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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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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学校的结构不算复杂，林澈很快找到了宿舍楼。
尽管枫浦中学极力鼓励学生住校，住宿条件在市区里也数一数二——四人间改造成的双人寝，独立卫浴，每层楼还有公共自习室——但相比校门口的拥挤喧嚣，这片区域显得格外安静。米白色的建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楼前的冬青修剪得整整齐齐，偶尔有学生拖着行李箱经过，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单调而清晰。
林澈在307门口停下。他先看了眼贴在门上的名单——夏宇轩、林澈——陌生的名字让他松了口气。没有预设就是最好的预设。
推开门时，靠窗的书桌前已经坐了人。
“哎？”戴着圆框眼镜的男生闻声转过头来，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看起来比林澈矮一些，校服T恤有些宽松，眼镜后的眼睛很亮。
林澈下意识垂眼，目光落在对方一尘不染的白球鞋上：“你好，我是林澈。”
“你好你好！我叫夏宇轩！”男生放下手机站起身，笑容毫无保留，“你就是我室友啊！”
他朝林澈走来，步伐轻快。林澈不自觉地后退了小半步——太近了，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柑橘洗发水味。
几乎未经思考，借口已经脱口而出：“你有口罩吗？我有点感冒，怕传染给你。”
八月的天，说自己感冒。林澈在心里骂自己拙劣。
夏宇轩果然愣了一下。他的目光在林澈脸上停留了一瞬——林澈的心跳骤停——但很快移开了，落在那个礼貌性的微笑上。
“哦我刚收进柜子里，”他转身走向衣柜，翻找的动作很熟练，“我姐硬塞给我的，说开学人多。正好你用。”
接过那包未拆封的医用口罩时，林澈的手指微微发颤。他迅速拆开戴上，熟悉的布料隔绝了空气，也隔绝了世界。他终于抬起头，隔着口罩扯出一个极轻微的笑：“谢谢。”
“不客气！”夏宇轩指了指靠门的床位，“这是你的，我已经擦过了。柜子钥匙在桌上，卫生间热水要刷卡，卡在……”
他絮絮叨叨地介绍着，林澈安静地听，偶尔点头。等他说完，林澈才开口：“我先去搬行李。”
“我帮你啊！”
“不用，”声音有点急，随即缓下来，“……我自己可以。谢谢。”
夏宇轩看了他两秒，最后点点头：“那行。我等会儿去教室，要一起吗？”
林澈想说不用，但对方的目光太直接。他沉默片刻，轻声说：“好。”
去教学楼的路上，夏宇轩的话就没停过。
“食堂二楼最右边的窗口最好吃，但是要排队。”
“体育老师姓王，特别严，逃课会被罚跑十圈。”
“图书馆四楼有个小角落，没什么人去，特别安静……”
他是本地人，初中就在枫浦的附属中学读，对这所学校熟稔得像自家后院。说话时手会不自觉地比划，讲到兴奋处语速加快，眼镜后的眼睛亮晶晶的。
林澈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这种单向的交流让他感到舒适——他不需要思考如何回应，只需要存在就好。
到教室后，夏宇轩加了他微信，拉他进班群。班级群里消息刷得飞快，林澈设置了免打扰，把手机塞回口袋。
“哎我看见我初中同学了！”夏宇轩突然跳起来，朝前排挥了挥手，“我先过去一下啊！”
林澈点点头，看着他蹦蹦跳跳地穿过桌椅。教室里喧闹得厉害，新生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交换着中考分数、暑假见闻、对未来的期待。空气里弥漫着躁动的新鲜感。
他坐在那片喧嚣的边缘，像坐在一场热闹的派对门外。
想了想，还是拿起手机走了出去。
教学楼侧面的花坛种满了月季，这个季节已经开败了。林澈在花坛边的石质长椅上坐下，迫不及待地扯下口罩。
新鲜空气涌入鼻腔，带着植物和泥土的气息。他仰起头闭上眼，阳光透过眼皮，是一片温暖的红。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欢迎新生的轻快钢琴曲。彩色气球缀在走廊两侧，随风轻轻摇晃。他背对着人群，望着远处那棵不知名的树发呆，叶子在风里翻飞，发出沙沙的响声。
看得太专注，连有人靠近都未曾察觉。
直到那个声音响起。
“你好啊，小学弟，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林澈下意识转头。
一个清秀的少年站在他身旁，恰好挡住了大半刺眼的日光。对方穿着高二的校服——领口和袖口有深蓝色的镶边——身上带着好闻的洗衣液味道，像是阳光晒过的棉布。他手里拿着“新生引导”的泡沫板，板子上的箭头画得圆滚滚的，有点可爱。
直到那少年弯起眼睛笑起来，林澈才猛然惊觉——
口罩没戴！
血液冲上头顶，耳膜嗡嗡作响。他慌忙去摸身旁的口罩——刚才明明放在长椅上的——却捞了个空。
完了。
不安、恐惧、慌张……无数细密的刺从心底扎上来。那些破碎的声音开始在脑海里嗡嗡作响：
“你脸上那是什么？好吓人。”
“离他远点，我奶奶说这样的人不吉利……”
“你就不能学学别人家的孩子，让我省点心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他想要低头，想要逃走，想要把自己藏起来——
就在这些声音即将将他拖进那条名为“自卑”的暗河里时——
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动作很轻，很快，像蝴蝶掠过水面。
“咦？”
那个声音清朗地响起，带着一点点好奇，却没有任何厌恶或怜悯。
林澈怔怔地抬起眼。
少年微微弯下腰，目光落在他脸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右脸颊那块胎记上。他的眼睛很亮，瞳孔在阳光下是浅浅的棕色。
然后，很轻、很自然地，他笑了。
笑容干净得像初雪。
“你脸上有颗心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