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
-
第十一章风暴前夕
祁建业父子的事情尘埃落定后,祁氏集团迎来了一段相对平静的时期。祁烬凭借雷霆手段肃清了内部反对势力,董事会再无人敢质疑这位年轻总裁的权威。公司股价在短暂波动后稳步回升,几个重要项目也顺利推进。
江清的生活也回归正轨。那些黑料风波在祁烬的干预下迅速平息,工作室的合作方纷纷重新联系,甚至还有几个新项目主动找上门。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状态,每天按部就班地处理工作,回家给祁烬做饭,周末两人一起看场电影或去郊外散心。
表面上看,一切都很好。但江清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开始频繁做噩梦。有时梦见祁烬被一群人围攻,他想冲过去帮忙,脚却像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有时梦见自己站在悬崖边,祁烬在对面伸手,他却怎么也够不着;更多的时候,是梦见那个混乱的夜晚——祁烬被下药后通红的双眼,自己颤抖的手,还有那一巴掌清脆的响声。
每次惊醒,都是一身冷汗。祁烬会立刻醒来,把他搂进怀里轻声安抚,问他梦见了什么。江清总是摇头说记不清了,然后靠在祁烬胸前,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直到再次入睡。
但他不敢告诉祁烬,那些噩梦有多真实,多可怕。
心理医生建议他做些放松训练,尝试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事情上。江清听从建议,报名参加了一个摄影工作坊,每周去两次,学习一些新的拍摄技巧。
工作坊的老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摄影师,姓陈,在业内很有名望。第一次上课,陈老师看了江清带来的作品集,沉默了很久。
“江先生,”陈老师推了推眼镜,“您的技术很娴熟,构图、用光都很专业。但是……”
他顿了顿,指着其中一张照片——是江清拍的祁烬在工作时的侧影,逆光,轮廓分明,但表情模糊。
“这张照片,您想表达什么?”
江清愣住了。他想说,想表达祁烬专注工作的样子,想表达那种安静的力量。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陈老师又翻了几张,都是江清近期拍的:窗台上的绿植,茶几上的水杯,书房的一角……看似精致,却空洞。
“您的照片很美,但缺少灵魂。”陈老师直言不讳,“或者说,缺少情感。您是在用技巧拍照,而不是用心。”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江清心上。
课后,他独自在工作室待到深夜。一张张翻看自己近期的作品,不得不承认陈老师说得对——这些照片完美得无可挑剔,却也冰冷得毫无温度。
他想起了自己刚爱上摄影的时候。那时他还是个学生,用攒钱买的二手相机,拍路边的小花,拍下雨的屋檐,拍同学的笑脸。照片可能模糊,可能过曝,但每一张都有故事,有温度。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失去了这种温度?
江清盯着电脑屏幕,直到眼睛发酸。手机响了,是祁烬。
“还在工作室?”祁烬的声音带着倦意,“快十一点了。”
“马上就回。”江清揉了揉眼睛,“你还没睡?”
“等你。”祁烬顿了顿,“做噩梦了吗?”
江清心头一暖:“没有。就是……工作上有点事。”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江清关了电脑,“我这就回去。”
回家的路上,江清一直在想陈老师的话。缺少情感……是因为他把所有的情感都给了祁烬,所以镜头里就空了吗?
还是因为,他在害怕?
害怕那些汹涌的情感,害怕那些不确定的未来,害怕失去,害怕伤害。
所以他把自己包裹起来,用技巧代替情感,用完美掩饰空洞。
回到家,祁烬已经洗过澡,穿着睡衣在客厅等他。茶几上摆着一杯热牛奶。
“喝了再睡。”祁烬把杯子推过来。
江清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牛奶温热,顺着食道滑下去,暖了胃,也暖了心。
“祁烬。”他突然开口。
“嗯?”
“如果……如果我以后拍不出好照片了,怎么办?”
祁烬看着他,眼神温柔:“那就拍不好的照片。反正我喜欢的是你,又不是你的照片。”
江清笑了:“这算什么安慰。”
“这是实话。”祁烬坐到他身边,搂住他的肩,“清清,你太追求完美了。但有时候,不完美反而更真实,更动人。”
江清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祁烬继续道:“就像你,有缺点,会生气,会吃醋,会做噩梦。但这些都不影响我爱你。反而因为这些,你才更真实,更……完整。”
江清的心,轻轻颤动了一下。
“祁烬,”他轻声说,“我好像……把自己弄丢了。”
祁烬搂紧他:“没关系,我陪你找回来。”
那晚,江清又做了噩梦。但这次,他没有惊醒,而是迷迷糊糊中感觉到祁烬在轻拍他的背,听到他在耳边低声说:“我在,我在这里。”
他翻了个身,钻进祁烬怀里,沉沉睡去。
------
接下来的几周,江清试着改变拍摄方式。他不再追求完美的构图和光线,而是随心所欲地拍——拍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拍祁烬睡着时微微皱起的眉头,拍自己煮咖啡时升腾的热气。
他把这些照片拿给陈老师看。陈老师一张张翻看,最后点点头:“有进步。虽然技术上有瑕疵,但至少有了情感。”
江清松了口气。
“不过,”陈老师话锋一转,“你的情感还是太内敛了。像是在害怕什么,不敢完全释放出来。”
江清的心又提了起来。
“摄影和所有艺术一样,需要勇气。”陈老师看着他的眼睛,“勇敢地面对自己,勇敢地表达情感,勇敢地接受不完美。江先生,您在害怕什么?”
江清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害怕什么?他也不知道。或者说,他知道,但不敢承认。
害怕失去祁烬,害怕那些觊觎祁烬的人,害怕祁烬家族的压力,害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这份爱……害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
“慢慢来。”陈老师拍拍他的肩,“艺术是一辈子的事,不着急。”
江清点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
下课回家,祁烬还没回来。张助理打来电话,说祁烬晚上有应酬,会晚些回来。江清一个人吃了晚饭,坐在沙发上发呆。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江清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江先生吗?”是个女声,听起来有些年纪,“我是秦月华,祁烬的外婆。”
江清猛地坐直身体:“外婆您好。”
秦月华是祁烬母亲的母亲,常年住在苏州的老宅,很少来A市。江清只在婚礼上见过她一次,是个很慈祥的老太太。
“清清啊,”秦月华的声音很温和,“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您说。”
“是这样,”秦月华顿了顿,“我明天到A市,想约你见个面,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江清心里咯噔一下。祁烬的外婆突然要见他,还特意避开祁烬……是为了什么?
“有时间。”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您什么时候到?我去接您。”
“不用接,我有人接。”秦月华说,“明天下午三点,清雅茶室,我们聊聊。”
挂了电话,江清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
祁烬的外婆要见他,还特意挑祁烬不在的时候。这意味着什么?是长辈终于要表态了?是反对?还是……
他不敢想。
祁烬回来时已经快十二点,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看到江清还坐在沙发上,他有些意外:“怎么还没睡?”
“等你。”江清起身帮他脱外套,“喝了很多?”
“还好,应酬嘛。”祁烬揉着太阳穴,“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江清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下午外婆给我打电话,说明天要见我。”
祁烬的手顿住了:“外婆?她来A市了?”
“嗯,说是明天到。”
“她说什么事了吗?”
“没有,就说聊聊。”
祁烬沉默了一会儿,把江清搂进怀里:“别担心,外婆人很好,不会为难你的。”
“我知道。”江清靠在他胸前,“只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祁烬轻笑,“你连我爷爷都不怕,还怕外婆?”
“那不一样。”江清小声说,“爷爷从一开始就接受我。但外婆……我们只见过一次,我不了解她。”
祁烬捧起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听着,清清。外婆是我最敬重的长辈,她和我妈一样,都是很开明的人。如果她反对我们,早在婚礼前就反对了,不会等到现在。”
江清点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但第二天下午,当他走进清雅茶室时,还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秦月华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穿着深紫色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已经八十高龄,但精神矍铄,气质雍容。
“外婆。”江清走过去,恭敬地打招呼。
秦月华抬起头,打量了他几秒,然后笑了:“坐吧。别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江清在她对面坐下,服务生上来,又退下。茶室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古筝声。
“尝尝这茶,”秦月华给他倒了一杯,“苏州的新茶,味道不错。”
江清接过,抿了一口:“很好喝。”
秦月华点点头,也端起茶杯,却不喝,只是看着杯中的茶叶浮沉。
“清清,”她突然开口,“阿烬小时候,很像我女儿。”
江清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不是长相,是性格。”秦月华继续说,“倔,认死理,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女儿当年非要嫁给建国,家里人都反对,说她门不当户不对。但她就是认定了,谁都劝不动。”
江安静静听着。
“后来她嫁了,过得很好。”秦月华笑了笑,“建国对她很好,虽然有时候像个木头,不懂浪漫,但心里有她。阿烬出生后,她更开心了,说这辈子值了。”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悠远:“可惜她走得早,没看到阿烬长大成人,没看到他结婚。”
江清的心揪了一下。祁烬的母亲在他十岁那年因病去世,这是祁烬心里永远的痛。
“阿烬和他妈妈感情很好。”秦月华看向江清,“他妈妈走的时候,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谁都不见。出来后就像变了个人,不爱说话,不爱笑,什么都闷在心里。”
这些事,祁烬从未对江清说过。江清只知道祁烬的母亲去世得早,却不知道细节。
“我一直在想,阿烬这辈子还能不能快乐起来。”秦月华的声音很轻,“直到他带你回家。我在婚礼上看到你,看到你看他的眼神,看到他对你的态度。我就知道,他找到了。”
江清的眼眶有些热。
“所以清清,”秦月华握住他的手,“我今天来,不是要反对你们,也不是要为难你。我只是想告诉你,好好对阿烬。他看起来坚强,其实心里很脆弱。他认定了你,就是一辈子。你……不要辜负他。”
江清的眼泪掉了下来:“外婆,我不会的。我爱他,很爱很爱。”
“我知道。”秦月华拍拍他的手,“我看得出来。所以我才放心。”
她松开手,从包里拿出一个锦盒,推到江清面前:“这个,给你。”
江清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玉镯,通体碧绿,水头极好。
“这是阿烬妈妈留下的。”秦月华说,“她走之前交给我,说以后给阿烬的媳妇。现在,我把它给你。”
江清的手在颤抖:“这太贵重了……”
“再贵重,也比不上阿烬的幸福贵重。”秦月华看着他,“收下吧。这是阿烬妈妈的心意,也是我的心意。”
江清捧着锦盒,眼泪止不住地流。
“好了,别哭了。”秦月华笑着给他擦眼泪,“再哭阿烬该心疼了。”
江清破涕为笑。
“还有件事,”秦月华正色道,“阿烬的大舅,就是建业,他们一家是不是又找你们麻烦了?”
江清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我就知道。”秦月华哼了一声,“那家人,永远不知足。你放心,我已经敲打过他们了,他们不敢再乱来。”
“谢谢外婆。”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秦月华摆摆手,“以后他们再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收拾他们。”
江清心里暖暖的。他原本以为会是一场艰难的谈话,没想到却是这样温暖的结果。
“外婆,”他忍不住问,“您为什么不早点来见我?”
秦月华笑了:“我想看看,没有我在,你能不能扛得住那些压力。现在看来,你做得很好。”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阿烬选的人,果然没错。”
从茶室出来,江清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捧着那个锦盒,像是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回到家,祁烬已经在了。看到江清红着眼眶,他吓了一跳:“怎么了?外婆为难你了?”
江清摇头,把锦盒递给他看。
祁烬看到玉镯,愣住了:“这是……”
“外婆说,是妈妈留下的,给媳妇的。”江清的声音有些哽咽,“她给了我。”
祁烬盯着玉镯看了很久,眼圈也红了。他接过锦盒,小心地拿出玉镯,戴在江清手腕上。
碧绿的玉镯衬着江清白净的手腕,格外好看。
“很适合你。”祁烬的声音有些哑,“妈妈一定会喜欢你的。”
江清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祁烬,”他在祁烬耳边轻声说,“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都对你好。”
祁烬回抱住他,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身体里。
“嗯。”他只说了一个字,但江清听出了千言万语。
那天晚上,江清又做梦了。但这次不是噩梦,而是一个很温暖的梦。
梦里,他见到了祁烬的母亲。那个从未谋面的女人,温柔地对他笑,把玉镯戴在他手上,说:“阿烬就交给你了。”
江清醒来时,天还没亮。祁烬还在睡,呼吸平稳。他侧过身,借着晨光看祁烬的睡颜,心里满溢着幸福。
手腕上的玉镯泛着温润的光。
他想,他找到了。
找到了摄影的温度,找到了情感的出口,找到了继续前行的勇气。
一切都会好的。
------
然而,生活从来不会让人安逸太久。
几天后,江清接到一个电话。是他大学时的导师,姓周,现在在A大艺术学院任教。
“江清啊,有个事想跟你商量。”周教授的声音很兴奋,“咱们学院想办一个摄影展,主题是‘城市与人’,想邀请你当主展人。你看有没有兴趣?”
江清愣了一下:“我?主展人?”
“对。”周教授说,“你现在是国内摄影界最有影响力的摄影师之一,由你来当主展人,再合适不过了。而且这次展览规格很高,会在全国巡展,最后还会去巴黎展出。”
江清心动了。他一直在寻求突破,寻求改变。这个机会来得正好。
“我需要做什么?”他问。
“主要是策划展览主题,挑选作品,还有开幕式上的发言。”周教授说,“具体细节我们可以见面聊。对了,这次展览的赞助商是祁氏集团,你先生那边应该没问题吧?”
江清的心沉了一下。祁氏赞助?他怎么不知道?
“祁氏赞助?”
“是啊,祁氏新成立了一个艺术基金,专门扶持青年艺术家。这次展览就是基金的首个项目。”周教授笑着说,“你先生没跟你说吗?我还以为你们商量好了呢。”
江清勉强笑了笑:“可能他忘了。周教授,我考虑一下,晚点给您答复。”
挂了电话,江清坐在工作室里,看着窗外的车流,心里乱糟糟的。
祁氏赞助,祁烬却没告诉他。是忘了?还是觉得没必要?
他想起秦月华的话:“阿烬看起来坚强,其实心里很脆弱。他认定了你,就是一辈子。”
也想起了陈老师的话:“您的照片很美,但缺少灵魂。您是在用技巧拍照,而不是用心。”
还有那些噩梦,那些不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江清突然意识到,他和祁烬之间,看似亲密无间,实则隔着一层透明的墙。他们都想保护对方,都怕对方担心,所以很多事情都选择不说。
比如他的噩梦,比如祁烬公司遇到的麻烦,比如这次的艺术基金。
这样的相处模式,真的健康吗?
江清想了很久,最终给周教授回了电话,答应担任主展人。然后,他给祁烬发了条微信:
**【晚上回家吃饭吗?想跟你聊聊。】
祁烬很快回复:
**【回。七点到家。】
江清收起手机,开始准备晚饭。他做了祁烬爱吃的菜,还开了一瓶红酒。
七点整,祁烬准时到家。看到满桌的菜,他有些惊讶:“今天是什么日子?”
“不是什么日子。”江清给他倒酒,“就是想跟你聊聊。”
祁烬坐下,看着江清:“聊什么?”
江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祁氏的艺术基金,是怎么回事?”
祁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说那个啊。就是集团新成立的一个公益项目,扶持青年艺术家。怎么了?”
“周教授说,A大的摄影展是基金的首个项目,邀请我当主展人。”江清看着祁烬,“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祁烬的笑容淡了些:“我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这个项目筹备了很久,我特意交代他们,等一切确定了再告诉你。”
“惊喜?”江清放下酒杯,“祁烬,你觉得这是惊喜吗?”
祁烬察觉到他语气不对,皱起眉:“你不高兴?”
“我不是不高兴。”江清摇头,“我只是……不喜欢这样。我们是夫妻,你做什么决定,尤其是跟我有关的事,是不是应该先跟我商量?”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我不需要惊喜。”江清打断他,“我需要的是尊重。尊重我的意愿,尊重我的选择。”
祁烬沉默了。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对不起。”他说,“我以为你会喜欢。”
“我是喜欢。”江清的声音软了下来,“我喜欢摄影,喜欢这个展览。但我不喜欢你替我决定,不喜欢你瞒着我。”
祁烬看着他,眼神复杂:“清清,你最近怎么了?从爷爷去世后,你就一直很……敏感。做噩梦,情绪低落,现在又这样。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江清的心一紧。祁烬看出来了,看出来他的不对劲。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我就是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
祁烬握住他的手:“因为爷爷的事?还是因为大伯他们?”
“都有。”江清反握住他的手,“祁烬,我有时候会害怕。害怕你太累,害怕你出事,害怕那些盯着你的人。我总想帮你,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你不需要做什么。”祁烬说,“你在我身边,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可是我想做更多。”江清看着他,“我不想只是站在你身后,看着你一个人战斗。我想和你并肩作战,想和你一起面对所有事。”
祁烬的心,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他看着江清,看着那双蓝眼睛里闪烁的坚定和执着,突然明白了。
他的清清,从来不是温室里的花朵。他是经历过风雨的,是有力量、有韧性的。他只是太爱他了,所以把自己缩在壳里,怕给他添麻烦,怕成为他的负担。
但其实,他从来不是负担。
他是他的光,是他的力量,是他最坚强的后盾。
“我明白了。”祁烬捧住江清的脸,认真地说,“以后,什么事我都跟你商量。公司的事,家里的事,所有的事。我们一起来面对,一起来决定。”
江清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祁烬点头,“但是清清,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要再做噩梦了。”祁烬吻了吻他的额头,“如果做噩梦了,要告诉我。如果心里难受,要告诉我。如果害怕,要告诉我。不要一个人扛着,好吗?”
江清的眼泪掉了下来。他用力点头:“好,我答应你。”
两人紧紧相拥,像是要把对方揉进骨血里。
墙上的钟指向九点,饭菜已经凉了,但谁都没在意。
他们需要的不是饭菜,是这一刻的理解,是这一刻的坦诚,是这一刻的相拥。
“对了,”祁烬突然想起什么,“艺术基金的事,你是怎么想的?如果你不想参加,我可以让他们换人。”
“我想参加。”江清说,“但我不是以‘祁总的伴侣’的身份参加,而是以摄影师江清的身份参加。我要凭自己的实力,赢得这个位置。”
祁烬笑了:“这才是我的清清。”
“不过,”江清补充道,“你要答应我,不能给我开后门,不能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影响评选。”
“我答应你。”祁烬举起手,“我发誓,绝对公平公正。”
江清笑了,靠在他肩上:“那说好了。”
“说好了。”
那晚,江清睡得很好,一夜无梦。
第二天,他精神抖擞地去见周教授,详细讨论了展览的策划方案。周教授对他的想法赞不绝口,两人一拍即合。
从那天起,江清全身心投入到展览的筹备中。他重新整理自己的作品,挑选最能表达“城市与人”主题的照片;他走访城市的各个角落,寻找新的灵感;他拜访其他摄影师,交流创作心得。
他忙得脚不沾地,但充实而快乐。
祁烬也履行了承诺,什么事都跟他商量。公司遇到了什么问题,家族里又有什么动静,他都会告诉江清,听取他的意见。江清也会给出自己的看法,有时候角度独特,让祁烬豁然开朗。
他们的关系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不再是保护与被保护,而是真正的并肩作战。
这天,江清在工作室筛选照片,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但他看着眼熟。
接起来,是苏晚的母亲。
“江先生,对不起打扰您。”苏母的声音带着哭腔,“晚晚她……她走了。”
江清愣住了:“走了?”
“昨天夜里,突发脑出血,没抢救过来。”苏母泣不成声,“她走之前,让我一定跟您和祁总说声对不起。她说她做错了事,对不起你们……”
江清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晚,那个偏执的、病态的女孩,那个给他们带来那么多麻烦的女孩,就这么走了。
“江先生,晚晚的葬礼在后天。”苏母说,“如果……如果您和祁总方便,能不能来送送她?她一直把你们当朋友……”
江清沉默了很久,最终说:“我会转告祁烬。去不去,由他决定。”
挂了电话,江清坐在工作室里,久久没有动。
生命如此脆弱,爱恨如此无常。苏晚爱错了方式,走错了路,最终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但死亡,终究是一件沉重的事。
晚上,江清把这件事告诉了祁烬。祁烬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想去吗?”他问江清。
江清摇头:“我不知道。我同情她的遭遇,但无法原谅她的所作所为。”
祁烬搂住他:“那就不去。送束花,表个心意就好。”
江清点头,靠在祁烬怀里。
“祁烬,”他轻声说,“我们以后要好好的,不要有遗憾,不要有误会,不要有伤害。”
“嗯。”祁烬吻他的头发,“我们一定会好好的。”
苏晚的葬礼,他们最终没有去,但托人送了一束白菊。
花束里没有卡片,没有署名。只是单纯地,送一束花,给一个曾经存在过的人。
生活继续向前。展览的筹备进入最后阶段,江清忙得连轴转。祁烬的公司也接了一个大项目,经常加班到深夜。
但他们每天都会通电话,哪怕只是简单地说几句;每周至少一起吃一顿饭,聊聊各自的工作和生活;每个月会抽出一个周末,什么都不做,就待在家里,或者去郊外走走。
他们学会了沟通,学会了分享,学会了在忙碌中依然保持对彼此的关注。
这天是展览开幕的日子。江清一早就去了美术馆,做最后的准备。祁烬说他下午会来,但上午有个重要会议,可能晚点到。
展览很成功。来的人很多,有圈内同行,有艺术评论家,有媒体,还有普通观众。江清作为主展人,忙着接待、讲解、接受采访,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下午三点,祁烬来了。他没打扰江清,只是在人群外静静地看着。
江清正在给一群学生讲解作品。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西裤,长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而专注。他讲得很投入,学生们也听得很认真。
祁烬看着这样的江清,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
他的清清,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舞台,终于绽放出了属于自己的光芒。
讲解结束,学生们散去。江清转身,看到了祁烬。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什么时候来的?”他问,眼里有光。
“刚来。”祁烬递给他一瓶水,“讲得真好。”
江清接过水,喝了一大口:“紧张死我了,就怕讲错。”
“不会。”祁烬笑了,“你讲得很好,我都要被你圈粉了。”
江清也笑了,眼角弯弯的,像月牙。
“走吧,”祁烬牵起他的手,“带我这个外行看看你的作品。”
两人手牵手,在展厅里慢慢走着。江清给祁烬讲解每一张照片背后的故事——为什么拍,怎么拍的,想表达什么。
祁烬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他不是专业人士,但他的问题总能切中要害,给江清新的启发。
走到展厅中央,是江清最喜欢的一组作品——《晨光》。
那是他连续一个月,每天清晨在同一个地点拍的。同一个角度,同一个构图,但每一天的光线、云彩、雾气都不同。从阴郁到明朗,从灰暗到绚烂,像是生命的变化,也像是心情的起伏。
“这组照片,”江清轻声说,“是我在最低谷的时候拍的。那时候总是做噩梦,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压着。但我还是每天早起,去拍同一片天空。我想看看,黑暗会不会过去,光明会不会来。”
祁烬握紧他的手。
“后来我发现,”江清继续说,“光明总会来的。可能迟到,但不会缺席。就像这组照片,最后一张,阳光破云而出,照亮了整个天空。”
祁烬看着最后那张照片——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向大地,壮丽而温暖。
“很美。”他说,“就像你。”
江清转头看他,眼睛里有水光。
“祁烬,”他说,“谢谢你。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谢谢你在黑暗中给我光。”
祁烬把他搂进怀里,不顾周围人的目光。
“该说谢谢的是我。”他在江清耳边低语,“谢谢你来到我身边,谢谢你爱我,谢谢你……成为我的光。”
两人相拥,在展厅中央,在江清的作品前。
周围有人拍照,有人窃窃私语,但他们都无所谓。
这一刻,世界只剩下彼此。
展览结束后,两人手牵手走出美术馆。夕阳西下,天边一片绚烂的晚霞。
“接下来去哪?”祁烬问。
“回家。”江清说,“我给你做饭。”
“不累吗?忙了一天了。”
“不累。”江清摇头,“我想给你做饭。”
祁烬笑了,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好,回家。”
车子驶向家的方向。江清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突然说:“祁烬,我好像不害怕了。”
“怕什么?”
“怕做噩梦,怕失去,怕不够好。”江清转过头,看着他,“我现在觉得,只要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祁烬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他空出一只手,握住江清的手。
“我在。”他说,“永远都在。”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是要延伸到时间的尽头。
江清想,也许生活就是这样——有黑暗,有光明,有风雨,有晴天。
但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手牵着手,肩并着肩,就什么都不怕。
因为他们有彼此。
有爱。
有家。
这就够了。
------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