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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打固定队 李见微活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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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加入这个课题组开始，李见微就能感受到其中一部分人对他微妙的心态——嫉妒他一进组就能跟着闵川做项目，羡慕他能够被闵川单独指导。
他所在的大组里，如果说闵川那个课题组是院士门生，嫡系中的嫡系；那李见微的课题组就是存在感不是很强的庶子，虽然不会过多被为难，但也得看嫡系的脸色。
把这种心态表现得最明显的就是这位同门师兄。
李见微在他身边停下脚步，偏头面对着他，从面无表情直接到绽开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张师兄的数据跑完了吗？那个数据闵师兄好像要得很急。”
说完，他心满意足地看到：张佳林脸色一变，悻悻地转身把自己放回到电脑屏幕前。
在自己的工位坐下，李见微先把笔电拿了出来放在桌上打开，然后带上水杯去走廊接水。
走廊上很安静，李见微把水杯放在直饮龙头下面，拧动开关，那淅淅沥沥的水声显得格外突兀。他长长地吐了口浊气，同时伸手碰了碰自己的额头。
好像比他起床的时候又高了一点，鼻子也开始有点塞。
水蒸气在杯壁上凝出一层白雾，李见微关掉水龙头，端起水杯准备转身回办公室。
一转身就撞上了一座山一样的胸膛。
“欸！”
李见微尽力端稳了水杯，却还是有小半杯热水撒出来泼在了对方的胸腹上。
“对不起对不起，”李见微有点慌乱地连忙把水杯放回直饮水台上，一抬头，剩下的半句话打了个磕巴才说出来，“我帮你擦一下。”
看到对方的脸，他抿起嘴唇，有些艰难地叫了一声：“闵师兄。”
“李见微，你走路不看路吗？”
听到这话，李见微看见他之后为数不多的歉意立刻荡然无存，他面无表情地端起水杯，用力拧上杯盖：“不好意思闵师兄，我不知道有人喜欢在走廊中间站着不走。”
说完，他就埋头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等一下。”
听见闵川的声音，李见微只能停下脚步，转身看他，语气客气且疏离：“闵师兄还有什么事吗？”
闵川在离他很近的地方站着，近到对李见微来说不是一个舒适的社交距离，他能闻到闵川黑色高领毛衣上某种不知名洗衣粉的皂香。李见微稍稍往后仰了仰头，试图缓解闵川比他高大半个头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
“细胞我都处理完了，你记得按时收集数据。”闵川的声音还是冷冷的，比他的导师还要不近人情。
李见微皱了皱眉：“闵师兄，我昨天已经说过我退出项目。”他觑着闵川的脸色，又补了一句：“我也跟王老师沟通过了。”
闵川定定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在他没什么温度的注视下，李见微突然有些底气不足，他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水杯。
但是闵川没说话，很快收回了目光，转身走了。
那种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一消失，李见微立刻长长地松了口气。
在走廊快速把早饭吃完，李见微才回办公室。
办公室里仍然安静，有三四个不做实验的同门还在，只能听到纸张翻动和敲键盘的声音。
李见微轻手轻脚地回到工位，刚刚打开文献，喝了一口黑咖啡，坐在他旁边的博士师姐就凑了过来。
“见微，”孟柔岚声音很轻，“我听说你和闵川……闹矛盾了？”
她说得很委婉，但是李见微听懂了。
“也不算矛盾，”李见微滑动了一下鼠标，“就是有点意见不合吧。”
孟柔岚皱了下眉：“你刚进组就得罪闵川，真的不太好。”
李见微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唉，我能怎么办，就这样吧。”
孟柔岚转了下笔：“昨天老板跟我说了，刚好，跟我合作项目的那个博士去中科院联培了。你要是没什么事，要不来帮我干活儿？”
思考了片刻，李见微点点头：“行。”
“不过，”孟柔岚转了回去，“你想在组里过得舒服点，还是别得罪闵川比较好。”
李见微苦笑了一声。
他当初保研择校的时候就在C大的论坛上无意浏览到了这位神人的信息。
总结一下就是，闵川是个出身好、长得帅、能力强的神人，除了情商太低之外，简直可以说没有什么缺点。
对此，李见微嗤之以鼻，众所周知，第一条和第三条一般不兼容，少爷们光鲜亮丽的履历背后是多少牛马研究生的血泪。
再往下滑了两层，看到了一张闵川在讲座上发言的照片。
李见微的看法有了些许改观，也不一定所有的少爷都是草包，他本科时见过很多教授对自己的孩子要求都很高。
查了很多资料，综合考虑之下，李见微选择了C大生科院的直博。但是他现在开始质疑自己的决定。
开门的声音打断了李见微的思绪。
他抬头，看到闵川推门进来，站在张佳林旁边，手里拿着可能是刚打印出来的论文。
“数据跑完了吗？”闵川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不大不小，刚好够李见微听清楚。
“还、还差一点。”
“差一点是差多少，”李见微清楚地看到闵川那双凌厉的眉毛微微拧了起来，“什么时候能跑完，给我一个具体的时间。”
“周四。”
“不行，太晚了，”闵川声音更冷了，“明天必须给我。”
“好、好的。”张佳林更气弱了一些。
虽然这种想法很阴暗，但李见微还是无法控制地小小地幸灾乐祸了一下。
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闵川往他这边走了过来。
李见微连忙收回视线，装作在看文献，祈祷他是来找孟柔岚的。
但事与愿违，闵川在他的工位边上停了下来：“李见微，这几篇文章你看一下。”
不知道第多少次，李见微因为他的固执头痛了起来。
“闵师兄，”李见微站起来，因为不想被人围观，他好声好气地跟闵川商量，“要不出去说？”
然后他就看见闵川的眉毛拧起一个熟悉的弧度，就像刚才训斥张佳林一样：“为什么？”
“大家都在学习，要说什么还是出去说吧。”孟柔岚很贴心地插了一句。
“平时也没看到他们有这么用功。”闵川没什么表情地瞥了她一下。
“闵师兄，那些数据我会尽快整理好发给你，不会耽误你的项目进度。”怕他们吵起来，李见微连忙开口，只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
“我觉得我们合作得很好，”闵川盯着他的目光，让他产生了被某种大型猛兽盯上的错觉，“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退出项目。”
李见微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呵呵一声，但脸上维持着体面的神情：“这个项目和我的研究方向关系不大，我考虑了一下，还是想做和我研究方向相关性强一点的项目。”
其实是用来搪塞闵川的，苦逼研究生哪有做不做什么项目的选择权。
没想到闵川沉默了一下，竟然点了点头：“行。”
丢下这个字，他转身往门的方向走，中途在张佳林的电脑屏幕前站了一会儿，盯得后者在十一月的寒冷天气里紧张到额头冒汗。
等到闵川带上了办公室的门，不出意外的，李见微收到了来自张佳林那惊讶、羡慕又愤恨的目光。
这段时间实在是接收太多了类似的注视，李见微只能学着视若无睹。
他坐下来，重新打开了文献，若无其事地强迫自己一个字一个字看下去。
自从给了闵川一个合理的解释后，他就很少见到闵川了——自己跟着孟柔岚做另一个项目，而闵川那个项目很难，如果暂时找不到合适的人代替他，闵川自己的工作量就会增加很多。
食堂里吵吵嚷嚷，他只是在吃饭时偶尔从隔壁组关系好的女孩嘴里听说，闵师兄又通宵了，也太拼了。
李见微低头扒了一口饭，默念了一句，和我没关系。
进入十二月，李见微的实验却遇到了瓶颈。
看着分析软件上第三次仍不显著的结果，李见微啃了一口圆珠笔的笔帽——这支笔的笔帽已经快被李见微咬裂了。
孟柔岚皱眉调了几个参数，最后无可奈何地一丢鼠标，叹了口气：“重做吧。”
临近元旦假期，又到了开组会的时候。
在组会前一刻，李见微还在改自己的PPT，这段时间他的实验没什么进展，只能强颜欢笑地胡说八道。他的同门和他共享着这种紧张，不知道是谁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笔记本纸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偶尔有翻动纸质文献的哗啦声偶尔刺破沉寂，极为突兀，又迅速消失，带着种刻意的小心，生怕被别人注意到。
同门一个接一个地汇报，然后挨批，或者被质疑，最好的结果是一句轻飘飘的“不错”。
很快就轮到了他，明明底气不足，李见微只能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打开PPT，开始侃侃而谈。
汇报完，李见微扫了一眼老师的表情，心中十分煎熬地暗暗祈祷。
闵川坐在他惯坐的距离屏幕最远的位置上，手里拿着iPad，他今天还是穿着一件李见微似乎是见过了很多次的黑色高领毛衣，面无表情地转着手里的电容笔：“所以，你这段时间相当于什么都没做。”
“我——”李见微刚想辩解，却被闵川抬手打断，“我没什么要问的了。”说完，闵川便把目光放到PPT，再也不看李见微一眼。
闵川说了这句话后，别的老师似乎也没有再揪着他的意思，直接让下一个同门过来汇报。
李见微松了一口气，心里却有些隐隐的不舒服。
他现在做的这个项目已经到最重要和最难的部分，没有进展是很正常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他非常不能接受闵川这样评价自己。
组会结束，会议室顶灯“啪”地一声全亮了，然后响起一片合上笔记本、拖动椅子的窸窣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卸下重担后的轻快，李见微也跟着长长地松了口气。
刚走出会议室，李见微的电话就响起来，看到来电显示的一刹那，他发自内心地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是陈澜。
聊完天，李见微笑容满面地挂了电话，一转身就对上了站在楼梯口的闵川。
闵川很高，把走廊上的灯几乎挡了个严实，背光站着，看不清他的面容和表情，但似乎心情不是很好，浑身散发着要把周围空气都冻起来的可怕气势。
李见微几乎是在一瞬间收敛了笑容，他握着手机，犹豫了片刻。他有点想往下走一层再出去，避开和闵川正面对上，但这样显得他好像做了什么错事很心虚一样。
这样想着，李见微给自己打气，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一步一步拾级而上，直到站在闵川面前，像叫一个普通同门一样：“闵师兄，麻烦让让。”
他不抬眼睛只能看到闵川的喉结，现在他不想抬头，免得自己在对方面前露怯。
走廊上的灯光撒进楼道里，李见微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和闵川擦肩而过的时候，听到他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这就是你想做的项目吗”。
说完，也不等他说话，闵川自顾自地往楼下走，做了李见微想做的事。
他什么意思？
这句话在李见微心里点了一股细小的无名火，糟心极了。
李见微知道自己没什么背景，在课题组最好伏低做小把太子哄开心，只是口头上说他几句，就当没听见，不要为这种事得罪闵川。
深深吸了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李见微勉强将那股无名火压进了心底，若无其事地回到办公室。
但是怒火不会因为他的压抑而消失，只会在某一刻烧成一场大火。
而闵川说他滥/交，就是那一刻。
听到团队麦里传来熟悉的男声：“长安城排。”
李见微活动了一下手指，也打开了团队麦，微笑着：“好的，马上过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