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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潜滋 不对劲的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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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晨曦号”返航后的第五天,新学期正式开启。
晨跑的学生们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团,训练场的哨声在六点半准时响起。谢忆秋和夏屿升入了高二,课程表上多了几门专业课。
《高级机甲理论》的教室里,谢忆秋习惯性走向靠窗的后排位置,夏屿跟在他身后。
但有人比他们更快。
“学长!”
清脆的女声从第三排传来。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高一制服的女生站起来——是上学期开学时向谢忆秋要过联讯号的莉娜。她的脸颊因为暖气泛着粉色,眼睛在看到谢忆秋时明显亮了起来。
“学长!新学期好!”她几步走过来,“听说你们寒假去舰队实习了?太厉害了!我这学期也选了这门课——”
谢忆秋有点尴尬地点头:“挺好……我们先找位置。”
“这里!”莉娜立刻指向自己旁边的空位,“一起坐吧?”
夏屿的目光在莉娜身上停留了0.8秒,然后转向教室后方:“后排视野更佳。”说完径直走去。
谢忆秋对莉娜抱歉地笑了笑,跟上夏屿。
坐下时,谢忆秋注意到夏屿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重了0.3秒——非常细微,但他就是能感觉到。
“怎么了?”他压低声音。
“战术习惯。”夏屿翻开教材,“前排不利于观察全教室动态。”
谢忆秋挑眉。他知道夏屿从不在意座位——在“晨曦号”上,两人甚至在引擎室地板上坐着讨论过方案。
上课铃响。教授开始讲解能量传导理论,谢忆秋的注意力却时不时飘向夏屿——他坐得笔直,笔记工整,但握着笔的手指有些过于用力。
而前排的莉娜,一节课回头了七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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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三天,莉娜出现在他们生活中的频率高得不正常。
《基础工程学》下课后,她“正好”在走廊遇到谢忆秋,请教一个简单问题——却问了十五分钟。
食堂里,她“碰巧”坐在邻桌,热情地分享家里寄来的饼干——谢忆秋礼貌地拿了一块,夏屿没碰。
图书馆自习时,她“刚好”也来查资料,抱着书“不小心”在谢忆秋桌边绊了一下。谢忆秋帮她捡,夏屿坐在原位,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稍重的线。
第四天下午,《战术推演基础》课。
这是高二的选修课,教室里大多是同年级学生。谢忆秋和夏屿刚在角落坐下,莉娜又出现了。
“学长!你们也选这门课?”她抱着终端,“太好了!我正愁这门课太难——”
“你才高一,能选这课?”谢忆秋问。
“我申请了跨级选修。”莉娜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上学期期末全A,教官特批的。”
她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看着谢忆秋。
夏屿正在调试模拟器连接参数,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输入。他的表情平静,但谢忆秋注意到他第三次才输对一个验证码——对夏屿来说,这几乎不可想象。
课程内容是小组战术对抗。教授随机分组,三人一组——谢忆秋、夏屿、莉娜分到了一起。
“运气真好!”莉娜开心地说。
夏屿看着分组名单,沉默了两秒,调出战术地图:“任务目标:在‘灰烬-III’建立前哨站48小时。敌方数量三倍于我方。”
“我们应该先占领制高点。”莉娜指着山脉区域。
“制高点同样暴露。”夏屿调出数据,“大气稀薄,能量武器射程增加37%。占领意味着成为靶子。”
“那学长觉得呢?”莉娜转向谢忆秋。
谢忆秋盯着地图上的熔岩裂缝区:“这里。辐射会干扰探测器信号。把前哨建在裂缝边缘,只需要防守两个方向。”
“但辐射损伤——”
“可以用临时屏蔽层。”谢忆秋已经开始画草图,“机甲有基础防护,再加屏蔽,48小时在安全阈值内。”
夏屿计算着:“方案可行。但需要精确计算屏蔽层厚度和能耗。过厚机动性下降,过薄36小时后影响作战。”
“你算,我画结构。”谢忆秋说。
两人自然地进入工作状态——就像在“晨曦号”上那样。谢忆秋勾勒框架,夏屿填充参数,偶尔交换简语。
莉娜插不上话。
她试图参与:“能源应该优先武器系统……”
“不。”夏屿头也不抬,“辐射环境下,维生系统和屏蔽层优先级必须高于武器。失去防护撑不过24小时。”
“但如果没有火力——”
“我们有地形优势。”谢忆秋接话,“裂缝区易守难攻,不需要太多火力。省下的能源正好用于防护。”
莉娜沉默了。
三小时模拟对抗,他们小组拿了第一。裂缝区前哨撑过了48小时,反杀两波进攻。
下课时,莉娜对谢忆秋说:“学长能再教教我吗?地形利用的部分我还是不太明白……”
“你可以看课程录像。”夏屿收拾书包,“录像里有完整回放和数据解析。”
“但我想听学长亲口解释……”
“抱歉。”谢忆秋看了眼时间,“我们接下来还有训练。”
他抓起书包,和夏屿一起走出教室。
走廊里,夏屿的步伐比平时快。谢忆秋需要小跑才能跟上。
“你走这么快干嘛?”
“下一节格斗训练,从这栋楼到训练馆最佳路径7分钟,还剩6分48秒。”夏屿头也不回,“迟到会扣分。”
“可我们明明还有半小时——”
“提前热身减少受伤概率。”
谢忆秋看着夏屿挺直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快走几步并肩,肩膀轻轻撞了夏屿一下。
“喂。”
“什么。”
“你该不会……在吃醋吧?”
夏屿的脚步顿了0.1秒。
“吃醋是一种非理性情绪反应,源于对社交资源被分割的潜在焦虑。”他的声音平稳得像背教科书,“而我的情绪管理系统有完整的抑制协议。”
“所以就是没有?”
“……没有。”
但谢忆秋看见了——夏屿的耳尖,在走廊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下,泛起了极淡的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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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没有课。
谢忆秋原本计划和夏屿去机甲库——从“晨曦号”带回来的散热系统方案需要实机测试。但中午在食堂,莉娜又出现了。
这次她没穿制服,而是浅粉色毛衣和深色长裤,头发散了下来。在清一色军校制服的人群里,她格外显眼。
“学长!”她端着餐盘坐到谢忆秋对面,“下午有空吗?我想去市区买东西,但一个人有点害怕……你能陪我吗?”
食堂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谢忆秋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市区?军校规定,非假期外出需要申请——”
“我申请了!”莉娜从口袋拿出批准条,“家里寄了东西,需要去星际港民用柜台取。教官批了四小时。”
她把批准条推到谢忆秋面前。确实是真的,盖着教务处公章。
“你可以找其他女生一起去。”谢忆秋说。
“我认识的女生这周末都有事……”莉娜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而且市区最近不太安全,新闻说有抢劫案。我、我有点怕……”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颤抖。
谢忆秋皱眉。他看向夏屿——夏屿正平静地吃着营养糊,仿佛周围一切都和他无关。但谢忆秋看见,他握着勺子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我陪你去。”谢忆秋最终说。
莉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谢谢学长!”
“但我需要带一个人。”谢忆秋补充,“夏屿。他……也要去市区办事。”
夏屿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我也要去。”他说,语气平淡。
莉娜的笑容僵了0.3秒,但很快恢复:“好啊!人多更安全!”
下午两点,三人坐上通往市区的悬浮巴士。
军校所在的主城区离学校二十公里。巴士穿过冬日荒芜的郊野,驶入钢铁森林般的城市。
莉娜一路上都在说话——聊家乡,聊为什么进军校,聊对机甲的热爱。
谢忆秋大多时候听着,偶尔点头。夏屿全程沉默,看着窗外。
星际港在市区边缘,巨大的穹顶建筑像倒扣的碗。民用柜台区人来人往,空气里混杂着各种语言和气味。
莉娜的“包裹”是个小箱子,需要生物识别解锁。她把手按在扫描仪上,箱子“咔哒”打开。
里面是几件衣服,一些零食,还有……一束真空包装的玫瑰花。
鲜红的,带着露珠的仿真玫瑰,在星际港冰冷的灯光下显得格格不入。
莉娜拿起花束,转身递给谢忆秋。
“学长,这个……送给你。”她的脸红了,“谢谢你今天陪我。还有上学期帮我搬行李,还有平时的照顾……”
谢忆秋愣住了。
周围有几个旅客看了过来,有人轻笑。
“我……”他张了张嘴。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接过了花束。
夏屿拿着那束花,表情平静得像在接过实验样本。
“校规第34条,”他说,“学员在校期间不得接受或赠送可能被视为‘特殊关系象征’的礼物。鲜花属于明确禁止的类别。”
他把花束放回箱子:“建议你销毁或寄回。如果被巡查教官发现,双方都会受处分。”
莉娜的脸从红转白:“我、我不知道……”
“现在你知道了。”夏屿合上箱子,“还有什么要取的吗?没有的话,该回去了。外出时间还剩1小时47分。”
回程的巴士上,气氛沉默得压抑。
莉娜坐在前排,背挺得笔直。谢忆秋和夏屿坐在后排。
“你刚才,”谢忆秋压低声音,“是不是太严厉了?”
“规矩就是规矩。”夏屿看着窗外,“明确的边界,可以避免误解和麻烦。”
“但她可能真的不知道……”
“她知道。”夏屿转过头,银灰色的眼睛在车厢昏暗光线下显得深邃,“真空包装的玫瑰,星际快递费用是普通的八倍。她特意申请外出,特意取这个包裹,特意当着你的面打开——这不是‘不知道’。”
谢忆秋怔住了。
夏屿重新看向窗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而且……那玫瑰红得不自然。”
那一刻,谢忆秋心脏猛地一沉。
红得不自然……像血。
像母亲最后那件外套的颜色,像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记忆碎片里,总也洗不掉的红。
当晚,凌晨两点。
谢忆秋做了噩梦。不是具体的情节,而是感觉——冰冷的金属,甜腥的铁锈味,还有怎么也擦不干净的红。
他坐起身,喘着气。寝室里很暗,只有窗外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的微光。
上铺的夏屿呼吸平稳。
谢忆秋轻手轻脚下床,想去卫生间洗把脸。经过书桌时,他的终端屏幕突然亮了一下——不是通知,而是极短暂的数据流闪过。
他皱眉,拿起终端。没有新消息,没有未接通讯。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就像小时候在飞船上,母亲教他“听船的声音”——引擎的嗡鸣、管道的震动、气压的细微变化。船会说话,如果你懂得听。
而现在,某种“声音”不对。
他打开终端的安全日志。一切正常。但他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一下,还是调出了底层监控程序——这是母亲教他的,如何在民用设备上留下自己的“后门”。
日志深处,有一条被标记为“系统自检”的记录,时间:01:58,持续47秒。
但系统自检从不会在这个时间运行。
谢忆秋盯着那条记录,指尖发凉。
他看了眼上铺。夏屿似乎睡得很沉。
卫生间里,谢忆秋用冷水冲脸,试图让自己清醒。镜子里的少年,蓝色眼睛里有着不该属于这个年龄的阴影。
他知道莉娜有问题。那束玫瑰,那种刻意的接近,还有今天巴士上夏屿那句“红得不自然”
夏屿不知道那些过往,他只是凭着敏锐的观察力和逻辑做出了判断。
但谢忆秋知道。
红色,玫瑰,过于热情的接近……这些元素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他永远不想再听到的名字。
罗枭。
那个男人喜欢用玫瑰做标记。母亲的遗物里,就有一枚被血浸透的玫瑰徽章。
谢忆秋撑着洗手台,深呼吸。
不能慌。夏屿什么都不知道,不能把他卷进来。这只是猜测,没有证据。
他回到床上,睁眼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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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格斗训练日。
谢忆秋和夏屿被分在同一组对练——阮柏教官的安排,“你们两个打起来比较有看头”。
热身时,莉娜又出现了。她也选了加训,穿着训练服,马尾扎得高高的。
“学长!”她跑过来,“今天对练能和你一组吗?我想学你的技巧!”
谢忆秋看了眼夏屿。夏屿正在绑护手,动作一丝不苟。
“我已经有搭档了。”谢忆秋说,“而且教官规定分组不能随便换。”
“哦……”莉娜有些失望,“那我在旁边看!学长一会儿能给我演示反关节技吗?我老是做不好。”
训练开始。谢忆秋和夏屿站上垫子。
阮柏吹哨:“开始!”
夏屿率先出手——迅猛的突进。右手直取咽喉,左膝顶向腹部。
谢忆秋侧身闪避,用手臂格挡。撞击的力道让他手臂发麻。
“来真的?”他挑眉。
“训练应该模拟实战。”夏屿的声音平稳,但攻势不停,“实战中,敌人不会留情。”
接下来的三分钟,是谢忆秋入学以来最激烈的对练。
夏屿的每一招都带着明确的压迫性——不是要伤他,而是在测试他的极限。谢忆秋一开始还能应付,但随着夏屿加强攻势,他不得不集中全部注意力。
一个反身擒拿,谢忆秋在最后一刻收力——那是能让对手脱臼的角度,他本能地多转了半寸。
夏屿感觉到了。动作停顿0.1秒。
然后他反击,用一个极其刁钻的腿法扫向谢忆秋下盘。谢忆秋勉强跳起避开,落地踉跄。
阮柏吹哨:“停!”
两人分开,都在喘气。
“精彩。”阮柏抱着手臂,“特别是最后那几下——教材里可没有。夏屿,你从哪儿学的?”
“自创。”夏屿平静地说,“基于人体力学和数据分析。”
“谢忆秋呢?”
“……以前跟人学过一点。”谢忆秋含糊道。
阮柏笑了笑:“行了,休息五分钟。”
两人走到场边喝水。谢忆秋拧开瓶盖时,手还在微抖。
“你刚才,”他压低声音,“是在逼我用全力?”
“我需要确认你的实战水平。”夏屿用毛巾擦汗,“如果莉娜——或者别的什么人真的对你有企图,你需要有能力应对。”
“那你也不用那么狠吧?”
“差3.7度才会脱臼。”夏屿看他一眼,“我计算过。”
谢忆秋气笑了。
休息结束,莉娜又凑过来:“学长,能教我那个反身动作吗?”
“这个动作危险系数高,不适合初学者。”夏屿打断她,“建议从基础防御练起。”
“但我想学——”
“我教你。”夏屿突然说。
莉娜愣住了。
夏屿走向训练垫中央,对莉娜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接下来的十分钟,谢忆秋看着夏屿用最标准、最严谨、最毫无破绽的方式教莉娜那个动作。每一个角度,每一个发力点,都讲解得清清楚楚。
但那不是教学,而是演示“正确流程”——冰冷,高效,没有任何多余部分。
莉娜学得很吃力。不是动作难,而是夏屿的教法让她根本找不到提问或互动的空间。
结束时,莉娜脸色有些苍白。
“谢谢……夏屿学长。”她说,声音有些干。
“不客气。”夏屿点头,“建议每天练习三十遍,两周后基本掌握。”
他走回谢忆秋身边,拿起水瓶。
谢忆秋看着他,突然明白了——夏屿不是在教莉娜。
他是在画一条线。
一条清晰、冰冷、不容逾越的线。
而那条线,在说:离他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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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图书馆。
谢忆秋在查资料——关于“深渊蝰蛇”组织近年的活动。公开信息很少,只有几条模糊的新闻:走私,武器交易,几起未破案的袭击。
他需要知道罗枭为什么派人接近自己。为了母亲留下的东西?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夏屿坐在他对面,在查《信号安全与反追踪技术》。
两人安静工作了一小时。
然后谢忆秋抬起头:“夏屿。”
“嗯。”
“你觉得莉娜有问题吗?”
夏屿从资料中抬起眼:“从行为模式分析,她接近你的方式存在多处不合理。”
他调出一份文件——是他整理的莉娜行为记录。
“第一,高一新生在开学第一天向高二学长要联讯号,概率低于2%。第二,她持续出现在你的活动范围内,且总能‘巧合’遇到你,这种连续巧合的概率低于0.5%。第三,玫瑰事件——她明显了解校规,却故意违反。”
夏屿看向谢忆秋:“综合判断,她有明确目的性。”
谢忆秋靠回椅背:“那你觉得……是什么目的?”
“数据不足,无法准确判断。”夏屿说,“但最可能的假设:她受人指使,试图通过建立亲密关系获取某种信息或达到某种目的。”
“为什么是我?”
“这也是我需要的数据。”夏屿直视他,“你身上有什么值得被这样针对的东西吗?”
谢忆秋喉咙发紧。
他不能说。母亲的死,罗枭,那些黑暗的过去——他不能让夏屿知道。那太危险,对夏屿,也对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东西。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也许她只是……比较执着。”
夏屿看了他三秒,然后点头:“好。”
他没有追问。但谢忆秋知道,夏屿看出了他在隐瞒。
“不过,”夏屿调出新的页面,“无论她是什么目的,我们都需要应对方案。”
他开始打字:
【应对异常接触协议】
1. 与莉娜的所有单独互动,需有第三人在场或知晓。
2. 她提供的任何信息,需经交叉验证。
3. 每周复盘接触内容,分析潜在风险。
4. 如感不安,使用预设暗号求助。
“暗号是什么?”谢忆秋问。
夏屿想了想:“‘第七分流器需要检修’。”
谢忆秋愣住,然后笑了——那是他们在“晨曦号”上共同解决的问题。
“好。”
协议成立。两人在文档底部输入名字。
那一刻,谢忆秋感到一种复杂的安心——夏屿什么都不知道,却依然选择站在他这边,用他最擅长的方式:逻辑,规则,冷静的分析和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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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的《能源系统基础》课。
莉娜也选了这门课。她坐在第二排,看到谢忆秋进来时立刻挥手:“学长!这里!”
谢忆秋看了眼夏屿。夏屿几不可察地点头。
“来了。”谢忆秋走过去,在莉娜旁边坐下。夏屿坐在谢忆秋另一侧。
上课开始。教授讲反应堆能量循环优化,内容很深,莉娜明显跟得很吃力。
课间休息时,她转向谢忆秋:“学长,第三型循环泵的冗余设计我还是不太懂……你能再讲讲吗?”
谢忆秋看了眼夏屿。夏屿正在看笔记,但谢忆秋知道他听着。
“其实我也不太懂。”谢忆秋实话实说,他对正统理论确实不熟,“夏屿比较擅长这个。”
莉娜的笑容僵了一下,转向夏屿:“那……夏屿学长能教我吗?”
夏屿从笔记中抬起头:“可以。”
他开始讲解,用最简洁的语言,最高的信息密度。五分钟后,莉娜的表情从困惑变成茫然。
“明白了吗?”夏屿问。
“呃……差不多。”莉娜勉强说。
“需要我再讲一遍吗?”
“……不用了,谢谢学长。”
莉娜转回身,肩膀垮下来。
谢忆秋在桌下轻轻踢了夏屿一下,用口型说:太狠了。
夏屿平静地回望:这是最高效的方式。
接下来的课,莉娜没再提问。
下课时,她收拾东西很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教室。
“她还会再来吗?”谢忆秋看着她的背影。
“会。”夏屿合上笔记本,“她的任务还没完成。但经过今天,她会明白——接近你的难度,比她预期的高。”
两人走出教学楼。冬日的阳光苍白,风吹在脸上像刀子。
“夏屿。”谢忆秋突然说。
“嗯。”
“谢谢你。”
“不用。”夏屿拉紧围巾,“这只是合理的风险应对。”
但他没有拒绝谢忆秋递过来的热饮——食堂新出的姜茶,谢忆秋买了两杯。
两人并肩走回宿舍,手里的姜茶冒着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远处,莉娜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手指紧紧攥着终端。
屏幕上是一条加密信息:
【目标警觉性提高。保护者严密。建议调整策略。等待新指令。】
她删掉信息,转身走进图书馆。
而谢忆秋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一个男人正看着终端上传来的报告。
他穿着昂贵的黑色西装,手指摩挲着一枚玫瑰徽章——那是血红色的金属玫瑰,花瓣边缘锋利得像刀。
“有点意思。”男人低笑,“谢明璃的儿子……找到了个不错的保护者。”
他关掉报告,看向窗外。
窗玻璃上,映出一张和谢忆秋有三分相似的脸——更成熟,更冷酷,眼睛里没有温度。
罗枭。
“不过没关系。”他轻声说,“游戏还长。我们慢慢玩。”
窗外,新学期的第一场雪,又开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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