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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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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倦、疼痛、麻木、中毒、失血与濒死。
在勇者德里安辉煌灿烂的人生中，从未与这样的字眼扯上关系。
自他拔出圣剑获得勇者头衔以来，不管行走在大陆的哪个角落，皆无往不胜。
那些横行肆虐的异魔无不是臣服于勇者的威光下，甘愿受他驱使。
然而此时此刻，所有令人厌烦的感觉都如疽附骨。
每一声喘息都在无情地窃取身体中仅存的温度。
圣剑愈发沉重，甚至压得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德里安从没想过会在一个中危级的蛇形异魔身上栽跟头，明明更高危级的异魔都伏诛了。
他并不是自大狂妄的人，来这里之前，他就已经查明蛇形异魔沾染了传说中蛇蜕复生的特性。
不过只是难杀了点，复生特性并不算特别。
因此，即使队伍人手不全，只有两人能与他共同冒险。
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启程了，甚至没有通知隐士。
这帮看不见脸的家伙，名义上占着处理异魔的大义，但背地里干的恶心事却只有勇者知道。
而他们即将面对的蛇形异魔已成了气候，盘踞在一处僻静的幽静行宫中，将宫中上上下下地数十口人都吞噬殆尽。
再放任其肆意发展，那么它很快就会祸及下游的小城镇。
只是德里安没想到这蛇形异魔还身具极强的蛇毒。
仅需一滴就能弥散整个行宫，让人在无知无觉中踏入致命陷阱。
他们一行人正是如此，等发觉自己中毒时，早已深入肺腑了。
“德里安，我们撤吧。”
身后黑发剑士拄着长剑，右手手掌齐根削断，赤红的鲜血汩汩涌出，滑过霜白的剑刃，但很快它们都将变成黑色。
“是啊，德里安。”娇小的游吟诗人也苦苦哀劝着。
“我们实在没必要硬撑，回去想想办法后再来吧。”
德里安没有回答，他不用回头就知道这两位是何等惨烈的模样。
现在勉强能行动的，只有他自己了。
可他依旧不愿离开，撤退与认输对他来说是同样的失败。
他深深地吸入一口浊气，倔强地运转体内所剩无几的魔力。
“你还是不愿意放弃吗？你的同伴们马上都要死了哦。”
半蛇妖女盘踞在铁王座上，黑色粘稠的血液从纤长的指尖缓缓下滑，仿佛攀附着数条致命毒蛇。
德里安沉默不语，裸露的双臂瞬间肌肉虬结，剑光如雷霆之姿轰然射向蛇女的脖颈！
蛇女的竖瞳猛然紧缩，布满伤口的身躯柔软似藤条。
她在铁王座上拧成不可思议的形状，竭力躲开那淬着寒光的剑刃。而那粗壮的蛇尾却绕到德里安的身侧，如一张蓄满力的弓弦般，悍然扫向勇者的腰侧！
德里安收势不及，只能勉强竖起圣剑挡住蛇尾，却被那强悍的力气扫退至十几步之外！
圣剑被猛然插进地面，但他仍然倒行了好几步，好不容易才收住倒退的势头。
德里安抬起头，却见仿佛绵延不断的蛇尾再度卷起又袭来，朝着面门狠狠挥下！
这速度竟然比之前还要快上三分！
难道说她还未使出过全力吗？
德里安绷紧酸胀的肌肉，擦着闪击而来的蛇尾勉强跃起，将一切声响都留在身后。
蛇尾轰然击碎的爆裂声混杂着游吟诗人的惊呼。
他在担心什么，德里安在这种时候还有空闲想，我不是躲过去了么。
然而下一秒，四散飞溅的碎石块就从背后袭来，深深地割破了他裸露的臂膀。
细密的伤口处蜿蜒而下泛着幽紫色泽的毒血，灼烧着所接触的一切。
德里安不得已地发出一声闷哼，眼前也浮现阵阵细碎的噪点。
他清楚，早在进入蛇女的宫殿时就已经中毒。
即使他的身体能够分解所有毒液，但这需要时间。
而留给他的清醒的时间却不会太多了。
蛇女依旧稳坐在王位上，仿佛她已经生出了根系，长久地扎根于此。
她抱紧收回的蛇尾，心疼地抚摸着每一处或细小或深邃的伤口，黑色的血汩汩不止。
但很快这些漆黑的血液就在她的身上凝成一张巨大的皮囊。
她扭动身躯，从这张躯壳中蜕生而出，再度收获了一个完好的新身体。
但这只是表象，内里的伤口与几近枯竭的异化魔力却没有这么容易恢复。
她怨毒地睨着德里安，恨不能生啖其肉。
只可惜德里安暂时杀不了她，而她也是一样。
她按下蠢蠢欲动的心思，每一次主动出击，只会换来新的伤口。
就像她的毒液会侵蚀勇者，勇者的魔力也顺着每一道细小的伤口在她的身体中横冲直撞，搅得肺腑生疼。
甚至她清楚，时间总是站在勇者这一边。
只要给勇者足够多的时间，他就能免疫蛇毒，取回身为勇者的全部力量。
但时间有时候也是公正的，她未必就没有后手。
而时间正在夺走勇者的同伴，最后只有勇者在负隅顽抗。
看啊，一个彻底因为蛇毒而昏厥，另一个则挪着颠簸的脚步，好不容易来到勇者的身侧。
“德里安！”游吟诗人的声音嘶哑，比崩断弦的琴更难听。
他跌跌撞撞地走来，指尖因为失血和中毒而微微颤抖。
但他仍试图抹去毒血，“你已经中毒了，撤退吧。再不走来不及了，他们随时都会过来。”
“塞西尔？扎克呢？”德里安终于开口。
游吟诗人塞西尔回答，“他已经失去意识了，我刚给他喂了点药剂，我们离开吧，等德尔菲娜他们回来再想办法。”
“不，”德里安回答得坚决，“我不会离开。你带着扎克先走吧。”
“德里安！”
勇者却置若罔闻，他的眼中仿佛只映照下口吐长信的蛇女。
而蛇女亦是如此，他们在用相同饱含杀意的眼神笼罩住对方。
在这一刻，他们达成了共识，这里必须有一方彻底倒下。
塞西尔顺着德里安的目光，看向王座上依旧没有动作的蛇女，窥见隐藏在静默中的杀意。
他了解德里安，面对这样的对手，德里安不会认输。
“我明白了，”塞西尔轻叹着，拿出长弓。
“德里安，我还能全力射出一支箭，本来我想留到撤退时再用的。”
德里安的视线依旧凝固在蛇女身上，语气却瞬间就柔软起来，
“你的手当真没事吗？不用为了我勉强，可不能以后真弹不了琴。”
“那总比现在就送命了要好吧。”塞西尔拉满长弓，对准蛇女，像往常一样等待德里安的指示。
德里安抿了抿唇，不再劝解，而是道：“那你放心，我不会浪费这一箭的。”
两人齐齐望向蛇女，战势再度一触即发！
“北朝东10度，向上15度，”德里安低喝一声，“就是现在！”
塞西尔指尖一挑，尖锐的箭矢应声而出！
伴着那声划破空间的箭鸣，德里安高高跃起，与那锋芒交错并行，直取蛇女的面门！
蛇女甩开那张漆黑的蛇蜕，她还记得那箭矢的威力，轻易就能洞穿身躯。
她会竭力避开那箭矢，但这不意味着她就会一头撞进勇者设下的陷阱中。
“可笑！”蛇女猖狂一笑，扭动着头颅，倏忽竟完全变作蛇的模样！
她灵活地从箭矢与圣剑之中穿行而过，随即返身张开巨口，咬向勇者的后背！
然而德里安却似乎早有预料，一脚踩着铁王座上，朝着蛇女攻势相反的方向再度跃起。
蛇女可见不得眼前的猎物逃跑，她甩动蛇尾，追着勇者而去！
“咚”地一声，迟到的箭矢是意外，也是意料之中地射断了远处的铁链。
蛇女恍若毫无察觉，她的眼中只要逐渐接近的，勇者的背影...
然而下一秒，头顶上方的巨大吊灯轰然崩落，将蛇女兜头砸进地面中！
娇柔的内脏瞬时碎成了一块块血肉，从蛇口中不断溢出。
她两眼昏黑，抬起头，却见一团金色的光芒逐渐闭紧。
蛇女一愣，恍然意识到那金光究竟是什么。
“不！”
德里安握紧了圣剑，压榨着体内仅存的魔力，将其全部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圣剑。
金色的光芒如水波般从剑刃中晕出。
他朝着蛇女走去，只觉得没有魔力压制的蛇毒又在迅速上浮，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但他不能错过这次机会，如果再让蛇女褪生，他们可就抓不到她掉以轻心的机会。
他举起圣剑，猛然刺向蛇头！
金戈碰撞之声再度响起，圣剑竟撞上了蛇女的长牙！
蛇女含糊不清，“你休想这么轻易地解决我！”
她徒劳地扭动身躯，想要从铁质的吊灯框架中逃离，然而碎裂的脊骨与内脏让她用不出一点力气。
窒息的缠缚、尖锐的长牙，这些上好的武器都已经派不上用处。
但她还有一件傍身的武器。
“你休想！”蛇女的竖瞳中映出冷静淡然的勇者。
真不知道，再过一会儿的你是否还能如此冷静。
蛇女在心中轻蔑一笑，轻轻摆动那一节还算自由的蛇尾。
幽紫的毒液从长牙中缓缓流出。
如水滴落在灼热的石板上，“滋啦”一声瞬间就从剑刃表面蒸腾而起。
“不对，你要做什么？”德里安意识到不对劲，刚想收回圣剑。
但下一秒，毒液便如暴雨般喷涌而出！
德里安眉心一跳，包裹剑身的金光瞬间暴涨数倍。
他拼尽全力削断了蛇女的长牙，金光也随之吞噬了长蛇！
蛇女终于被解决了！
他心中顿时一松，颓然地松开了手，即将跌落纯白的梦境...
“德里安！”
那一声呼喊忽远忽近，他挣扎着聚焦了视线，却见脚边的圣剑上竟然爆出了条条幽紫的裂纹。
不好！圣剑！
德里安的意识中也仿佛绽开了道道裂纹，他无法思考了，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办！我的圣剑！
“德里安！”那呼喊依旧没有停歇。
德里安僵硬地扭转头颅，看向本应与之庆祝胜利的同伴。
“你成功了！你还好吗？”同伴脸上只有笑意。
塞西尔还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圣剑被毒液侵蚀，也不知道背后那快要击中他的毒刺。
可德里安知道这些。
而现在他无法思考，只能循着本能扑向塞西尔，任由那毒刺刺穿肩膀。
“德里安！”
塞西尔的语调变了，他惊恐地呼喊着，茫然失措地拔下那还在渗毒的长刺。
他将德里安揽在怀中，慌乱地找着背包中仅剩的魔法药剂。
“塞西尔...”在灼疼中，德里安勉强找回了点意识，越沉越深。
他想起蛇女最后摆动的蛇尾。
他听见远处细碎的脚步声。
穿过塞西尔柔软的发丝，他看到远处隐士闪光的长袍。
他们怎么会来？到底是谁通知了他们？
这帮该死的家伙，说着要剿灭世上所有的异魔，但最后还不是等他们后收尾了才赶来摘桃。
现在一定又想带走我吧。
果然还是来不及吗...
塞西尔，你快逃...
他张开嘴，却说不出任何一个字。
眼前的一切都在渐行渐暗。
意识终究还是落入晦暗的最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