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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结了梁子 事情最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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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见微本来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但是他们的梁子结得太多，新仇旧恨，他再也没办法说服自己忍下去。
事情最开始要从四个月前，他第一次见到他们大组的大师兄闵川说起。
李见微本科在H大，H大所在的城市夏天炎热潮湿，在那里他有一群同样鲜活热情的朋友。但是为了远大前程，他来到了距离本科院校将近一千公里的陌生城市里的C大。
那时候李见微刚进组才几天，见导师的时候同时见到了闵川。他的导师是个和蔼可亲的中年女人，姓王，两人刚聊了几句，就听到有人敲门。
那天闵川身上是一件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李见微第一次看到这种比样板还服帖的衣服，被震了一下，然后悄悄在心里说了一句真装。
看到来人，王老师朝他笑了笑，接过他带来的东西签了个字，似乎是顺口说了一句：“闵川你之前不是说你那边缺人，这是我今年的直博生，让他去帮你干活儿吧。”
闵川微微偏了偏头，和李见微四目相对。
那种感觉……
李见微觉得现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台冷冻电镜。
“可以。”冷冻电镜开口说话了。
李见微只能对他报以一个礼貌的微笑：“谢谢闵师兄。”
“联系方式，”冷冻电镜拿出手机，“回头我把项目资料发你。”
冷冻电镜的微信头像是一片空白。
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李见微把自己的邮箱发过去，收起了手机。
收到闵川的消息是晚上十点多，他发了一个压缩包过来，并附赠了一段语音。
李见微的手指在“转文字”上悬停了许久，最终还是按了播放。
“这个项目大体上可以说是关于细胞信号通路的研究，资料都发给你了，你看一眼，明天先过来复两株细胞。”
闵川还是那么冷硬，李见微听到了背景音里他们实验室一楼那个时钟报十点整的声音。
听完语音，李见微回了个好的，打开自己的笔电，下载了压缩包。
然后被文件夹里密密麻麻的pdf定在原地。
李见微倒吸一口凉气，把文件夹关掉，又点开，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然后，一把把手机抓过来，有点艰难地打字：“师兄，请问一下，这个压缩包里的资料今天都要看完吗？”
对面回了他一个冷漠无情的“对”。
对你个头！
李见微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控制住去实验室大楼找闵川真人solo的冲动，点开了文件夹。
打不过他打不过他打不过他。
李见微念叨着，开始挨个浏览pdf的摘要，看完摘要，他心里大概对这个项目有了点数。
找到其中应该是关于前期工作的文献，李见微在软件的辅助下开始看了起来。
把这部分为数不多的文献看完，睡觉前李见微看了一眼手机，不出意外，已经凌晨两点了。
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C大校园在此时睡着了一样安静，只有远处的图书馆和实验楼的部分楼层还亮着灯，在墨蓝的夜色里像星星一样闪烁着。
睡前过度用脑，李见微这一晚睡得很不安稳。
以至于早上醒来精神恍惚，李见微抬手看了眼，手环显示7点整。
躺在床上烙饼一样辗转反侧了一会儿，李见微决定起床去实验室——合作的第一天，要给师兄留下一个好印象。
闵川昨天给他发了自己办公室和细胞房的门牌号，李见微一间间找过去，在走廊尽头的倒数第二间找到了闵川的办公室。
他刚抬手要敲门，办公室的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闵川今天穿着一件服帖挺括的黑色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洗得很旧的实验服。
在今天之前，李见微一向不理解为什么有的人会觉得穿白大褂是一种情趣，看到闵川的打扮，他突然可耻地和那些人共情了。
“来得有点晚了，”闵川顺手带上门，抬了抬下巴，“以后如果有实验最好七点钟到，不然可能会很挤。”
闵川说话的内容和语气像西伯利亚寒流一样，过境时气势汹汹地横扫一切，李见微心里那点微弱的旖念荡然无存。
“好的，我知道了。”李见微干巴巴地说。
“走吧，去细胞房。”
闵川在细胞房换了另一件也很旧的实验服，找了一件新的递给李见微。
带着他复完了细胞，闵川就站在走廊上跟李见微说话，一副对来往人员视若无睹的模样。
李见微有点不适应，但也不好意思让师兄去办公室，只能硬着头皮忍受别人的目光。
“资料你学得挺好的，”还好闵川不爱说废话，“目前你的工作就是这些，有问题再联系我。”
李见微刚开始跟他一起工作的时候只觉得他太卷，自己几乎要用全力才能勉强跟上他的工作节奏。
直到有一次他在阅读文献时发现了一个关于细胞培育的新方法，他兴冲冲地去找闵川讨论这件事，只换来对方轻飘飘的一句“没必要，按照我的方法做”。
李见微不理解：“明明有优化方法为什么不用？”
那时闵川看也不看他一眼：“这个活性程度的细胞也能用，不要在细枝末节上浪费时间。”
效率至上。
李见微有些失望，但知道这个项目的主导权在闵川，他没资格说什么。
也许是看李见微在这里站了太久，闵川抬头，没什么温度地提醒他：“如果你现在很闲，就赶快去把之前的数据处理完，然后还有五种细胞系的数据需要收集。今天是周一，抓紧时间，下周五之前要把数据给我。”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是李见微那该死的自尊心让他不允许自己被闵川看轻。他每天早上八点到实验室，晚上十一点才离开，回到宿舍的时候玩手机的力气都没有。这样勤勉工作，才在闵川规定的时限之前交上了数据。
闵川拿到数据后只跟他说了一句“不错”，然后又交给他一组细胞系，让他把数据测出来，并且规定了一个很严苛的时限。
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李见微把对话框里向他说明自己需要休息一下的那一行字删掉了，只给他回了一个“收到”。
这也很正常，李见微安慰自己，哪个老板不压榨的，闵川至少不会一边让他干活儿一边还要PUA他来找成就感。
李见微是个记吃不记打的。在加入这个项目3个月后，李见微算是彻底理清楚了这个项目的细节和脉络。
在又一次工作到深夜的时候，李见微从收集到的数据里发现了一个似乎是在指向另一个方向的、极其明显的规律。
他的精神明明已经极度疲惫，却在此刻像是注入了兴奋剂一样地亢奋起来。他蹭地一下站起来，想要马上去找闵川。
但李见微很快冷静下来，墙上的时针停在11和12之间，他收起电脑，开始期待起第二天早上，他把数据摆在闵川面前的时候。
他猜测闵川应该会惊讶，后续如何他还没想过，以至于让他不假思索地说出了一句“我觉得这个方向更有价值”。
闵川看完，取下了那副宽大的黑框眼镜，露出不加掩饰的锋利眉目，说出的话也像解剖用的手术刀刀刃的部分，直接而冰冷：“李见微，你的工作是给我提供可以验证模型的数据，至于研究方向，那是我的工作，不要越俎代庖。”
说完，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回到了电脑屏幕上，好像刚才只是滴了一下润眼液。
李见微愣了一下，好像是没有听懂，又好像是听懂了但不愿意承认。他紧紧地攥着手里笔电的金属边缘，带来冰凉、硌手的触感，但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那种燎原大火一样的难堪。
也许是他沉默了太久，闵川转头看了他一眼：“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可以走了，实验数据记得按时交。”
李见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的，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敲响了自己导师办公室的门。
“你要退出项目？”他经常在一些意外的地方很幸运，比如今天他的导师在办公室里。
王老师很惊讶，然后劝他：“已经进行到中期了，现在退出很不值得，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对不起，老师，我仔细考虑过了，”李见微态度诚恳，语气坚决，“我没办法跟闵师兄合作下去。”
显然王老师也知道闵川是个什么脾气，思考了一下，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摆摆手：“行吧，你跟闵川说一声。我问问孟柔岚她那边还需不需要人手。”
李见微松了口气，他一边下楼，一边斟酌着词句给闵川发了一条用词礼貌、语气恭敬的消息，说明了自己退出项目的事情，并且把所有过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有种不能得罪闵川的卑谦。
上完课，李见微直接回了宿舍，书包里藏了几罐在便利店里买的啤酒。回到宿舍，他很随意地坐在地板上，拨通了好朋友陈澜的电话。
“就算是你来了，也真的会被他气死。”李见微躺在C大博士宿舍在初冬时期寒浸浸的地板上，这种沁入骨头里的寒意让他又想起了他那位大名鼎鼎的闵川师兄说话时的语气。再喝一口冰啤酒，李见微勉力支撑才能让自己不打寒颤。
他开着免提的手机传来一阵带着些许无奈的男声：“你考虑清楚了？要放弃你已经做完的工作，退出项目？需要我提醒你，你现在是0篇文章的博一，不是手握4篇IF ≥ 15文章的博三吗？”
“我承认他的能力是很强，但是合不来就是合不来，”李见微喝完了易拉罐里的最后一口啤酒，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好像是被酒精麻痹了大脑，声音轻轻的说起胡话来，“澜澜，我好想你，好后悔……”
“什么？”陈澜被室友叫了一声，没听清他的话。
“有点后悔一个人来C大了，”李见微的音量接近自言自语，“早知道，就一起和你保研H大了。”
陈澜被好朋友的话惹得眼睛一酸，温声说：“好好休息吧。项目退出了就是退出了，时间还长，你也不差这一个项目。元旦放假我去看你。”
这天晚上李见微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知道醒来时头痛欲裂。
他双手按着太阳穴慢吞吞地坐起来，然后喝了一口放在床头冷冰冰的瓶装水，把自己从宿醉的混沌中拉了出来——也许不是宿醉。李见微感受到额头微微的热度，开始有些迟来的后悔，再愤怒再憋屈，他都不应该放任自己躺在地板上，然后把自己害得快要生病。
收拾好东西，李见微把背包往背上一甩就出门了。
路过食堂，买了两个包子一个鸡蛋，在八点二十九分的时候打上了卡。
“哟，”坐在门口的黑毛衣男生看见他进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卡着点来，师弟昨天是去见男朋友了吗？果然是年轻人精力充沛，但还是要注意身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