要他命的敌人。
“战斗。”他最终说,“但不是一个人。”
他看向夏屿:“你愿意……继续当我的搭档吗?即使知道很危险?”
夏屿的银灰色眼睛在阳光下,清澈得像冬日的湖。
“我从来都是。”他说,“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两人并肩走回宿舍楼。午后的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在地面上重叠,分不清彼此。
远处,阮柏教官站在机甲库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机械义肢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金属外壳。
“小子们,”她低声说,“暴风雨要来了。可别被吹垮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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