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第十章家族风波
秋意渐浓,转眼到了十一月初。苏晚那场闹剧带来的涟漪逐渐平息,陈致远的威胁也在祁烬的铁腕手段下化为泡影。生活似乎回归了某种平静的节奏,但江清知道,这种平静之下往往暗流涌动。
这天是周末,祁烬难得没有工作,两人窝在家里享受难得的闲暇时光。江清在书房整理上半年拍摄的照片,打算挑选一些办个小型的摄影展。祁烬则靠在沙发上看财经杂志,偶尔抬头看一眼江清专注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手机震动打破了静谧。祁烬瞥了一眼屏幕,眉头微皱——是母亲林薇打来的。
“妈。”他接起电话,语气温和。
电话那头林薇的声音却有些不同寻常的急促:“阿烬,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祁烬坐直身体:“方便,怎么了?”
“你爷爷……病了。”林薇的声音压得很低,“昨天晚上突然晕倒,送医院检查,说是脑梗,虽然抢救过来了,但还在重症监护室。”
祁烬的心一沉:“哪家医院?我马上过去。”
“市一院。不过……”林薇顿了顿,“你先别急着来。你大伯二伯他们都在,还有你那些堂兄弟。老爷子这次病得突然,恐怕……”
林薇没说完,但祁烬明白她的意思。祁家老爷子祁正国今年八十六,虽然早已退居二线,但依然是祁氏集团最大的股东,手握35%的股份。他这一病,家族里那些暗流涌动的势力恐怕都要浮出水面了。
“我明白。”祁烬声音沉静,“但我必须去。爷爷最疼我,我不去说不过去。”
“我知道。”林薇叹了口气,“只是你要有心理准备。你大伯那边……最近动作不少。”
祁烬的大伯祁建业,是祁正国的长子,一直对父亲把集团交给弟弟祁建国(祁烬的父亲)打理心怀不满。祁建国醉心艺术,常年在外采风,集团事务实际上由祁烬在主持。祁建业早就对此颇有微词,如今老爷子病倒,他必然会有所动作。
“我知道了。”祁烬挂了电话,脸色凝重。
江清已经放下手中的照片走过来:“出什么事了?”
祁烬握住他的手,简要把情况说了一遍。
江清听完,沉默片刻:“我陪你去。”
祁烬摇头:“医院现在肯定很乱,你去不合适。那些亲戚……说话不会好听。”
“正是因为不好听,我才更要去。”江清看着他,眼神坚定,“我是你先生,这种时候我应该在你身边。”
祁烬看着江清认真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点点头:“好,我们一起。”
两人换了衣服,开车前往市一院。路上,祁烬简单给江清介绍了祁家的情况。
祁家是个大家族,祁正国有三子一女。长子祁建业,次子祁建国(祁烬的父亲),三女祁建华,最小的儿子祁建民。祁建华早年嫁到国外,很少回来。祁建民则是个纨绔子弟,不成气候。
“大伯一直觉得爷爷偏心,把集团交给爸爸打理。”祁烬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其实爸爸根本不喜欢经商,这些年集团的实际决策人是我。大伯对此更是不满,认为我一个晚辈,凭什么掌控整个祁氏。”
“所以你这次去,他会为难你?”江清问。
“一定会。”祁烬语气平静,“不过没关系,我应付得来。”
市一院VIP病房楼层,气氛凝重。走廊里或站或坐着十几个人,都是祁家的亲戚。祁烬和江清一出电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阿烬来了。”一个五十多岁、面容与祁烬有几分相似的男人走过来,是祁建业。他身后跟着妻子和儿子祁磊。
“大伯。”祁烬礼貌地点头,“爷爷怎么样了?”
“还在观察。”祁建业说着,目光落在江清身上,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这位是?”
“我先生,江清。”祁烬介绍道,手很自然地搭在江清腰上。
这个动作引起了窃窃私语。祁建业的妻子——祁烬的大伯母王秀英忍不住开口:“阿烬啊,这种场合,带外人来不太合适吧?”
“江清不是外人。”祁烬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他是我合法的伴侣,是祁家的一员。”
“合法伴侣?”祁磊,祁建业的儿子,阴阳怪气地插话,“堂哥,咱们祁家可是有头有脸的家族,你娶个男人就算了,还是个戏子。爷爷要是知道了,怕是会气得更重吧?”
这话说得极其难听。江清感觉到祁烬搭在他腰上的手紧了紧,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爷爷早就知道我和祁烬的事,也很支持我们。”
“支持?”祁磊嗤笑,“那是爷爷疼你,不好意思说重话。但现在爷爷病了,有些话就得说清楚了。”
“说什么清楚?”祁烬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和谁结婚,不需要任何人同意。包括爷爷,也只是祝福,而不是批准。”
气氛一时僵持。这时,病房门开了,一个护士走出来:“病人醒了,想见家人。不过一次不能进太多人,家属商量一下谁先进去。”
众人面面相觑。祁建业率先开口:“我是长子,我应该先进去。”
“大哥说得对。”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响起,是祁家老三祁建民,“长幼有序嘛。”
祁烬没说话,只是看着病房门。很快,护士又出来了:“病人说,想先见阿烬。”
祁建业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祁磊更是忍不住嘟囔:“爷爷就是偏心。”
祁烬没理会他们,转头对江清轻声说:“等我一下。”
“嗯。”江清点头,“我在这儿等你。”
祁烬走进病房,门在身后关上。江清站在原地,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审视目光。有好奇,有不屑,有厌恶,有幸灾乐祸。
他挺直脊背,面色平静。这种场面他见过太多——当初公开和祁烬的关系时,媒体和公众的反应比这激烈得多。他早已学会如何在这种目光中保持镇定。
“江先生。”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江清转头,看到一个四十多岁、气质温婉的女人走过来,是祁烬的姑姑祁建华。她常年在国外,这次显然是特意赶回来的。
“姑姑。”江清礼貌地打招呼。
祁建华微笑点头:“早就听说阿烬结婚了,一直没机会见你。今天一见,果然一表人才。”
“姑姑过奖了。”
“阿烬这孩子,从小就倔,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祁建华看着病房门,眼神有些感慨,“他能找到真心相爱的人,我很为他高兴。你别在意那些人说的话,他们就是嫉妒。”
江清心里一暖:“谢谢姑姑。”
祁建华拍拍他的肩:“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两人说话间,病房门开了。祁烬走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更凝重。他扫了一眼走廊里的众人,沉声说:“爷爷要见所有人,都进来吧。”
病房很大,是套间。外间是客厅,里间才是病房。祁正国靠坐在病床上,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看到这么多人进来,他皱了皱眉:“都挤进来干什么?当这里是菜市场吗?”
祁建业赶紧上前:“爸,您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祁正国没好气地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祁烬和江清身上,脸色稍缓,“阿烬,清清,过来。”
祁烬拉着江清走到病床边。祁正国握住两人的手,叹了口气:“我这一病,有些人怕是坐不住了。”
这话意有所指,祁建业的脸色变了变。
“爸,您这是什么话……”祁建业讪笑。
“我还没糊涂到听不懂人话的地步。”祁正国打断他,目光如炬,“我躺在医院里,外面是不是已经闹翻天了?是不是都在盘算着我手里的股份怎么分?”
病房里鸦雀无声。
祁正国又叹了口气,看着祁烬:“阿烬,爷爷老了,这次怕是扛不过去了。有些话,得趁我还清醒,说清楚。”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手里祁氏35%的股份,其中20%留给阿烬,10%给建国,5%平均分给建业和建华。至于建民……”他看了眼小儿子,“你不成器,给你股份也是败光,我给你留了笔信托基金,够你安稳过一辈子。”
这个分配方案一出,病房里炸开了锅。
祁建业第一个跳出来:“爸!这不公平!我是长子,凭什么只分5%?阿烬一个晚辈,凭什么拿20%?”
祁建民也嚷嚷:“就是啊爸,我也是你儿子,凭什么只给我信托基金?我要股份!”
祁建华倒是很平静:“爸,我的那份给阿烬吧。我在国外用不着这些,阿烬打理公司需要股份。”
祁正国没理会两个儿子的叫嚷,只是看着祁烬:“阿烬,你怎么说?”
祁烬握紧江清的手,声音沉稳:“爷爷,股份的事不急,您先把身体养好。”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祁正国摇头,“遗嘱我已经立好了,律师那里有副本。今天叫你们来,就是告诉你们我的决定。有意见的,现在可以说,说完就给我闭嘴。”
祁建业脸涨得通红:“爸!您这是偏心!阿烬他凭什么?”
“凭什么?”祁正国冷笑,“就凭他这几年把集团的利润翻了五倍!就凭他一个人撑起了整个祁氏!你呢?你除了会花钱,会搞内斗,还会什么?”
祁建业被噎得说不出话。
祁正国又看向祁建民:“还有你,四十多岁的人了,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给你股份?给你股份就是害你!信托基金够你花了,再多就别想了。”
祁建民还想说什么,被妻子拉住了。
祁正国疲惫地闭上眼睛:“都出去吧,我累了。阿烬和清清留下。”
众人虽然不甘,但也不敢违逆老爷子,只能陆续退出病房。祁建业临走前狠狠瞪了祁烬一眼,眼神里的怨毒毫不掩饰。
等人都走了,病房里只剩下爷孙三人。祁正国睁开眼,看着祁烬,眼神复杂:“阿烬,爷爷把重担都压给你了,你会不会怪爷爷?”
“不会。”祁烬摇头,“爷爷相信我,我很感激。”
“相信你是一回事,心疼你是另一回事。”祁正国叹气,“你还这么年轻,就要扛起这么大的责任。还有清清……”他转向江清,“孩子,委屈你了。刚进门就遇到这些事。”
江清微笑:“爷爷言重了。我和祁烬是夫妻,理应共担风雨。”
祁正国欣慰地点头:“好孩子。阿烬能找到你,是他的福气。”他又看向祁烬,“你大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那个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我活着他还能收敛点,我要是走了……”
“爷爷,您会长命百岁的。”祁烬打断他。
祁正国笑了:“长命百岁?我倒是想。但生老病死,谁也逃不过。阿烬,你要记住,祁氏是我一手创办的,我不希望它毁在自家人手里。如果……如果真到了那一步,该狠心的时候就要狠心。有些人,不值得留情。”
这话说得很重。祁烬沉默片刻,点头:“我明白。”
“好了,你们也回去吧。”祁正国摆摆手,“我累了,想睡会儿。”
祁烬和江清走出病房,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两人沉默地走进电梯,直到坐进车里,祁烬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累了?”江清轻声问。
“心累。”祁烬揉了揉眉心,“从小就是这样,每次家庭聚会都是战场。”
江清握住他的手:“以后有我陪你。”
祁烬转头看他,眼神温柔:“还好有你。”
车子驶离医院,融入车流。江清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突然问:“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大伯。”江清说,“他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祁烬冷笑:“他当然不会。爷爷在的时候他还能装装样子,爷爷要是不在了,他肯定会闹。”
“你有准备吗?”
“一直都有。”祁烬的声音很冷,“这些年他那些小动作,我不是不知道,只是看在爷爷的面子上没计较。但如果他敢越界,我也不会客气。”
江清没再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接下来的几天,祁烬忙得脚不沾地。老爷子住院,集团不能无人主持,他一边要处理公司事务,一边要应付那些闻风而动的亲戚,还要每天去医院探望爷爷。
江清把工作室的事情暂时交给助理,专心陪在祁烬身边。他不太懂商业上的事,但能帮祁烬处理一些琐事,提醒他按时吃饭,在他疲惫时给他一个拥抱。
这天下午,江清正在家给祁烬煲汤,门铃突然响了。他以为是祁烬忘了带钥匙,打开门却发现是祁磊。
祁磊穿着一身名牌,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堂嫂,不请我进去坐坐?”
江清皱了皱眉:“祁烬不在家。”
“我知道堂哥不在。”祁磊径直走进来,像在自己家一样在沙发上坐下,“我是来找你的。”
江清关上门,站在客厅中央:“找我有什么事?”
祁磊翘起二郎腿,打量着客厅的布置:“堂哥对你不错啊,这房子少说也得七八千万吧?看来他是真喜欢你。”
江清没接话,等他继续说。
“不过啊,”祁磊话锋一转,“喜欢归喜欢,有些事还是要现实点。你知道祁家有多少产业吗?知道祁氏集团市值多少吗?堂哥现在是继承人,将来整个祁家都是他的。而你……”他上下打量江清,眼神轻蔑,“一个戏子,能帮到他什么?”
江清面色平静:“这是我和祁烬的事,不劳你费心。”
“怎么不关我的事?”祁磊站起来,走到江清面前,“我是祁家人,祁家的未来关乎我的利益。堂哥要是娶个门当户对的妻子,强强联合,祁家还能再上一层楼。可他娶了你,除了让人笑话,还能有什么好处?”
江清的眼神冷了下来:“说完了吗?说完可以走了。”
“急什么?”祁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这里是五千万,离开堂哥。有了这笔钱,你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江清看了眼支票,笑了:“五千万?祁少出手真大方。”
祁磊以为他心动了,得意道:“当然,只要你签了这份协议,保证永远不再见堂哥,这钱就是你的。”
他又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江清拿起文件翻了翻,是一份分手协议,条款苛刻,要求他不仅离开祁烬,还要对外宣称是自己主动提出分手,承认“配不上祁烬”。
“祁少考虑得真周到。”江清把文件放回去,“不过我不需要。”
祁磊的脸色沉了下来:“江清,你别给脸不要脸。五千万不少了,够你这种出身的赚几辈子。趁我现在好说话,拿了钱走人。要是等到我动手,你可就一分钱都拿不到了。”
江清走到门口,打开门:“请吧。”
祁磊盯着他,眼神阴鸷:“你确定要跟我作对?”
“我不跟任何人作对。”江清平静地说,“我只是选择我爱的人。至于钱,我不缺。至于祁家的产业,那是祁烬的,不是我的。我要的从来不是那些。”
“好,好得很。”祁磊气极反笑,“江清,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他摔门而去。江清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舒了口气。
说不生气是假的。祁磊那些话,字字诛心。但他不能生气,不能失态。他是祁烬的伴侣,他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祁烬。
手机响了,是祁烬打来的。
“清,我晚上要加班,不回去吃饭了。”祁烬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好,汤我给你留着。”江清顿了顿,“祁磊刚才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祁烬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去家里了?找你麻烦?”
“嗯,给我五千万,让我离开你。”江清尽量说得轻松,“我拒绝了。”
“他敢!”祁烬的声音里压着怒火,“我马上回来。”
“别。”江清阻止他,“你忙你的,我没事。他就是说了些难听的话,我没在意。”
祁烬还是不放心:“他真的没对你怎么样?”
“没有。”江清笑了,“我能应付。你专心工作,别为我分心。”
祁烬又叮嘱了几句才挂电话。江清看着手机,心里暖暖的。有祁烬这份心意,那些难听的话又算什么呢?
晚上十点,祁烬才回家。一进门就把江清搂进怀里,抱得很紧。
“对不起。”他在江清耳边低语,“让你受委屈了。”
“不委屈。”江清回抱他,“只要你不嫌我,谁说什么我都不在乎。”
祁烬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我怎么会嫌你?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江清笑了,踮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汤还热着,我去给你盛。”
吃完饭,两人窝在沙发里。祁烬搂着江清,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他的头发。
“爷爷的情况不太乐观。”祁烬突然说,“医生说,可能就这几天了。”
江清的心一沉:“这么快?”
“年纪大了,身体机能都衰退了。”祁烬的声音有些哑,“我今天去看他,他已经不太认得人了。但看到我,还是拉着我的手,叫我的名字。”
江清握紧他的手:“我陪你。”
“嗯。”祁烬把脸埋在他颈窝,“清清,如果爷爷走了,这个家……可能就真的要散了。”
江清明白他的意思。祁正国是祁家的定海神针,有他在,那些牛鬼蛇神还能收敛。他一走,祁建业那些人肯定会跳出来争权夺利。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江清轻声说,“你不是一个人。”
祁烬抱紧他,没说话。但江清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三天后,祁正国去世了。
消息传来时是凌晨三点。祁烬和江清赶到医院时,病房里已经挤满了人。祁建业和祁建民在哭,但江清能看出那眼泪里有几分真几分假。祁建华红着眼眶,默默流泪。祁建国也从国外赶了回来,站在床边,神情悲痛。
祁烬走到床边,看着爷爷安详的睡颜,跪了下来。
他没有哭,只是紧紧握着爷爷已经冰冷的手,额头抵在手背上,肩膀微微颤抖。
江清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肩上,无声地给他力量。
葬礼办得很隆重。商界、政界、文艺界来了很多人,把殡仪馆挤得水泄不通。祁烬作为长孙,全程主持葬礼,接待来宾,安排事宜。他表现得沉稳得体,但江清能看到他眼底的疲惫和悲伤。
葬礼结束后,按照习俗,家人要守灵三天。祁烬作为长孙,必须全程在场。江清陪着他,寸步不离。
第三天晚上,宾客散去,灵堂里只剩下祁家自己人。祁建业终于撕下了伪装。
“阿烬,有些事该说清楚了。”他坐在主位,摆出长辈的架子,“老爷子走了,祁家不能没有当家人。你是长孙,按理说应该你来当。但你太年轻,经验不足,恐怕难以服众。我是长子,这些年也一直在集团工作,不如我先暂代家主之位,等你再历练几年,再交给你。”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谁都听得出他的野心。
祁烬跪在灵前,背挺得笔直:“大伯说得对,我是年轻,经验不足。但爷爷临终前把股份留给我,把集团托付给我,我不能辜负他的信任。”
“股份是股份,家主是家主。”祁建业冷笑,“老爷子糊涂了,把那么多股份留给你一个晚辈,本来就不合规矩。这样,你把你那20%的股份分10%给我,剩下的10%你自己留着。家主之位我来坐,保证把祁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话一出,灵堂里一片哗然。祁建民第一个跳起来:“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爸的遗嘱写得清清楚楚,你现在是要违抗遗嘱吗?”
“遗嘱是遗嘱,但也要考虑实际情况。”祁建业慢条斯理,“阿烬一个毛头小子,撑得起这么大的家业吗?我也是为了祁家好。”
“为了祁家好?”祁建国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大哥,爸尸骨未寒,你就在灵前争权夺利,这就是你所谓的为了祁家好?”
祁建业脸色一变:“二弟,你常年在外,家里的事你不清楚,不要乱说话。”
“我不清楚?”祁建国站起来,虽然个子不如祁建业高,但气势丝毫不输,“这些年集团是谁在打理?是谁把利润翻了五倍?是你吗大哥?你在集团挂个闲职,每年分红不少拿,正经事做过几件?”
祁建业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你!你一个搞艺术的懂什么商业!”
“我是不懂,但我儿子懂。”祁建国看向祁烬,眼神里满是骄傲,“阿烬把集团管理得很好,爸在世时常夸他。大哥,你要是不服,大可以问问在座的各位股东,他们是愿意跟着阿烬,还是跟着你?”
这话戳中了祁建业的软肋。他在集团人缘一般,能力也普通,真要投票,他绝对赢不了祁烬。
场面一时僵持。这时,一直沉默的祁建华开口了:“大哥,二哥,爸刚走,你们就在灵前吵,不怕爸在天上看着寒心吗?”
她走到灵前,对着祁正国的遗像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看着众人:“爸的遗嘱写得很清楚,我们应该尊重他的意愿。阿烬是爸选定的继承人,我们应该支持他,而不是在这里内斗。”
“建华说得对。”祁建国附和。
祁建业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冷哼一声:“好,你们都觉得阿烬行,那就让他试试。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他把祁家搞垮了,别怪我到时候不客气。”
说完,他拂袖而去。祁磊狠狠瞪了祁烬一眼,也跟着走了。
灵堂里终于恢复了安静。祁建华走到祁烬身边,拍拍他的肩:“阿烬,别怕,姑姑支持你。”
“谢谢姑姑。”祁烬的声音有些哑。
祁建国也走过来:“你大伯那边,我会盯着。你专心打理集团,家里的事不用操心。”
祁烬点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江清默默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祁烬的手很冷,还在微微发抖。
“我们回家吧。”江清轻声说。
祁烬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回到家,祁烬一言不发地走进书房,关上了门。江清知道他现在需要独处,没有打扰,只是煮了壶安神茶放在书房门口。
深夜,江清醒来,发现身边是空的。他起身去找,在阳台找到了祁烬。
祁烬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寒风中,看着远处的夜景。背影孤独而疲惫。
江清拿了件外套走过去,披在他肩上。
“怎么不睡?”
祁烬没回头,声音很轻:“睡不着。”
江清站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夜景。城市的灯火璀璨,却照不亮人心里的阴霾。
“清清。”祁烬突然开口,“我是不是很失败?”
“为什么这么说?”
“爷爷走了,我没能让他安心。大伯和二叔在灵前吵成那样,我也没能阻止。”祁烬的声音里满是自责,“我答应过爷爷,会守好祁家,会照顾好家人。可现在……”
“这不是你的错。”江清握住他的手,“家族争斗,自古以来就有。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不够好。”祁烬摇头,“如果我能再强一点,如果我能让所有人都服气,今天的事就不会发生。”
江清转过身,面对着他:“祁烬,你听着。你不是神,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有人喜欢你,就有人讨厌你;有人支持你,就有人反对你。这很正常。”
“可是……”
“没有可是。”江清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你只要做好你该做的,问心无愧就好。爷爷把祁家托付给你,是因为他相信你能做好。你不能因为几个跳梁小丑的反对,就怀疑自己。”
祁烬看着江清坚定的眼神,心里的阴霾慢慢散去。他抱住江清,把脸埋在他颈窝。
“清清,还好有你。”
“我会一直在。”江清回抱他,“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但相拥的两人,却感觉不到冷。
因为他们有彼此。
有爱。
有家。
这就够了。
------
祁正国头七过后,祁烬正式接手祁氏集团。祁建业虽然不甘,但在祁建国和祁建华的支持下,也只能暂时按捺。
但这不代表他会安分。很快,江清就感受到了祁建业一家的“热情”。
先是网上突然出现大量关于江清的黑料——说他耍大牌,说他演技差,甚至说他靠潜规则上位。虽然都是陈年旧闻,但被翻出来重新炒作,还是给江清带来了不少麻烦。
工作室的电话被打爆,合作方纷纷来问情况,连之前谈好的几个项目都黄了。
江清没告诉祁烬,自己默默处理。他让工作室发了律师函,起诉了几个造谣最凶的营销号。但效果甚微,黑料依然满天飞。
接着,江清的母亲苏婉接到了匿名电话,说江清不孝,结婚后就不管父母。苏婉气得高血压发作,住进了医院。
江清赶去医院时,苏婉拉着他的手,眼泪汪汪:“清清,妈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但那些话太难听了……妈心里难受……”
江清安抚好母亲,走出病房时,脸色冷得像冰。
他不用查也知道是谁干的。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除了祁磊,不会有第二个人。
但他依然没告诉祁烬。祁烬刚接手集团,忙得焦头烂额,他不能再给祁烬添麻烦。
然而,事情还是传到了祁烬耳朵里。
是祁建华告诉他的。这位常年待在国外的姑姑,一直关注着国内的动态。看到那些黑料,她立刻打电话给祁烬。
“阿烬,清清的事你知不知道?”
祁烬正在开会,接到电话立刻暂停会议:“什么事?”
祁建华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最后叹气:“你大伯一家,真是越来越过分了。阿烬,这次你不能心软,必须给他们一个教训。”
祁烬挂了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立刻让张助理去查,半小时后,结果出来了——果然是祁磊雇水军干的。
祁烬直接打给祁建业:“大伯,管好你儿子。如果他再敢动江清一根汗毛,别怪我不客气。”
祁建业还在装傻:“阿烬,你这话什么意思?小磊怎么了?”
“他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祁烬的声音冷得像冰,“我最后说一次,管好他。否则,我不介意让他知道,祁家是谁说了算。”
挂了电话,祁烬立刻回家。江清正在书房处理工作,看到他回来,有些惊讶:“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祁烬走过去,一把将他搂进怀里,抱得很紧。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闷闷的。
江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你都知道了?”
“姑姑告诉我的。”祁烬松开他,看着他,“清清,我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听?”
江清垂下眼:“你太忙了,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你不是麻烦。”祁烬捧住他的脸,“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江清的眼眶红了:“祁烬……”
“对不起。”祁烬吻了吻他的额头,“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受委屈了。”
“不怪你。”江清摇头,“是祁磊太过分。”
“他不会再有机会了。”祁烬的眼神冷了下来,“我已经警告过大伯,如果祁磊再敢动你,我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江清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狠厉,心里既感动又担忧:“你别冲动,为了那种人不值得。”
“值得。”祁烬说,“伤害你,就是伤害我。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你,包括我的家人。”
江清靠进他怀里,心里暖暖的。有祁烬这句话,那些委屈,那些难听的话,都不算什么了。
但祁磊显然没把祁烬的警告放在心上。三天后,江清在去工作室的路上,被一群记者堵住了。
“江先生,有传言说您和祁总的婚姻是形婚,是真的吗?”
“江先生,据说祁家并不认可您这个儿媳妇,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江先生,祁总的大伯公开表示反对你们的婚姻,您会考虑离婚吗?”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话筒几乎要戳到江清脸上。助理小陈拼命挡在他面前,但记者太多,根本挡不住。
江清站在原地,面色平静。等记者们问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首先,我和祁烬的婚姻是真实的,我们很幸福。其次,祁家认不认可我,是我的家事,不劳外人操心。最后,关于离婚的问题——我为什么要离婚?就因为有几个人反对?那反对我们的人多了,难道我要一个个去离婚?”
他的回答不卑不亢,有理有据。记者们一时语塞,但很快又有人问:“可是祁总的大伯说,您配不上祁家,您对此有什么回应?”
江清笑了:“配不配得上,不是他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是祁烬说了算。祁烬觉得我配得上,我就配得上。至于其他人……”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与我何干?”
说完,他不再理会记者,在小陈的护送下上了车。
车开出去很远,江清才松了口气,靠在座椅上。
“清哥,你没事吧?”小陈担忧地问。
“没事。”江清摇头,“回工作室。”
刚到工作室,祁烬的电话就来了。
“你被记者堵了?”祁烬的声音里压着怒火。
“嗯,不过已经解决了。”江清尽量说得轻松,“我没吃亏。”
“祁磊干的。”祁烬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买了通稿,雇了记者。清清,这次我不能忍了。”
“你想怎么做?”
“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财经新闻爆出重磅消息:祁氏集团副总裁祁建业因涉嫌挪用公款,被警方带走调查。同时,祁磊名下的几家公司被曝出严重税务问题,面临巨额罚款。
消息一出,举座皆惊。
祁建业在祁氏挂的是闲职,但每年经手的资金也有几千万。这次被查出挪用公款,最少也得判十年。祁磊更惨,偷税漏税金额巨大,不仅要补缴税款和罚款,还可能面临刑事责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祁烬的手笔。一时间,祁氏内部风声鹤唳,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股东纷纷表态支持祁烬。
祁建业的妻子王秀英哭哭啼啼地来找祁烬,求他高抬贵手。祁烬只是淡淡地说:“大伯触犯的是法律,我无能为力。”
王秀英又去找祁建国,祁建国直接闭门不见。最后她只好去找祁建华,祁建华叹了口气:“大嫂,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阿烬给过你们机会,是你们自己不珍惜。”
王秀英绝望而去。
处理完祁建业一家,祁氏内部终于恢复了平静。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人,看到祁烬雷霆手段,都老实了。
这天晚上,祁烬早早回家,亲自下厨做了一桌菜。
江清看着满桌的菜,有些惊讶:“今天是什么日子?”
“庆祝。”祁烬给他夹了块排骨,“庆祝讨厌的人终于消失了。”
江清失笑:“你呀……”
“我怎么了?”祁烬挑眉,“他们欺负你,我就欺负回去。很公平。”
“我只是觉得,为了我不值得闹这么大。”江清小声说。
“值得。”祁烬握住他的手,“为了你,什么都值得。”
江清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夹了块鱼放到祁烬碗里:“吃饭吧,菜要凉了。”
两人安静地吃饭,偶尔交谈几句,气氛温馨。
饭后,江清主动收拾碗筷,祁烬在旁边帮忙。水流声哗哗,灯光温暖,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美好。
“祁烬。”江清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江清看着他,“谢谢你这么护着我。”
祁烬笑了:“傻瓜,你是我爱人,我不护着你护着谁?”
“可是……”江清低下头,“我好像总是在给你添麻烦。苏晚的事,陈致远的事,现在又是你大伯一家……如果没有我,你可能不会遇到这么多事。”
祁烬放下手中的碗,擦干手,把江清转过来面对自己。
“清清,你听着。”他的眼神认真而坚定,“你不是麻烦。你是我的光,是我在黑暗中前进的方向。因为有你在,我才更有力量去面对那些魑魅魍魉。”
江清的眼眶红了:“真的吗?”
“真的。”祁烬吻了吻他的眼睛,“所以,不要再说什么添麻烦的话。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为你做任何事,我都心甘情愿。”
江清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祁烬,我爱你。”
“我也爱你,永远。”
窗外,月光如水。
窗内,爱人相拥。
那些风波,那些算计,那些伤害,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因为他们有彼此。
有爱。
有家。
这就够了。
------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