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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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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方微亮，天际还泛着淡淡的鱼肚白，夜色尚未完全褪去，我便已收拾妥当，准时等候在陈府门外。不多时，陈公子的马车缓缓行至，我依照往日的惯例，被侍从唤上马车，为他奉茶伺候。
我虽在府中甚少外出，可但凡随公子出行，基本都是安坐于马车之内，免去了徒步长途跋涉的辛苦，倒也省心。其实我私下马术尚可，只是这具身体的过往无人知晓，我也不愿在人前显露这般本事，免得徒增不必要的猜忌与麻烦，便一直安分守己，只做个普通的书童。
车厢内静谧无声，陈公子端坐在软榻之上，身姿挺拔，正垂眸静读一卷书籍。书页间字迹工整，我不经意间抬眼轻瞄了一瞬，便认出那是如今世间极为流行的讲道典籍，论述玄理，谈仙论道。我对此类空谈玄虚的文字全然提不起半分兴趣，目光只淡淡一掠便移开，脸上也未掩饰住那丝漠然。
这般细微的神色，竟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陈公子缓缓合上书本，抬眸看向我，清俊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好奇，语气平静地开口问道：“我听闻你常趁休沐之日外出，寻仙问道，怎的见了这当下最盛行的道书，反倒毫无兴致？”
我心头微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恭敬的神色，轻声应答：“回公子，小人不过是心中偶有好奇，外出散心罢了，并非真的痴迷于此道。”
他眉梢微挑，又淡淡追问一句：“既是好奇，为何我从未在书房见你翻阅过道法、佛法一类的典籍？”
听闻此言，我心中猛地一惊，指尖几不可察地微颤了一下。原来我在书房当差时，偶尔偷闲翻看的书籍，竟也尽数被他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我在府中的一言一行，甚至连看了什么书，都在他的掌控与注视之下，毫无隐私可言。
这般被人暗中紧盯、全然无所遁形的感觉，当真是让人脊背发寒，心惊不已。我心底那份想要安稳做完三年合约便彻底远离陈家、远离是非的念头，此刻愈发坚定。身处这般处处皆是眼线、一举一动都被洞悉的境地，风险实在太高，唯有尽早抽身，才是上策。
前世我耗尽半生，安稳度日，将子女抚养成人，终于挣脱婚姻的束缚，好不容易才得来可以随心所欲、安心摆烂的资格，只想着悠闲流浪，却没曾想还未享受几年，便意外穿越到了这个陌生的时代。这一世，我无牵无挂，没有亲人管束，没有世俗牵绊，正好可以一步到位，寻一处清净之地，安稳度日，再也不愿卷入这些世家大族的风波与算计之中。
心中思绪翻涌，面上却不敢流露半分，只垂眸恭顺而立。此后车厢内便恢复了安静，陈公子偶尔闲闲问上一两句，我便谨慎应答，不多说一字，也不少答一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经过整整一日的车马奔波，路途颠簸，暮色渐浓之时，我们终于抵达了青云观的山脚下。
我率先掀帘下车，抬眼望去，只见一座青山巍然矗立，峰峦高耸入云，山间云雾缭绕，苍松翠柏连绵成片，清幽至极。望着眼前这般熟悉的景致，我不由得微微愣神，一时竟有些恍惚。
这青山的轮廓、云雾的姿态，甚至连山间草木的气息，都让我莫名生出一种强烈的熟悉感，怎么看，都与我前世故乡蜀国的青城山，有着七分相似。
那高山笔直入云，山壁间凿出的层层石阶蜿蜒向上，陡峭而绵长，一眼望不到尽头，显然无法再乘坐马车前行。公子吩咐留下两人看守马车、看管行囊，其余人便随他登山——算上八位侍卫、四位跑腿小厮、一位管事，再加上我这个书童与陈公子本人，一行共计十五人，踏着石阶，缓缓向山上行去。
石阶依山而建，越往上越陡峭，山间风渐起，带着草木的清冽气息，却也挡不住登山的燥热与疲惫。我们一行人步履沉稳地前行，不敢有半分懈怠，唯有陈公子，虽身着锦袍，却依旧步履从容，不见半分吃力，想来是平日里也时常走动锻炼。
这般足足走了近一个时辰，双腿已然有些酸胀，才终于抵达半山腰的一处凉亭。凉亭为青瓦石柱，古朴雅致，亭内设有石桌石凳，正好供人歇息喘息。众人纷纷停下脚步，侍卫与小厮们垂手立于亭外两侧，不敢随意喧哗，管事则忙着伺候陈公子落座，我也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稍稍舒缓酸胀的腿脚。
还好这具身体极为康健，筋骨有力，比前世我那常年操劳、略显孱弱的破身子好上太多，不然这般长途登山，怕是早已支撑不住。登山时渗出的微微汗珠，顺着我莹白的额角缓缓滑落，浸湿了鬓边的碎发，脸颊也因些许燥热泛起淡淡的绯红，添了几分几分鲜活气。
陈公子端坐于对面的石凳上，手中端着管事递来的茶水，却未曾饮用，只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目光清亮，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知在思索些什么。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随意抹了把额角的汗珠，将滑落的碎发别至耳后。
我分明瞥见，他原本微微抬起的手，似是想做些什么，可在我抹完汗的瞬间，又缓缓放下，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方才那一动只是我的错觉。我心中生出几分疑惑，下意识地抬眼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可他却已移开目光，望向山间的云雾，神色淡然。
再看身旁随行的众人，皆是垂着眼帘，身姿恭谨，谁也不敢多瞄一眼、多言一句，显然早已习惯了这般森严的规矩，知晓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我心中了然，便也收回目光，不再多想。
只是，身处这与前世青城山极为相似的山间，周遭云雾缭绕，松涛阵阵，清幽静谧，远离了陈府的规矩束缚与眼线监视，我整个人都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平日里刻意收敛的性子，也渐渐卸了防备，流露了一些前世的小毛病——便是这般，一看入眼的美景，便容易出神，全然忘却身在何处，忘却周遭的一切。
我倚着凉亭的石柱，抬眼望向高耸入云的山峰，望着山间缭绕的云雾，眼神放空，神色柔和，整个人都沉浸在这份熟悉的景致里，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慵懒而松弛，仿佛下一秒便会随云雾一同飘远。
陈公子无意间转头看来，见我这般失神，身形单薄得仿佛风一吹便会不见的模样，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抓住了我的衣袖，力道不算重，却足够将我拉回神思。
突如其来的力道让我猛地回过神，茫然地转向陈公子，眼中还带着未散的恍惚。他对上我疑惑的目光，脸颊竟隐隐泛起一丝浅淡的绯红，似是略感羞怯，连忙松开了我的衣袖，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有些不自然地说道：“无事，只是见你站得太偏，怕你失足。”
我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未曾多问，只微微躬身应了声“多谢公子关心”，便再度转过身，重新放空身心，一头沉浸在这山间美景之中，全然没注意到，陈公子望着我背影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