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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第七章伪白月光

      事情开始得很微妙,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起初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缕浑浊,慢慢扩散开来,染黑整杯水。

      十一月初,祁烬接到一个电话。

      那时他们刚吃完晚饭,江清在厨房洗碗,祁烬在客厅接电话。电话是祁烬的母亲林薇打来的,声音里透着一种难得的迟疑。

      “阿烬,有件事想跟你说。”林薇顿了顿,“你还记得苏晚吗?”

      祁烬皱眉思索片刻:“哪个苏晚?”

      “苏家的女儿,小时候住在我们隔壁,跟你同岁。”林薇提醒道,“你们小学和初中都是同学,她后来高中就出国了。”

      祁烬在记忆深处搜寻这个名字,勉强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影子——瘦小的女孩,总跟在他身后,说话细声细气。

      “有点印象。”祁烬说,“怎么了?”

      林薇叹了口气:“她回国了,而且……情况不太好。”

      祁烬没接话,等着母亲继续。

      “她父亲前年去世了,家里的生意也垮了。她一个人在国外撑了两年,现在身体出了问题,需要回国治疗。”林薇的声音带着同情,“她联系了我,说在国内没什么亲人,问我能不能帮忙找个住处。我想着,咱们家空着的那套小公寓可以暂时借给她住。”

      祁烬不太关心这些琐事:“您决定就好。”

      “但是……”林薇犹豫了一下,“她说想见见你。你们毕竟小时候是玩伴,她可能觉得……比较亲切。”

      祁烬看了一眼厨房里江清的背影:“最近比较忙,看时间吧。”

      “阿烬,”林薇的声音严肃了些,“她情况真的不太好。医生说……可能是癌症。就当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去探望她一次吧。”

      祁烬沉默了几秒:“我知道了,您把地址给我,有空我会去。”

      挂断电话,江清正好从厨房出来,擦着手问:“妈说什么了?”

      “没什么。”祁烬收起手机,“一个老邻居的女儿回国了,身体不好,妈让我有空去看看。”

      江清点点头,没太在意。祁家家大业大,人情往来复杂,偶尔需要应付这种场面事,他早就习惯了。

      “需要我陪你去吗?”他随口问道。

      “不用。”祁烬拉过他,在他唇上轻吻一下,“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我去应付一下就行。”

      江清笑了:“那行,记得带点水果什么的,别空手去。”

      “知道。”

      ------

      第一次见面是在三天后。

      祁烬确实带了个果篮,还有一些营养品。按照母亲给的地址,他来到市中心的一处高级公寓——祁家名下的产业之一,平时空置,偶尔借给需要的人暂住。

      开门的是个女人,三十岁上下,穿着浅米色的羊绒衫和长裙,脸色有些苍白,但妆容精致,看起来温婉柔弱。

      “阿烬?”她轻声开口,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光,“真的是你……”

      祁烬有些尴尬地点点头:“苏小姐。”

      “叫我晚晚就好。”苏晚侧身让开,“快进来吧。”

      公寓布置得很温馨,看得出住进来的人花了不少心思。祁烬把带来的东西放在玄关,在沙发上坐下。

      苏晚给他倒了茶,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捧着茶杯,指尖微微发抖。

      “谢谢你来看我。”她低着头,声音很轻,“我知道你现在很忙,不该打扰你的……”

      “没事。”祁烬客套地说,“听说你身体不太好,现在怎么样?”

      苏晚苦笑了一下:“不太好。医生说可能是……胃癌,早期,还有希望,但要马上手术。”

      祁烬皱了皱眉:“那得尽快安排。”

      “已经在安排了。”苏晚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只是……我一个人有点害怕。在国内没什么亲人,朋友也多年没联系了……”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祁烬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人,但他很反感这种道德绑架。他保持着礼貌的距离:“需要帮忙可以联系我的助理,医院和医生方面,我可以帮你安排最好的。”

      苏晚的眼泪掉了下来:“阿烬,你还是这么善良……我记得小时候,我被欺负了,你总是第一个站出来保护我。”

      祁烬对这个记忆很模糊。他小时候确实不爱说话,但也不至于看到人受欺负不管——那是教养,不是特例。

      “都是过去的事了。”他淡淡道。

      “可对我来说,那些记忆很珍贵。”苏晚擦了擦眼泪,露出一抹脆弱的笑容,“你知道吗?这些年我在国外,每当撑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想起你。想起你保护我的样子,想起你对我笑的样子……你是我的光,阿烬。”

      这话说得太过暧昧,祁烬的眉头皱得更紧。

      “苏小姐,”他语气冷了些,“我已经结婚了。”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慌乱地摆手:“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把你当哥哥一样看待。听说你结婚了,我很替你高兴。你太太一定很优秀吧?”

      “他很好。”祁烬的语气柔和了些。

      “那就好。”苏晚垂下眼,“我这样的身体,也不敢奢望什么了。能再见你一面,已经很满足了。”

      祁烬又坐了十分钟,客套地问了些病情和治疗计划,便起身告辞。

      苏晚送他到门口,在他转身时突然说:“阿烬,我能……偶尔给你发信息吗?不用回也没关系,我只是……有时候觉得很孤单。”

      祁烬本想拒绝,但想到她的病情,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保重身体。”

      走出公寓楼,祁烬深吸了一口气。这次见面让他不太舒服——苏晚的眼神、语气、那些暧昧不清的话,都让他本能地抗拒。

      但转念一想,一个身患癌症、举目无亲的女人,说些脆弱的话也是情有可原。

      他决定保持距离,礼节性地关心就好。

      ------

      祁烬没把这次见面太当回事,回家后也只是简单跟江清提了一句“看了,情况不太好,可能需要手术”。

      江清当时正在修照片,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如果事情到此为止,也许就不会有后来的种种。

      但一周后,江清在工作室接待一个客户时,收到了苏晚的好友申请。

      申请备注是:“我是苏晚,阿烬的朋友,想跟你聊聊。”

      江清皱了皱眉。阿烬?叫得这么亲密?

      他通过了申请,想着可能是祁烬让她联系的,也许是有什么事需要转达。

      但苏晚的第一条消息就让他愣住了:

      【苏小姐】:江先生你好,我是苏晚,阿烬的……老朋友。有些关于阿烬过去的事,我想应该告诉你。】

      江清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回复:

      【江清】:什么事?】

      【苏晚】:关于我和阿烬的过去。我们……曾经很亲密。我知道他现在结婚了,我不该打扰,但我这次回国,医生说我的时间可能不多了……有些话,我想说出来,否则会遗憾一辈子。】

      江清的心沉了一下。

      他想起祁烬提到苏晚时轻描淡写的语气——“一个老邻居的女儿”“小时候的玩伴”。

      如果只是普通玩伴,为什么会有“很亲密”的过去?为什么会有“遗憾一辈子”的话?

      【江清】:你想说什么?】

      【苏晚】:我们能见面聊吗?在电话里说不太方便。】

      江清犹豫了。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但好奇心——或者说一种不安的预感——驱使他答应了。

      【江清】:时间地点?】

      苏晚很快发来一个咖啡馆的地址,约在第二天下午。

      那天晚上,祁烬回家时,江清几次想问他苏晚的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想显得自己疑神疑鬼,也不想让祁烬觉得他不信任他。

      但那条“很亲密”的消息,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

      第二天下午,江清提前十分钟到了咖啡馆。

      苏晚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脸色苍白,但依然化了精致的妆。看到江清,她站起身,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

      “江先生,你好。”

      “苏小姐。”江清在她对面坐下,点了杯美式。

      气氛有些尴尬。苏晚一直低着头搅拌咖啡,欲言又止。

      “苏小姐想说什么?”江清先开口。

      苏晚抬起头,眼睛里泛着水光:“江先生,首先我要向你道歉。我知道我不该联系你,但我……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江清没说话,等她继续。

      “我和阿烬……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苏晚的声音很轻,像在回忆什么美好的过去,“他小时候很安静,不爱说话,但对我很好。别的孩子欺负我,他总是护着我。我们有共同的秘密基地——他家后院的那棵大榕树,我们经常在那里一起看书,一起聊天。”

      江清静静地听着,心里那根刺又深了一点。

      祁烬从未跟他提过什么大榕树,什么秘密基地。

      “后来我们上了同一所初中。”苏晚继续说,嘴角带着一丝甜蜜的笑意,“他是班长,我是学习委员。我们经常一起做值日,一起出黑板报。那时候班里同学都开玩笑,说我们是金童玉女……”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江清,又慌忙低下头:“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

      “没关系。”江清的声音很平静,“继续说。”

      “初三那年,我家要移民国外。”苏晚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哭了好几天,舍不得走。临走前,我去找他,问他……愿不愿意等我。”

      江清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怎么说?”

      苏晚苦笑:“他说……他会等我。他说,让我在国外好好念书,等他长大了,有能力了,就去接我回来。”

      她抬起头,眼泪掉了下来:“可是后来,我家出了变故,我和他失去了联系。等我终于有机会回国找他时,他已经……结婚了。”

      江清的心,一点点冷下去。

      如果苏晚说的是真的,那祁烬对她,就不只是“小时候的玩伴”那么简单。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还有承诺。

      “江先生,”苏晚擦掉眼泪,恳切地看着他,“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些。阿烬现在很幸福,有你这么好的伴侣。我只是……只是有些不甘心。医生说我的情况不太好,可能撑不了多久了。在离开之前,我想把这些话说出来,这样我就没有遗憾了。”

      江清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表演的痕迹。

      但苏晚的表情太真诚了,眼泪太真实了,那种脆弱和绝望,不像是装的。

      “你告诉我这些,希望我怎么做?”江清问。

      苏晚摇头:“我不希望你怎么做。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阿烬曾经有过这样一段过去。如果……如果将来我不在了,希望你能替我好好爱他。他值得所有的幸福。”

      江清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会的”?听起来太虚伪。

      说“不需要你操心”?又显得太刻薄。

      最终,他只是站起身:“苏小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好好养病,我先走了。”

      “江先生!”苏晚叫住他,从包里拿出一个陈旧的信封,“这个……能请你转交给阿烬吗?是我当年写给他,但没来得及寄出的信。现在……也没必要了,但我想让他看到。”

      江清看着那个信封,很久,才接过来。

      “我会转交。”

      ------

      回到家,江清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个信封看了很久。

      信封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磨损,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给阿烬”。

      他该打开看吗?

      这是祁烬的信,他无权拆开。

      但这是苏晚要他转交的,而苏晚刚刚告诉他,她和祁烬有过“很亲密”的过去。

      最终,江清还是没有拆开信。

      他把信放在茶几上,等祁烬回来。

      晚上八点,祁烬准时到家。一进门,就看到江清坐在沙发上,表情有些不对。

      “怎么了?”祁烬脱下外套,走过去,“脸色这么差,不舒服?”

      江清抬起头,看着他:“今天苏晚找我了。”

      祁烬的动作顿住了。

      “苏晚?她找你做什么?”

      “她说,有些关于你过去的事,要告诉我。”江清的声音很平静,但祁烬听出了一丝不对劲。

      “什么事?”祁烬在他身边坐下,眉头微皱。

      江清把下午的对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祁烬的脸色,随着江清的讲述,一点点沉下去。

      “大榕树?”等江清说完,祁烬冷笑一声,“我家后院根本没有榕树。秘密基地?一起做值日?金童玉女?她编故事的能力倒是不错。”

      江清愣了一下:“她……在撒谎?”

      “大部分是。”祁烬说,“我确实和她做过同学,也确实因为她被欺负帮过她——但那是任何一个有教养的男生都会做的事,不代表什么。至于什么等我、接我回来的承诺,更是无稽之谈。我连她什么时候出国的都不记得。”

      江清的心,稍微松了一些。但他指着茶几上的信封:“那这个呢?她说这是当年写给你,但没寄出的信。”

      祁烬拿起信封,看都没看,直接撕开。

      里面是一张同样泛黄的信纸,上面写满了字。

      祁烬快速扫了一遍,脸色越来越冷。

      “写的是什么?”江清问。

      祁烬把信纸递给他:“你自己看。”

      江清接过,读了起来。

      信确实是苏晚的笔迹,写于十五年前。内容大致是她对祁烬的感激和朦胧的好感,感谢他总保护她,说他是她生命中的光,希望以后还能见面云云。

      这封信,与其说是情书,不如说是少女情怀的抒发。

      但问题是,苏晚今天说,她和祁烬是“两情相悦”,有“承诺”。

      而信里的内容,完全是单方面的倾慕。

      “她在撒谎。”祁烬的声音冷得像冰,“用一封普通的信,编造出一段不存在的过去。江清,你信她还是信我?”

      江清看着祁烬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愤怒和被冤枉的委屈。

      “我信你。”江清说,“但我需要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祁烬沉默了几秒,拿出手机,拨通了林薇的电话。

      “妈,苏晚到底怎么回事?”

      林薇显然没想到儿子会直接问这个,愣了一下:“怎么了?她去找你了?”

      “她去找江清了。”祁烬的声音压抑着怒火,“编造了一大堆我和她过去如何如何的谎话,还给了江清一封信。”

      电话那头,林薇倒吸一口凉气:“什么?她……她怎么能这样!”

      “您知道些什么?”祁烬敏锐地察觉到母亲的语气不对。

      林薇叹了口气:“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苏晚那孩子,心理可能有些问题。她父亲去世后,她受了刺激,一直在看心理医生。这次回国,医生说她有臆想症倾向,会把幻想当现实。但我没想到她会对你们……”

      祁烬闭了闭眼睛:“所以您明知道她有问题,还让我去看她?”

      “我……我也是看她可怜。”林薇的声音里满是愧疚,“她一直说想见你,说你对她多重要……我以为她只是念旧,没想到她会这样。阿烬,对不起,妈不是故意的。”

      祁烬挂了电话,看向江清:“你都听到了?”

      江清点点头,心里五味杂陈。

      同情苏晚的遭遇,又愤怒她编造谎言的行为,更心疼祁烬平白无故被卷进这种荒唐事。

      “她有病。”祁烬说,“心理疾病。她说的那些,都是她臆想出来的。”

      江清握住他的手:“我知道。我相信你。”

      祁烬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这件事我来处理。”他说,“我会跟她说明白,让她不要再接近我们。”

      江清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

      但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祁烬确实去找了苏晚,明确告诉她不要再来打扰他们的生活。苏晚当时哭着答应了,说不会再联系他们。

      然而一周后,江清在工作室又收到了苏晚的消息。

      这次不是微信,而是一封手写的信,直接寄到了工作室。

      信很长,字迹娟秀,但内容令人不安。

      苏晚在信里详细描述了更多她和祁烬的“过去”——他们一起过生日,祁烬送她礼物;他们一起逃课去看电影;他们约定要上同一所高中……

      每一件事都描述得栩栩如生,仿佛真的发生过。

      信的结尾,苏晚写道:

      【江先生,我知道你不信我。但这些都是真的,阿烬可能忘记了,或者不愿意承认。我不怪他,毕竟过去这么多年了。我只是希望你知道,在阿烬心里,永远有一个角落是属于我的。即使他现在爱你,但那段过去,那段青春,你永远无法取代。】

      江清看着这封信,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相信,而是因为愤怒。

      这个女人,明明有病,却要用这种方式来破坏别人的感情。

      他该告诉祁烬吗?

      祁烬知道后,肯定会更生气,可能会采取更激烈的手段。

      但如果不告诉,苏晚会不会变本加厉?

      江清最终决定,暂时不告诉祁烬。

      他不想让祁烬为这种荒谬的事烦心。

      但他低估了苏晚的执着。

      接下来的几周,苏晚以各种方式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

      有时是寄礼物到家里——都是些不值钱但充满“回忆”的小东西,比如一本旧书,一张老唱片。

      有时是在祁烬的公司附近“偶遇”,哭着说只是想看他一眼。

      有时是在江清的工作室外徘徊,被助理小陈发现后匆匆离开。

      每一次,江清都选择了沉默。

      他不想让祁烬知道,不想让祁烬担心,更不想让祁烬觉得他小题大做。

      他想自己处理。

      但苏晚的举动越来越过分。

      她开始给祁烬发短信,内容暧昧不清,说什么“想起那年夏天,你在树下吻我”,什么“你说过会永远保护我”。

      祁烬每次看到,都直接拉黑删除,然后打电话警告她。

      但苏晚会换号码继续发。

      她甚至开始在网上发一些隐晦的文字,提到“青梅竹马”“遗憾的爱情”“生命最后的眷恋”,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认识祁烬的人都能猜到是谁。

      祁烬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他通过律师给苏晚发了正式的警告函,如果她再骚扰,就报警处理。

      苏晚消停了一段时间。

      江清以为这件事终于过去了。

      但他错了。

      ------

      十二月初,祁氏集团年会。

      这是祁烬接任总裁后的第一次年会,规模很大,邀请了所有员工和重要合作伙伴。

      江清作为总裁伴侣,自然要出席。

      他穿了身宝蓝色西装,白色长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整个人精致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祁烬则是一贯的黑色西装,两人站在一起,吸引了不少目光。

      年会进行得很顺利。祁烬上台致辞,江清在台下看着他,眼里满是骄傲。

      致辞结束,开始自由交流环节。江清被几个祁烬的商业伙伴围住,礼貌地应酬着。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苏晚。

      苏晚穿着一身白色礼服,脸色苍白如纸,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

      江清的心沉了下去。

      她怎么会在这里?谁邀请她的?

      他看向祁烬,祁烬也看到了苏晚,脸色瞬间变了。

      祁烬快步走过来,低声问江清:“她怎么进来的?”

      江清摇头:“我不知道。”

      祁烬正要叫保安,苏晚却先一步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杯香槟,脚步虚浮,看起来摇摇欲坠。

      “阿烬,江先生。”她微笑着打招呼,声音很轻,“抱歉不请自来。我只是……想来看看。毕竟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她的目光落在祁烬身上,眼神哀婉而深情:“阿烬,你今天真好看,和我想象中一样。”

      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开始窃窃私语。

      祁烬的脸色冷得像冰:“苏小姐,请你离开。”

      “我就说几句话,说完就走。”苏晚的眼睛里泛起泪光,“阿烬,我知道你不信我,不信我们的过去。但那些对我来说,都是真实存在的。在我生命的最后时刻,我只想让你知道……我爱你,从十五岁到现在,从未变过。”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哗然。

      江清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聚集过来,有好奇,有探究,有幸灾乐祸。

      祁烬的拳头握紧了:“保安!”

      两个保安立刻走过来。

      但苏晚突然跪了下来。

      不是比喻,是真的跪了下来,跪在祁烬面前。

      “阿烬,求求你,不要赶我走。”她哭得梨花带雨,“我知道我快死了,我只想在死前,多看你几眼……求求你……”

      这一幕太过戏剧化,所有人都惊呆了。

      江清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晚,看着周围指指点点的目光,看着祁烬铁青的脸色,突然觉得很累。

      很累很累。

      他转身,想离开这里。

      但苏晚抓住了他的裤脚。

      “江先生,”她仰起脸,泪流满面,“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这样。但我真的很爱阿烬,爱了十几年……你能把他让给我吗?就最后这段时间,等我死了,他就又是你的了……”

      江清猛地甩开她的手。

      “苏小姐,”他的声音很冷,“有病就去治,别在这里发疯。”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离开。

      祁烬想追上去,但被苏晚死死抱住腿。

      “阿烬,别走……求求你……”

      祁烬忍无可忍,一把将她推开——没有用力,但足以让她松开手。

      “苏晚,”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如果你再出现在我和江清面前,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说完,他不再理会哭倒在地的苏晚,转身去追江清。

      但江清已经不见了。

      ------

      江清没有回家。

      他开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转了很久,最后停在了江边。

      冬夜的江风很冷,但他需要这份冷,来让自己冷静。

      他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漆黑的江面,心里一片冰凉。

      苏晚的表演,周围人的目光,那些窃窃私语……

      他不在乎苏晚,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他在乎的是祁烬。

      在乎祁烬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阻止这一切,在乎祁烬为什么会让苏晚出现在年会上,在乎祁烬到底有没有彻底处理好这件事。

      他知道这不公平。他知道祁烬也是受害者。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地生气,控制不住地失望。

      手机一直在响,祁烬打来的,他没有接。

      微信也一直在震动,他看了一眼,是祁烬发来的:

      【清,你在哪儿?】

      【接电话好不好?】

      【苏晚的事我会处理干净,我保证。】

      【回家,我们谈谈。】

      江清关掉了手机。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

      祁烬找遍了所有江清可能去的地方——工作室,他们常去的餐厅,朋友家……

      但都没有。

      最后,他想起江清心情不好时喜欢去江边。

      他开车赶到江边,果然看到了江清的车。

      他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江清看了他一眼,没有开车门。

      祁烬继续敲。

      江清最终还是开了锁。

      祁烬坐进副驾驶,车里很冷,没有开暖气。

      “清,”祁烬的声音有些哑,“对不起。”

      江清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我不知道她会来年会。”祁烬解释道,“邀请名单是公关部负责的,我根本没看。而且她不在名单上,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混进来的。”

      江清还是不说话。

      “我已经让律师处理了。”祁烬继续说,“这次一定会彻底解决,我保证。”

      “你上次也这么说。”江清终于开口,声音很冷,“上上次也这么说。但结果呢?她还是阴魂不散。”

      祁烬哑口无言。

      是的,他太心软了。因为苏晚有病,因为苏晚可怜,他一再退让,以为警告就够了。

      结果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骚扰。

      “这次不会了。”祁烬握住江清的手,江清想抽回,但他握得很紧,“我会让她离开这个城市,永远不能再回来。”

      江清转过头,看着他:“祁烬,你告诉我,你们到底有没有过去?”

      “没有。”祁烬回答得毫不犹豫,“那些都是她臆想出来的。我发誓,我对她从来没有超越普通同学的感情。”

      “那她为什么这么执着?”江清问,“一个臆想症患者,为什么会偏偏盯上你?”

      祁烬沉默了几秒:“我问过心理医生。医生说,她可能真的暗恋过我,但这份感情在她的臆想中被无限放大,变成了她认知中的‘真实’。再加上她现在生病,心理脆弱,就把我当成了救命稻草。”

      江清看着他,看了很久。

      “祁烬,”他说,“我相信你。但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祁烬的心一紧:“清……”

      “这一个多月,我每天都在处理她的事。”江清的声音很疲惫,“她给我发消息,寄信,在工作室外徘徊……我都没有告诉你,因为我不想让你烦心。我想着自己能处理,想着她有病,可怜,忍一忍就过去了。”

      “但你看到了,忍让换来的不是感激,而是得寸进尺。”江清的眼眶红了,“今天在年会上,那么多人看着,她跪在那里,说那些话……祁烬,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吗?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你不是笑话。”祁烬把他搂进怀里,“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你,没有处理好这件事。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江清靠在他怀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祁烬,”他哽咽着说,“我好累。”

      “我知道。”祁烬吻着他的头发,“交给我,这次一定彻底解决。我保证,不会再让她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

      江清哭了很久,把这段时间的委屈、愤怒、不安,全都哭了出来。

      祁烬一直抱着他,轻声安抚。

      等江清哭够了,祁烬才说:“回家吧,外面冷。”

      江清点点头。

      两人开车回家。路上,江清一直很安静,只是握着祁烬的手。

      回到家,祁烬让江清先去洗澡,自己则打电话处理苏晚的事。

      这次,他不再心软。

      他联系了最好的律师,联系了私家侦探,联系了国外的朋友。

      他要让苏晚彻底消失。

      ------

      一周后,苏晚被强制送进了精神病院。

      不是普通的精神病院,而是一家高端的私人疗养院,专门治疗她这种臆想症患者。

      祁烬付了所有的费用,但提出了一个条件:苏晚必须留在国外治疗,永远不能回国。

      苏晚的母亲从国外赶回来,哭着求祁烬放过她女儿。

      祁烬只给了一句话:“要么在国外治疗,要么在国内坐牢。你选。”

      最终,苏晚的母亲选择了前者。

      送走苏晚的那天,祁烬站在机场的玻璃窗前,看着那架飞机起飞,消失在云层中。

      他给江清发了条消息:

      【解决了,她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江清回复:

      【嗯,回家吧,我给你炖了汤。】

      祁烬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的江清,总是这样。生气归生气,伤心归伤心,但永远不会真正离开他。

      他爱江清,爱到骨子里。

      所以,他绝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伤害江清。

      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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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祁烬回到家时,江清果然炖了汤。

      是祁烬最喜欢的玉米排骨汤,炖得奶白,香气扑鼻。

      “回来了?”江清从厨房探出头,“洗手吃饭。”

      祁烬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江清盛了两碗汤,一碗放在他面前。

      “尝尝,炖了三个小时。”

      祁烬喝了一口,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

      “好喝。”他说。

      江清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安静地吃饭,谁也没提苏晚的事。

      但祁烬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果然,饭后江清收拾碗筷时,突然说:“祁烬,我们谈谈。”

      祁烬心里一紧:“好。”

      两人在客厅坐下,江清的表情很平静,但祁烬能感觉到他的紧张。

      “祁烬,”江清看着他,“苏晚的事,让我想了很多。”

      祁烬握住他的手:“你说,我听着。”

      “首先,我相信你。”江清说,“我相信你们之间什么都没有,相信你对她没有感情。”

      祁烬松了口气。

      “但是,”江清继续说,“这件事也暴露了我们之间的问题。”

      祁烬的心又提了起来。

      “什么问题?”

      “沟通的问题。”江清说,“你总是想保护我,所以有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不告诉我。我也是,有什么事都自己忍着,不跟你说。我们以为这是为对方好,但其实不是。”

      他反握住祁烬的手:“这次的事,如果你早点告诉我苏晚的情况,如果你早点让我知道她在骚扰你,我们就能早点一起想办法解决。而不是等到她闹到年会上,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难堪。”

      祁烬沉默了。

      江清说得对。

      他总想把江清护在身后,总想自己解决所有问题。

      但他忘了,江清不是需要他保护的金丝雀,而是能与他并肩作战的伴侣。

      “还有,”江清继续说,“我对你也有隐瞒。苏晚给我发消息、寄信、在工作室外徘徊,我都没告诉你。我以为自己能处理,以为告诉你只会让你烦心。但我错了,我的隐瞒,让事情变得更糟。”

      祁烬把江清搂进怀里:“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以后什么都告诉你,什么都不瞒你。”

      “我也有错。”江清靠在他肩上,“我以后也会什么都告诉你,什么都不瞒你。”

      两人相拥着,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过了很久,江清才轻声说:“祁烬,你知道吗?我最害怕的不是苏晚,而是你不信任我。”

      祁烬的心一疼:“我怎么会不信任你?”

      “你总把我当小孩。”江清说,“总觉得我需要保护,需要被照顾。但祁烬,我不是小孩,我是你的伴侣。我们可以一起面对问题,一起解决问题。”

      祁烬抱紧他:“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以后什么事都告诉你,什么事都和你商量。”

      “那说好了。”江清抬起头,看着他,“拉钩。”

      祁烬笑了,伸出小指:“拉钩。”

      两根小指勾在一起,像两个孩子的约定。

      但他们都清楚,这个约定有多重要。

      “祁烬。”江清突然说。

      “嗯?”

      “我爱你。”

      祁烬的心,软成一滩水。

      “我也爱你。”他说,“比爱我自己还要爱。”

      江清笑了,那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

      “那说好了,”他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一起面对。”

      “好。”祁烬吻了吻他的额头,“一起面对。”

      窗外,月光如水。

      窗内,爱人相拥。

      那个恶心的插曲,那个荒唐的误会,那个令人疲惫的纠缠,终于过去了。

      但留下的教训,刻骨铭心。

      信任,沟通,坦诚。

      这是爱情里,最重要的三件事。

      他们学会了。

      从此以后,再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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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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