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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   第二十八章荣归与暖居

      巴黎国际摄影艺术双年展主题展参展艺术家的身份,像一枚无形却分量十足的光环,悄然改变了江清在巴黎艺术圈的“生态位”。邀请函正式公布后,道贺的消息从早到晚未曾停歇,手机提示音几乎要连成一片。索菲亚画廊的电话被打爆,有希望代理他作品的国际画廊,有预约专访的权威艺术媒体,有探讨合作可能性的品牌方,甚至还有来自其他国际重要展览的策展人抛来的、试探未来合作意向的橄榄枝。曾经需要主动敲门递名片、在沙龙边缘安静观察的“中国摄影师江清”,几乎一夜之间,成了左岸艺术圈热议和争取的名字。

      江清保持着惯有的清醒与低调。他通过索菲亚和艾玛,礼貌而高效地处理着这些突如其来的关注,将大部分商业合作和媒体邀约暂时婉拒或延后,只接受了屈指可数的、业内真正顶级的几家艺术媒体的深度专访请求。他将自己的核心注意力,牢牢锁定在双年展的最终作品准备上。入选只是门票,真正决定他在这个顶级舞台上能留下多深印记的,是最终呈现的作品本身。

      他重新回到了工作室(公寓里临时辟出的工作间)那种规律而高强度的工作节奏,但心态已截然不同。不再是提案前那种带着焦虑和不确定的冲刺,而是一种沉稳的、精雕细琢的“酿造”状态。他根据组委会的最终要求,重新调整每一幅作品的输出尺寸、材质和装裱方案,与巴黎顶尖的影像输出工作室和装裱师反复沟通细节,力求在视觉呈现上达到极致。他精心撰写作品的阐述文字,既要准确传达创作理念,又避免过度阐释,为观者保留足够的解读空间。他还开始构思展览现场的呈现方式,如何利用有限的展墙空间,营造出符合“烙印与生长”主题的、具有沉浸感和叙事节奏的观看体验。

      工作依旧繁忙,甚至更加繁琐,但江清的内心是充实而愉悦的。这是一种目标明确、动力充沛的忙碌,是看着自己倾注心血的作品一点点从构想变为实体、即将登上梦想舞台的满足感。他依然保持着健康的生活节奏,按时吃饭,保证基本睡眠,每天抽出时间在露台或附近公园散步,让大脑在高度专注的间隙得以喘息。

      与祁烬的联系,也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分享的内容,从之前的“等待”与“日常”,更多地转向了具体的“进展”与“筹备”。江清会拍下刚刚输出完成、还带着油墨味道的作品小样发给祁烬看,会与他讨论某个装裱框的颜色选择,会念一段自己写的阐述文字征求他的意见。祁烬则一如既往地提供着冷静而富有洞见的反馈,有时是从一个完全“外行”但敏锐的观者角度提出的直观感受,有时是基于他商业经验对“呈现”和“沟通”有效性的建议。他们的对话,更像是一对默契的合作伙伴,在共同完成一个重要的项目。

      祁烬从未因江清取得的成就而表现出丝毫的“与有荣焉”式的浮夸,他的喜悦和骄傲是内敛而深厚的,化为了更细致周到的支持。他让张助理联系了祁氏集团在欧洲长期合作的一家顶级物流和艺术品运输公司,确保江清最终完成的作品能以最安全、最专业的方式运抵展场并处理一切海关事宜。他甚至还通过自己的渠道,了解到了双年展期间巴黎顶级酒店和活动场地的预订情况,提前为江清可能需要的、用于接待重要访客或举办小型私人活动的空间做了预备性安排。这些支持无声无息,却实实在在地为江清扫清了创作之外的所有后顾之忧。

      随着双年展作品准备进入最后冲刺,江清回国的日期也日益临近。按照计划,他将在六月中旬完成所有作品的最终输出和装裱,交由专业公司启运后,便启程回国。一方面是为了短暂休整,处理国内工作室积压的事务;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一点——回家。回到祁烬身边,回到他们共同的生活里,去兑现那个“一起整理母亲遗物”的约定,也去好好享受一段久别重逢的、不被打扰的相守时光。

      离回国还有一周。这天傍晚,江清结束了与装裱师的最后一次确认会议,走出工作室时,夕阳将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橙粉色。他沿着塞纳河慢慢走回公寓,心情是数月来难得的轻松。主要的技术性工作都已尘埃落定,剩下的更多是细节打磨和等待。春末的晚风带着暖意,吹拂着他白色衬衫的衣角。路过一家花店,他停下脚步,买了一小束含苞待放的白色芍药——母亲沈静宜生前最喜欢的花之一。他记得祁烬说过,别墅庭院里也种了几株,只是不知道今年开得如何。

      回到公寓,他将芍药插进玄关的白瓷花瓶里,清淡的香气隐约浮动。手机响了,是祁烬发来的视频请求,背景似乎是车里,光线有些暗。

      “刚忙完?”祁烬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车载音响里隐约的背景音乐。

      “嗯,刚从装裱师那里回来。基本都敲定了。”江清将手机靠在花瓶旁,一边换鞋一边说,“你呢?在车上?这么晚还在外面?”

      “刚结束一个饭局,在回去的路上。”祁烬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摄像头能更清楚地拍到他的脸。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温和,“作品都定了,心里就踏实了。机票订好了吗?”

      “艾玛帮我订了周六下午的航班,戴高乐直飞,周日傍晚到。”江清走到沙发边坐下,看着屏幕里的祁烬,“你那天……有空来接我吗?” 问完,又觉得自己有点孩子气,祁烬那么忙。

      祁烬的嘴角弯了弯,那是一个很淡却真实的笑意:“当然。我已经让张助理把那天下午和晚上的时间都空出来了。想吃什么?家里做,还是出去?”

      “家里吧。”江清几乎不假思索,“想吃你做的清蒸鲈鱼,还有……番茄鸡蛋汤。” 都是最家常的菜,但在异国他乡忙碌了这么久,想念的恰恰是这种最朴实的、属于“家”的味道。

      “好。”祁烬点头,眼神柔软,“都给你做。妈院子里的芍药好像要开了,我昨天看了,有几个花苞很大。”

      “我买了芍药,”江清将摄像头转向玄关的花瓶,“白色的。这边开得早一些。”

      两人隔着屏幕,看着同一品种、不同地域的花朵,心里涌动的是同一种归心似箭的温情。又聊了些琐碎的安排,直到祁烬的车子似乎到了目的地,他才道了晚安,挂了视频。

      最后一周在平静的收尾工作中飞快溜走。江清将公寓做了彻底的清扫,该归还的物品归还,该处理的文件处理,行李也早早收拾妥当。这次回去,他带的东西不多,主要是随身衣物、工作用的笔记本电脑和硬盘,以及给祁烬、母亲苏婉和几个亲近朋友带的些小礼物。那套陪伴他数月、记录下无数光影的摄影器材,则被仔细打包,将随着最终的作品一同由专业公司运输回国。

      离开前夜,索菲亚特意在一家她家族拥有的、藏身于玛黑区古老建筑里的私密餐厅,为江清举办了一个小小的送别宴。到场的只有索菲亚、艾玛,以及两位在江清准备双年展期间给予过关键帮助的法国艺术家朋友。餐厅没有招牌,内部是古老的石墙和木质横梁,烛光摇曳,气氛温馨而怀旧。大家喝着醇厚的勃艮第红酒,享用着精致的传统法餐,谈论着艺术、旅行和生活趣闻,绝口不提即将到来的展览压力,只是享受朋友间聚散的温情。

      “江,你为巴黎带来了很特别的东西。”索菲亚举杯,眼神真挚,“不仅仅是那些即将挂在阿尔勒的精彩作品,还有你对待创作和生活的态度。平静,专注,又充满力量。我们都会想念你。但更期待九月,在阿尔勒的阳光下,看到你的‘烙印与生长’绽放。祝旅途顺利,也祝你和祁先生,一切安好。”

      “谢谢,索菲亚。谢谢你们所有人。”江清真诚地道谢,与众人碰杯。这几个月在巴黎,他收获的不仅仅是事业上的突破,还有这些值得珍惜的专业友谊和善意支持。

      深夜,江清独自回到公寓。房间已经恢复到他刚来时的整洁空旷,只有那束白色芍药,在夜色中静静绽放,幽香浮动。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这个承载了他数月奋斗、孤独、突破与喜悦的空间,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感激,有对这段时光的深深眷恋,但更多的,是对归家的迫切向往。

      他走到露台,最后一次俯瞰夜色中的巴黎。塞纳河如一条墨色的缎带,穿行在璀璨的灯火之间,埃菲尔铁塔准时闪烁着光芒。这座城市的浪漫、疏离、历史与创造力,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里,也成为他艺术生命的一部分。但他知道,他的根,他的牵挂,他想要共度晨昏的人,在遥远的东方。

      “再见,巴黎。”他在心里轻声说,“九月,我会带着最好的自己,和我们的故事,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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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下午,戴高乐机场。艾玛坚持来送行,帮江清办理好登机手续,一直送到安检口。

      “江先生,一路平安。”艾玛与他拥抱告别,眼眶有些红,“我会在巴黎,帮你盯好作品运输和后续的所有琐事。你安心回家休息。我们九月阿尔勒见!”

      “谢谢你,艾玛。这几个月,辛苦你了。”江清由衷感谢,“阿尔勒见。”

      通过安检,走向登机口的路上,江清的脚步沉稳而坚定。这一次的离别,没有迷茫和不舍,只有清晰的归途和满心的期待。十一个小时的飞行,他将穿越云层,跨越洲际,回到那个有爱等待的港湾。

      飞机准时起飞,冲上巴黎阴晴不定的天空,很快没入厚厚的云层。江清戴上眼罩,准备好好睡一觉,以最好的状态,见到那个他想念了数月的人。

      这一觉睡得异常安稳深沉,连梦都没有。直到空乘温柔的声音提醒飞机即将开始下降,他才醒来。舷窗外,是熟悉的、笼罩在暮色中的华北平原,城市灯火如棋盘般在脚下铺展。他的心,随着飞机高度的降低,一点点提了起来,混合着近乡情怯的微涩和即将相见的雀跃。

      飞机平稳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滑行,停稳。江清打开手机,瞬间涌入了祁烬的几条消息,从询问是否降落,到告知自己在哪个出口等候。他一条条看完,嘴角的笑容压也压不住。

      取了行李,随着人流走向国际到达出口。心跳越来越快,目光在接机的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然后,他看到了他。

      祁烬就站在接机人群的最前方,没有像很多人那样举着牌子或翘首以盼,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他今天没穿西装,是一身质地上乘的深灰色休闲装,外搭一件薄款的黑色羊绒开衫,显得比平时少了几分商界精英的冷硬,多了些居家的随意与温和。他手里没拿花,也没拿任何显眼的接机物,只是双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目光沉静地望向出口通道。

      但在熙熙攘攘、喧嚣沸腾的接机大厅里,江清还是一眼就捕捉到了他。就像黑夜中的灯塔,无需刻意招摇,存在本身便是最清晰的坐标。

      两人的目光隔着涌动的人潮,精准地相遇。祁烬的眼中,那层惯常的平静深邃之下,骤然迸发出明亮而灼热的光彩,如同冰封湖面被春风拂过,瞬间漾开温暖的涟漪。他嘴角扬起,是一个清晰、舒展、毫无保留的、带着深切喜悦的笑容。

      江清也笑了,拖着行李箱,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穿过最后一段距离,站定在祁烬面前。几个月不见,祁烬似乎清瘦了些,下颌线更加清晰,但气色很好,眼神明亮,整个人有种卸下重负后的、内敛的松驰感。

      “回来了。”祁烬先开口,声音是江清熟悉的低沉平稳,但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的上扬。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接过了江清手中的行李箱拉杆,另一只手则抬起,很轻、很克制地,在江清因为长途飞行而有些毛躁的头发上揉了揉,动作带着亲昵的安抚意味。

      “嗯,回来了。”江清仰头看着他,几个月积攒的思念,在见到真人的这一刻,化为了心底一片温软的潮湿。他注意到祁烬眼下淡淡的阴影,忍不住说:“是不是又熬夜了?看起来有点累。”

      “没有,昨晚睡得挺好。可能是今天光线问题。”祁烬轻描淡写地带过,目光在江清脸上仔细流连,仿佛在确认什么,“你倒是瘦了。是不是又没按时吃饭?”

      “吃了,艾玛盯着呢。”江清辩解,但心里暖洋洋的。

      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拥抱,没有热切的亲吻,只有最平常的对话,和最自然的、接过行李、整理头发的动作。但流淌在两人之间的那种无需言说的深深眷恋和安心,比任何外放的形式都更令人心动。

      “走吧,车在外面。”祁烬很自然地揽过江清的肩膀,带着他转身朝停车场走去。手臂的力道温和而坚定,将江清半圈在自己的气息范围内,隔开周遭的拥挤人潮。

      坐进祁烬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后座,车门关上,将机场的喧嚣彻底隔绝。封闭的空间里,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和祁烬身上淡淡的、清冽的雪松与广藿香后调。这是江清魂牵梦萦了数月的气息,此刻真实地萦绕在鼻尖,让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回实处,生出一种“真的回家了”的踏实感。

      车子平稳驶出机场,汇入夜晚璀璨的车流。祁烬没有问江清旅途是否劳累,也没有急着说别的,只是伸手,握住了江清放在身侧的手。他的手心温暖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江清反手与他十指相扣,轻轻“嗯”了一声,将头靠在舒适的头枕上,闭上了眼睛。不需要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牵着手,感受着彼此的存在和掌心的温度,所有的疲惫和漂泊感,便如同阳光下的薄雾,悄然消散。

      车子开向城东别墅的方向,那是他们共同的家。窗外的城市夜景飞速倒退,霓虹流光溢彩。江清闭着眼,却仿佛能“看到”那条熟悉的路,那个亮着温暖灯光的院子,那扇即将为他打开的门。

      “妈知道你今天回来,下午特意打电话来,说煲了汤,问我们要不要过去喝。”祁烬的声音在安静的车间响起,打破了沉默,带着家常的暖意,“我说你今天刚回来,肯定累了,明天再去看她。汤她让阿姨给我们送过来了,在厨房温着。”

      “嗯,好。明天去看她。”江清睁开眼,看向祁烬在窗外流动光影下明明灭灭的侧脸,心里柔软一片。母亲,爱人,家……这些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和事,都在这个他归来的夜晚,以最温暖的方式等待着他。

      车子驶入别墅区,熟悉的景致映入眼帘。春末夏初,庭院里的树木枝叶繁茂,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那几株紫藤花期已近尾声,但依旧有零星的花穗垂落,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车库门缓缓打开,车子滑入,停稳。

      祁烬先下车,绕到另一边,替江清拉开车门。江清下车,站在熟悉的车库空气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青草、泥土和隐约的花香,是独属于“家”的味道。

      两人走进屋内。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温暖的光线洒下。一切都没有变,整洁,雅致,充满两人共同生活的痕迹。客厅的落地窗外,是夜色中静谧的庭院。空气中,果然飘荡着熟悉的、令人食指大动的食物香气——是母亲苏婉最拿手的莲藕排骨汤的味道。

      “先去洗个澡,解解乏。”祁烬将江清的行李提到客厅,转身对他说,“汤在厨房,我去热一下菜,很快就好。清蒸鲈鱼和番茄鸡蛋汤,对吧?”

      “对。”江清点头,看着祁烬挽起袖子走向厨房的挺拔背影,心里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一种近乎酸胀的幸福填满。他转身上楼,回到属于他们的主卧。房间和他离开时几乎没有变化,床品是干净的浅灰色,飘窗上放着他喜欢的绿植,一切都井井有条,仿佛他只是出了个短差。

      他洗了个热水澡,洗去长途飞行的疲惫和尘埃。换上舒适的居家服,走到楼下。餐厅的灯已经调成温暖柔和的色调,餐桌上摆好了简单的三菜一汤:清蒸鲈鱼火候恰到好处,淋着恰到好处的豉油和葱丝;番茄鸡蛋汤红黄相间,热气腾腾;还有一碟清炒时蔬,绿意盎然。母亲送来的排骨汤盛在白色的汤盅里,香气浓郁。

      祁烬也换了身居家的衣服,坐在餐桌旁等他。灯光下,他的眉眼褪去了商场上的凌厉,显得格外柔和。

      “快坐下,趁热吃。”祁烬示意。

      两人面对面坐下,开始吃这顿迟来了数月的、家常至极的晚餐。没有华丽的餐具,没有珍稀的食材,只有最熟悉的味道,和最熨帖肠胃的温暖。江清喝了一口母亲煲的汤,熟悉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瞬间勾起了无数关于“家”的记忆。他夹起一块鲜嫩的鱼肉,入口即化,是祁烬一贯的、精准掌握火候的水平。

      他们边吃边聊,话题轻松。祁烬问起巴黎最后几天的情况,江清说起索菲亚的送别宴,说起艾玛的不舍。江清问起祁烬公司近况,祁烬简单提了提几个项目的进展,语气平淡,但江清能听出其中的顺利。他们聊母亲苏婉的身体,聊庭院里花草的长势,聊最近国内某部口碑不错的电影。话语平常,却充满了久别重逢后,迫不及待分享彼此生活细节的亲昵。

      吃完饭,祁烬不让江清动手,自己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清洗。江清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在水槽前忙碌,水流声哗哗,灯光温暖。这幅画面,比他见过的任何巴黎夜景都更让他觉得安宁美好。

      收拾停当,两人回到客厅。江清窝进宽大柔软的沙发里,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祁烬去泡了两杯安神的草本茶,递给他一杯,然后在他身边坐下,手臂很自然地伸过来,揽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累了就靠一会儿。”祁烬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胸腔轻微的震动。

      江清顺从地靠过去,脸颊贴着祁烬柔软的家居服面料,鼻尖是他身上好闻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清香。他闭上眼,感受着这份阔别已久的、肌肤相贴的温暖和安心。几个月的分离,上万公里的距离,在这一刻,被这个简单的依偎动作彻底消弭。他们仿佛从未分开,只是结束了一次稍长的白日工作,在夜晚归于彼此,共享这片宁静的港湾。

      “双年展的事,接下来有什么具体计划?”祁烬低声问,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梳理着江清半干的、柔软的发丝。

      “作品八月底前运到阿尔勒就行。这之前,主要是完善阐述文本,和策展团队沟通展览细节,另外……”江清顿了顿,声音有些含糊,带着浓重的睡意,“国内工作室那边,积压了一些事情要处理。还有……妈的东西,我们说好要一起整理的。”

      “嗯,不着急,一样样来。”祁烬的声音很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先好好休息几天,倒倒时差。工作室的事,让助手们把要紧的先整理出来。妈的东西……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慢慢弄。”

      “好……”江清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长途飞行的疲惫和后继涌上的安心感交织,让他眼皮沉重。他往祁烬怀里又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祁烬……我好想你……”

      揽着他的手臂,无声地收紧了些。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发顶。

      “睡吧。”祁烬的声音低得近乎耳语,“我在这儿。”

      江清彻底放松下来,沉入了黑甜无梦的乡。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感知到的,是祁烬平稳有力的心跳,和环绕着他的、令人安心的温暖气息。

      窗外,月色如水,星河静谧。春末的夜风穿过庭院,带来草木生长的细微声响。

      漂泊的旅人已然归家。伤痕正在愈合,生长从未停歇。而爱,是这漫长归途上,永不熄灭的灯,也是启程前往更远未来时,最坚实温暖的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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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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