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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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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晨光与日常
江清醒来时,晨光正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几道狭长而明亮的金色光带。细微的尘埃在光束中无声飞舞,像极了某种静谧的仪式。他眨了眨眼,意识从沉酣的睡眠深处缓缓上浮,一时间有些恍惚,不知身在何处。是巴黎公寓那个朝东的卧室?还是……
然后,他感觉到了环绕在腰间的手臂,温暖,沉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分量。闻到了枕畔熟悉的、清冽的雪松与广藿香后调,混合着一点点属于祁烬肌肤的、干净温热的气息。听到了耳边均匀绵长的呼吸声,规律得如同最安宁的潮汐。
记忆瞬间回笼。他回来了。在家。在祁烬身边。
他极其轻微地侧过头。祁烬还在睡,脸朝着他的方向。晨光恰好落在他半边脸上,勾勒出清晰深邃的眉眼轮廓,挺直的鼻梁,以及因为放松而显得异常柔和的唇线。他睡得很沉,眼睑闭合,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时总是微微蹙起的眉心此刻平坦舒展,那些经年累月镌刻下的、代表压力与思虑的纹路,在沉睡中也仿佛被悄然抚平。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江清极少见到的、毫无防备的、近乎孩子气的安宁。
江清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难得一见的景象。他贪婪地用目光描摹着祁烬的睡颜,心里涌动着难以言喻的、酸软而饱胀的情感。分别数月,虽然每日视频,但隔着冰冷屏幕的影像,与此刻触手可及的真实温热,终究是云泥之别。他能看到祁烬眼下那抹因为长期缺乏睡眠而留下的淡淡青影,能看清他下巴上新冒出的、细小的青色胡茬,能感受到他手臂肌肉在睡梦中无意识的、细微的收紧。这一切细节,都无比真实地告诉他:他真的回来了,回到了这个有血有肉、会疲惫会沉睡、需要他也被他需要的人身边。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直到阳光移动,从祁烬的脸上,移到了他裸露在被子外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祁烬的皮肤是那种偏冷的象牙白,在晨光下泛着细腻温润的光泽,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江清的目光不经意掠过祁烬胸口——那里,靠近心脏的位置,似乎有一道极浅的、淡粉色的旧疤痕,颜色很淡,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若非此刻光线角度和距离都恰到好处,根本难以察觉。
江清的心,几不可查地轻轻一颤。他知道那道疤。是很久以前,祁烬少年时,一次意外留下的。他从未问过详情,祁烬也极少提起。但此刻,在这样宁静的、毫无防备的晨光里,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旧伤痕,却像一枚无声的印记,静静地诉说着主人过往岁月里,那些不为他所知的、或许带着疼痛的经历。就像他自己身上,那些或来自童年、或来自成长、或来自与祁烬相遇前后种种际遇留下的,看得见或看不见的“烙印”。
他们都有属于自己的伤痕。有些愈合了,只留下淡去的印记;有些或许还在隐隐作痛;有些,则成为了生命底色的一部分,与那些美好的、温暖的记忆交织在一起,共同构成了此刻这个独一无二的、完整的人。
就在他思绪飘远时,祁烬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江清立刻闭上了眼睛,假装还在熟睡。他能感觉到祁烬的手臂微微动了一下,似乎也醒了,但并没有立刻抽开,反而无意识地将他往怀里带了带,让两人贴得更紧密了些。然后,他听到了祁烬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睡意的叹息,气息拂过他头顶的发丝。
又过了一会儿,那只揽着他的手臂才缓缓松开,身侧的床垫微微下陷,是祁烬坐起了身。江清依旧闭着眼,能听到祁烬下床时极其轻微的声响,赤脚踩在地板上的细微摩擦声,然后是走向浴室的脚步声,很快,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等水声停止,祁烬重新走出来时,江清才“适时”地翻了个身,装作刚刚醒来的样子,揉了揉眼睛,看向站在床边正用毛巾擦着头发的祁烬。
祁烬已经换上了简单的灰色棉质T恤和同色系的家居长裤,头发半湿,发梢还滴着水,整个人带着刚沐浴过的清爽水汽。看到江清醒了,他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眼神是初醒时特有的、带着一丝慵懒的柔和。
“吵醒你了?”祁烬的声音有些低哑,是刚睡醒特有的质感。
“没有,自己醒的。”江清摇摇头,拥着被子坐起身。睡了回国后的第一个整觉,时差带来的混乱感消退了不少,精神好了很多。“几点了?”
“还早,七点刚过。”祁烬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你再躺会儿,我去准备早餐。想吃什么?中式的还是西式的?”
“都行。”江清说,看着祁烬还滴着水的头发,“你先去把头发吹干,小心着凉。”
“没事。”祁烬随口应了,但转身走向门口时,还是顺手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另一条干毛巾,胡乱在头上擦了几下。
江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他也没了睡意,起身下床,走到窗前,将厚重的遮光帘完全拉开。瞬间,大片明亮的、带着初夏暖意的晨光,毫无保留地涌了进来,洒满了整个卧室。窗外,庭院里的景象清晰可见。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绿意盎然。紫藤花架下,零星的淡紫色花穗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母亲沈静宜最后日子里住过的一楼客房窗户紧闭着,窗台上他去年移栽过去的几盆绿植,在晨光中舒展着鲜嫩的叶片,生机勃勃。
一切都是如此宁静,美好,充满了日常生活的、扎实的暖意。与巴黎左岸那种文艺的、略带疏离感的精致不同,这里的一切,都带着“家”特有的、令人心安的温度和秩序。
江清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洗漱完毕,走下楼。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和咖啡机运作的轻响,空气里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他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着。
祁烬背对着他,正在灶台前忙碌。他身材高大挺拔,即使穿着最简单的家居服,也掩盖不住那份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属于成熟男性的沉稳气度。但此刻,他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盯着平底锅里金黄的煎蛋,用锅铲小心翼翼地翻面,动作算不上多么娴熟,却异常认真。晨光从厨房的大窗户斜斜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毛边,甚至能看见他后颈发根处新长出的、细碎柔软的发茬。
这幅画面,比任何米其林大厨的精湛表演,都更让江清心动。这是褪去了所有光环和身份,最本真的祁烬。是会为他下厨,会记得他随口说的想吃的菜,会在清晨醒来,带着睡意和慵懒,为他准备一份简单早餐的、他的爱人。
似乎是感觉到他的视线,祁烬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下来了?不是让你再躺会儿?”
“睡不着了。”江清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祁烬手里的咖啡壶,将煮好的黑咖啡倒进两个早已准备好的马克杯里,“我来弄咖啡,你专心煎蛋,别糊了。”
祁烬没反对,只是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继续与锅里的鸡蛋“搏斗”。
早餐很快端上桌。很简单,但很丰盛:金黄的煎蛋,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祁烬自己煎的培根和香肠,一小碟新鲜切好的水果,以及江清倒好的、香气浓郁的黑咖啡。还有昨天母亲苏婉送来的、没喝完的排骨汤,祁烬也热了一小碗。
两人面对面坐下,在晨光里,安静地开始享用回国后的第一顿正式早餐。食物的味道很家常,甚至培根有点煎过头了,但江清吃得格外香甜。每一口,都带着“回家”的真实感和满足感。
“今天有什么安排?”祁烬切着盘里的煎蛋,问道。
“上午先去趟工作室,”江清喝了口咖啡,“积压了不少事情,得去处理一下,也见见助手们。下午……可能去看看我妈。你呢?”
“我上午有个视频会议,下午要去趟公司,处理点文件,不过不会太久。”祁烬说,“晚上应该能准时回来。你下午去看妈的话,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你忙你的。我就去坐坐,说说话。”江清摇头,“晚上等你回来吃饭。”
“好。”
早餐在平静的对话中结束。祁烬主动收拾了碗盘,江清则上楼去换出门的衣服。等他收拾妥当下来时,祁烬也已经换上了外出要穿的衬衫和西裤,正在玄关的穿衣镜前打领带。看到江清下来,他手上动作没停,只是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
“我让司机送你?”祁烬问。
“不用,我打车就行,这个点不堵。”江清走到他身后,看着镜子里那个一丝不苟、迅速恢复了平日沉稳冷峻精英模样的祁烬,与刚才在厨房里专注煎蛋的男人判若两人,心里有些奇异的感触。他伸手,很自然地替祁烬整理了一下刚刚打好的、其实已经非常完美的领带结,指尖不经意拂过他温热的颈侧皮肤。
祁烬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放下手,转过身,面对着他。镜子里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一个严谨矜贵,一个清雅沉静,气质迥异,却又奇异地和谐。
“路上小心。”祁烬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抬手,很轻地拂开他颊边一缕不听话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工作室那边,别太累。刚回来,先适应两天。”
“知道。”江清点头,对他笑了笑,“你也是,别光说我。开会记得喝水,下午记得按时吃饭。”
两人在玄关处做了最平常的道别,然后各自出门,走向不同的方向,去处理各自搁置数月、亟待打理的事务。没有缠绵的送别,只有几句最寻常的叮嘱。但空气中弥漫的,是无需言说的牵挂和归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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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位于城东一处由旧厂房改造的艺术区, loft 结构,挑高很高,采光极好,是江清几年前回国发展时亲自挑选和设计的。这里承载了他回国后大部分的创作时光,也记录了他与祁烬关系从确立到深化的许多重要时刻。
推开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了淡淡的松节油、上好相纸、旧木书架和咖啡的味道。几个月无人常驻,但显然定期有人打扫,一切井井有条,只是空气里多了几分空旷的寂静。
“清哥!”惊喜的叫声从里间传来,随即,两个年轻的身影一前一后冲了出来。是他的得力助手,小林和小陈。小林性格活泼,主要负责对外联络和项目协调;小陈沉稳细心,是技术过硬的后期修图师兼设备管理员。两人都是江清一手带出来的,感情深厚。
“清哥!你可算回来了!”小林冲上来,似乎想给江清一个拥抱,又碍于江清淡泊的性子,硬生生刹住脚步,只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满脸兴奋,“我们在网上看到消息了!巴黎双年展!主题展!清哥你太牛了!我们工作室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小陈也站在一旁,憨厚地笑着,用力点头:“清哥,恭喜!我们都为你高兴!”
看着两张熟悉的、充满朝气和真诚喜悦的脸庞,江清心里暖洋洋的。他笑着拍了拍小林的肩膀,又对小陈点点头:“谢谢。这几个月,辛苦你们俩了。工作室一切还好吧?”
“好得很!”小林抢着说,“就是找你的人太多了,电话、邮件、亲自上门的……我们都按你走之前交代的,能推的推,能缓的缓,重要紧急的也都整理好了,就等你回来定夺。”她引着江清往里面走,“哦对了,有几个你的快递,好像是从法国寄来的,我们没敢拆,都放在你办公室了。”
江清的办公室在 loft 最里面,用玻璃隔断隔开,视野开阔,安静私密。里面陈设简单,一张宽大的原木工作台,两把舒适的椅子,一面墙的书架,另一面墙则用来悬挂他正在创作或特别满意的作品。此刻,工作台上果然整齐地码放着几个大小不一的快递箱,上面贴着国际快递单,寄件人都是艾玛或巴黎的工作室。
“还有,”小林从旁边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清单,语速很快地汇报,“这几个月主动找上门、希望合作或邀约拍摄的品牌和媒体,我们都做了初步筛选和评估,按优先级和可行性列了表,也附上了对方的基本资料和合作意向摘要。另外,之前你负责的几个长期项目,进展报告也在这里。哦,还有财务方面的报表,小陈都核对过了,没问题。”
江清接过那份厚厚的清单,随手翻了翻,条目清晰,分类明确,甚至还有小林用荧光笔做的重点标注和小陈手写的补充说明。他心里暗暗点头,这两个助手,确实成长得很快,也很可靠。
“做得很好。”他抬头,对两人露出赞许的笑容,“辛苦你们了。我这两天先把这些紧急和重要的处理一下,其他的,我们慢慢来。双年展那边,作品已经安排运输了,接下来主要是文本和沟通工作,可能还需要你们帮忙。”
“没问题!清哥你尽管吩咐!”小林拍着胸脯保证,小陈也用力点头。
“对了,”江清想起什么,从随身带的背包里拿出两个包装精致的小礼盒,递给两人,“在巴黎给你们带的,一点小东西。谢谢你们这几个月守好大本营。”
小林和小陈惊喜地接过,连声道谢。小林性子急,当场就想拆,被小陈用眼神制止了。
“你们先去忙吧,我看看这些东西。”江清在宽大的工作椅上坐下,开始逐一拆阅快递,翻阅助手们整理好的文件。
从法国寄来的,主要是双年展组委会后续发来的一些补充文件、合同副本,以及艾玛整理的、关于展览场地、运输、保险等事宜的详细沟通记录。江清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心里对艾玛的工作更加满意。
助手整理的邀约清单,数量之多,范围之广,还是让他略微有些惊讶。除了预料中的高端时尚杂志、奢侈品牌、艺术机构,还有一些他没想到的领域,比如知名科技公司的品牌形象项目,大型公共艺术装置的邀标,甚至有两家影视公司发来了合作意向,希望他能担任某部文艺片的视觉顾问。显然,巴黎双年展主题展艺术家的头衔,带来的关注度远超他之前的预想。
他快速浏览着,用笔在一些感兴趣的、或具有长期合作潜力的项目上做了标记,其他的则暂时放到一边。他深知,名气带来的机会固然可喜,但更需要清醒的筛选和规划。他的核心始终是创作本身,不能本末倒置。
处理完最紧急的几份文件和邮件,又听了小林和小陈关于几个进行中项目的详细汇报,给出了一些指示,一上午的时间便在高效而忙碌中过去了。中午,他请两位助手在艺术区里一家他们常去的简餐店吃了午饭,算是小小的慰劳和团聚。
饭后,他让司机送他去了母亲苏婉的住处。苏婉住在城西一个安静的、管理完善的高档小区,是江清工作稳定后为她购置的。房子不大,但温馨舒适,有个朝南的阳台,种满了苏婉喜欢的花草。
按响门铃,门几乎立刻被打开。苏婉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看到江清,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清清!快进来快进来!”苏婉一把将他拉进屋,上下打量着,眼圈就有点红,“瘦了,在国外肯定没好好吃饭。妈给你包了荠菜鲜肉馄饨,你最爱吃的,正在煮,马上就好!”
熟悉的唠叨,熟悉的味道,瞬间将江清包裹。他放下手里的礼物袋(给母亲带的是一条巴黎买的真丝披肩和一套护肤品),换好鞋,被母亲按在客厅沙发上。
“妈,您别忙了,先坐会儿。”江清拉着母亲坐下,看着她明显比之前更显丰润了些的脸颊和眼中明亮的神采,心里踏实又高兴。母亲看起来状态很好,显然这几个月,没有他在身边,她也在努力把自己的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不忙不忙,马上就好。”苏婉嘴上说着,还是坐下了,拉着儿子的手,仔细地看,眼里满是心疼和骄傲,“在新闻上看到你了,我儿子真是出息了,那么大的国际展览……妈真为你高兴。”说着,眼泪又要掉下来。
“妈,这是好事,您哭什么。”江清连忙抽了张纸巾给母亲擦眼泪,心里也酸酸软软的。
“妈这是高兴的。”苏婉擦掉眼泪,又笑了起来,絮絮叨叨地问起他在巴黎的生活,吃得好不好,住得惯不惯,工作累不累。江清耐心地一一回答,报喜不报忧,只挑些有趣的见闻和轻松的事情说。
很快,馄饨煮好了,香气扑鼻。母子俩坐在餐桌旁,苏婉不停地把馄饨往江清碗里夹,看着他吃,自己却吃得很少,只是满足地看着。
“阿烬呢?他没跟你一起来?”苏婉问。
“他下午公司有事,晚上我们回家吃。”江清说,“对了,妈,谢谢您昨天的汤,很好喝。”
“好喝下次妈再给你煲。”苏婉笑着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和阿烬……都挺好的吧?他家里……没再有什么事吧?”
江清知道母亲指的是祁家那些糟心事。他点点头,语气平和:“都挺好的。他家里那边,已经处理清楚了,现在没什么往来。我们过我们的日子。”
“那就好,那就好。”苏婉明显松了口气,拍了拍江清的手背,“阿烬那孩子,不容易。你们俩好好的,互相扶持,妈就放心了。对了,你们……有没有想过,以后……要个孩子?”
这话题转得有些突然,江清愣了一下。他和祁烬都是男性,要孩子自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方式,但他们确实讨论过未来的各种可能性,包括通过合法途径拥有一个孩子。只是目前两人都处在事业的关键期,又刚刚经历了许多变故,这个计划一直停留在比较模糊的远景阶段。
“妈,这个不急。”江清给母亲夹了个馄饨,避重就轻,“我们都还年轻,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等双年展忙完,再慢慢计划。”
苏婉也是开明的性子,见儿子不想深谈,便也不再追问,只是笑着说:“妈就是随口一说,你们自己商量着来。不管怎么选,妈都支持。只要你们幸福就好。”
在母亲那里待到下午三点多,陪她说了很久的话,又帮她收拾了一下阳台的花草,江清才起身告辞。苏婉给他装了一大盒自己包的馄饨冻在冰箱里,又塞了一堆自己做的点心和小菜,叮嘱他带回去和祁烬一起吃。
拎着母亲沉甸甸的爱意回到家,别墅里静悄悄的,祁烬还没回来。江清将东西放进厨房,看看时间还早,便换了身舒适的衣服,上了三楼。
三楼除了健身房和一间空置的客房,还有一个朝向很好的大露台,以及那间……他们原本计划用作儿童房,后来因为母亲沈静宜病重、去世等一系列事情,而一直空置、未曾布置的房间。
江清在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抬手推开门。房间很大,采光极好,此刻洒满了西斜的温暖阳光。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基本的装修,墙壁刷成了柔和的米白色,木地板光洁。窗户开着,微风拂动白色的纱帘,带着庭院里青草和晚开的花香。
这里没有留下任何沈静宜居住过的痕迹——她一直住在一楼客房。但这间房的存在本身,就象征着一种对未来的、未完成的期盼。无论是作为儿童房,还是其他用途。
江清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郁郁葱葱的庭院,远处城市朦胧的天际线。心里很平静,没有伤感,也没有急切的规划欲。只是觉得,这里充满了可能性。可以等他和祁烬都准备好了,再一起慢慢商量,把它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或许是儿童房,或许是一间共同的书房,或许是一个安静的画室或茶室……都可以。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光洁的地板上。他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二楼书房,他开始处理从工作室带回来的、需要他亲自定夺的文件。书房的布置和他在巴黎公寓的工作间截然不同,更厚重,更“祁烬”,巨大的实木书桌,顶天立地的深色书架,舒适的皮质座椅。但书桌一角,放着他常用的那台笔记本电脑,旁边还有祁烬给他准备的、符合人体工学的绘图板和一支专业触控笔。这里既有祁烬的印记,也为他留出了专属的空间。
他很快沉浸到工作中,直到楼下传来开门声和熟悉的脚步声,才将他从专注的状态中拉出来。抬头看时间,已经快六点了。
他保存好文件,合上电脑,起身下楼。祁烬刚进门,正在玄关换鞋,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回来了?”江清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接过他脱下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外套上还带着室外阳光的余温和一丝极淡的、属于祁烬的冷冽香水味。
“嗯。”祁烬换好鞋,松开领带,眉眼间带着工作后的淡淡倦意,但看到江清,那倦意便化开了些,“你下午去看妈了?她怎么样?”
“挺好的,精神不错,还给我包了馄饨,带了好多吃的回来。”江清抱着他的外套,跟他一起往客厅走,“你公司的事顺利吗?”
“还行,就是些常规文件,签个字的事。”祁烬走到沙发边坐下,揉了揉眉心,“就是下午开了个长会,有点耗神。”
“累了就歇会儿,晚饭我来做。”江清将他的外套挂好,转身走向厨房,“妈给了馄饨,我再炒两个简单的菜,很快。”
“我帮你。”祁烬说着,也站起身,跟进了厨房。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流水声、切菜声,和锅碗瓢盆轻微的碰撞声。两人都没有多话,但配合默契。江清洗菜切菜,祁烬就负责掌勺;江清煮馄饨,祁烬就摆碗筷。灯光温暖,食物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晚餐依旧简单却可口。母亲包的荠菜馄饨鲜美无比,江清清炒的时蔬清脆爽口,祁烬煎的牛排(从冰箱里翻出来的半成品)火候居然掌握得不错。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着,偶尔交流一句食物的味道,或者白天发生的琐事。
饭后,祁烬坚持要洗碗,江清便拿了本书,窝在客厅的沙发里看。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庭院里的地灯和轮廓灯亮起,勾勒出树木和花草静谧的轮廓。
等祁烬收拾停当,擦着手走出来,在江清身边坐下时,江清合上书,看向他。
“祁烬,”他轻声开口,“明天……如果你有时间,我们……去看看妈留下的东西吧。在一楼那个房间。”
祁烬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他将毛巾搭在一边,转头看向江清,目光深沉平静,点了点头。
“好。明天上午,我没事。”
没有多余的话,但彼此都明白这个“看看”意味着什么。那不仅是对遗物的整理,是对一段过往的正式审视与安置,也是他们共同迈向新生活的一个必要仪式。
夜色渐浓,别墅里一片安宁。两人各自洗漱,回到卧室。床头的阅读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江清靠在床头,继续看那本没看完的书。祁烬则拿着平板电脑,处理一些不太紧急的邮件。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和手指轻触屏幕的嗒嗒声。偶尔,祁烬会就邮件里的某个问题,随口问一句江清的看法,江清便放下书,认真地思考,给出自己的意见。无关对错,只是一种思维的交流与碰撞。
夜深了,祁烬放下平板,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江清也合上书,关掉了自己这边的阅读灯。
“睡吧。”祁烬说,也关掉了他那边的灯。房间里陷入一片适合安眠的昏暗,只有窗外庭院的地灯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一线微弱的光。
两人躺下,在黑暗中,很自然地靠近彼此。祁烬伸出手臂,江清便枕了上去,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肌肤相贴,体温交融,呼吸渐渐同步。
“清清。”祁烬在黑暗中,低声唤他。
“嗯?”
“欢迎回家。”
江清的心,在黑暗里,被这简单的四个字,熨帖得滚烫。他往祁烬怀里靠了靠,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嗯。我回来了。”
窗外,夏虫啁啾,月色如水。漫长白日归于宁静,等待他们的,是又一个在彼此身边醒来的、平凡的清晨,以及即将共同面对的、对过往的整理与对未来的期许。
日子很长,但有你相伴,每一天的晨光,都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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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