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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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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乌做好防御姿态,伸手掀开帘子的一角。发现并无危险后跳下马车服侍戚归月下桥。
戚归月眼前两拨人马在对峙,一拨的数人的身着劲装,毫不避讳露出古铜色肌肤,一头浓密卷发显得粗犷彪悍,明显是刚进大溯进贡的胡人。另一拨是则是肃亲王翟渊的人马。
翟渊背对着戚归月,她只能看见翟渊的背影。与上一世的玄黑织金锦朝服不同,今日他穿着素白镶青丝锦袍,坐骑是他最喜爱的乌雪,平日差人保养的鬃毛发亮,十分精神,对上胡人的马也毫不逊色。
贡使人马迫于翟渊的身份,纷纷下马行礼。但翟渊仍是坐在马背上,睥睨着他们。
“原来是北戎贡使,今日乃太后寿宴,为何匆忙疾驰于官道?”翟渊声音沉稳有力,不容侵犯地质问。
冲撞戚归月轿子的那胡人似有不服,奈何贡使大人并无做声,只得盯着翟渊咬牙切齿。翟渊却跟看不到似的无视那咧牙的胡人,等待着贡使回话。
“实在是失礼了,王爷。部下们首次来到大溯,对今日之盛典难免兴致高涨,不由得举止粗鲁,望王爷见谅。”贡使双手作揖回话
“阁下手下纵马冲撞的是国公府千金,如何望孤见谅。按大溯律法,轻可定冲突宫闱仪仗之罪,重则涉冒犯皇亲,目无圣上之嫌。若是传出去恐有伤两族和气。”翟渊嘴角微翘,但神情中毫无笑意。
戚归月察觉出空中弥漫着剑拔弩张危险气息,但也未做动作。
贡使终于挪动了脚步,朝向戚归月,双手抱拳深深弯腰:“戚小姐,方才手下行进匆忙冲撞了戚小姐,是我们失礼,还望戚小姐海涵。他日若有机会,定当登门赔罪。”
今日是太后寿辰,她也不好发作,只得说句“无妨,贡使大人日后要看好自己手下人,莫要为自己招来祸端。”
身旁的上红憋红了脸:“小姐!就这么放过他们了?”,以往小姐眼里容不得他人侵犯,这样闯过来必要挨小姐刀子的。今日却是一句无妨就过去了。上红这下怎么都不信小姐脑子完好无损了。
戚归月眼神示意上红不得大声嚷嚷:“不得无礼,连肃亲王都没说什么,难道我要逾矩给他们定罪教训?”
“可是......”上红越想越憋屈,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下青给捂住嘴巴了。戚归月领着几个丫头回到轿子。
一声“且慢”,翟渊走向戚归月。上红下青转头看是肃亲王,忙站至戚归月两侧,低头不言。
“戚小姐受惊了,轿子已损坏,可否借舍妹的备用轿辇,送戚小姐入宫赴宴?”方才还冷冽如冰的语气此刻竟如数收敛,忽的温软下来。
戚归月重生以来第一次与翟渊会面,这才看清他的脸。面如冠玉,剑眉根根分明硬朗如峰,眉眼之间带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桀骜不驯的眸光看向她却又似笑微笑。鼻梁高挺,时常抿成一道冷冽弧度的唇瓣此刻却噙着浅浅笑意。上一世的她总是在想,如此良唇长在从笑的翟渊脸上着实浪费,此刻看来,当时的自己的确没有想错。
“殿下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素来喜静,独自乘车反倒自在些,这轿子还完好,就不麻烦殿下了。”戚归月找了个中规中矩借口回绝了翟渊。平静的神色之下掩护的是自己攥紧裙子的颤抖的手,上一世,自己飞蛾扑火飞向翟渊,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自己终归没有碰得这亲王殿下气运的福气。
虽做好了会惹翟渊发怒的心理准备,但是却什么也没有发生。戚归月顺利地回到了自己的轿子上。
一边的翟渊被拒绝了也不气恼,望着戚归月的轿辇行进宫门才上马。
溯宸殿内,四周摆放的二十一连枝灯与穹顶的龙戏夜明珠相映生辉,明堂堂的。戚归月一进宫便有宫人在前领路。
跟尚书大人寒暄完的戚国公看见了踏进殿内的戚归月,大步走过去引着她入座:“归月,为父进宫后未曾看见过你的轿辇,可是在宫外遇到了什么麻烦。”
“无甚大事,路上遭北荣贡使冲撞,肃亲王殿下来解围。”戚归月淡淡道,拿起檀木案桌上金漆盘中的胡核酥放入嘴中,好似对方才发生的事情毫不在意。
只见戚国公听闻戚归月被贡使冲撞,开始紧缩眉头,像是在沉思什么。不一会摸着蓄着的胡子说:“长齐灭亡,北戎本以为能算计我们大溯,坐收渔翁之利,不料我们留有后手将北戎收服。大溯建国以来,他们一直蠢蠢欲动,此时更是在太后寿辰做出此番举动,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是否在探查我们政局之势。”
戚归月恍然大悟,难怪上一世的北戎在温煜复辟的时候落井下石,竟是这么早就借进贡之名打探大溯的虚实了。
身旁的戚国公忽的站起了身,戚归月抬头望去,是翟渊携着众人来到了戚国公面前。
“戚国公今日气色颇佳,想来是顽疾好了许多罢。”翟渊难得地跟戚国公寒暄。戚归月甚是怪异,翟渊上一世傲慢乖张,鲜少与父亲这么和气的说话。
“劳殿下挂念,前些时日静养得当,顽疾才稍有起色。方才听闻殿下解救小女于两难境地,老夫在此谢过殿下。”说完抱拳鞠了个躬。翟渊上前扶起戚国公,说了句“举手之劳”,眼神适时看向戚国公身旁的戚归月,戚归月却躲过了翟渊的视线。
此时钟磬声起,乐师们奏起了笙箫,曼妙宫娥身着舞衣莲步轻移,广袖之间将诸位拉进宴会的氛围当中。翟渊也走到了御座,从容地坐下,拿起一旁宫娥斟好的一盏酒拿到嘴边轻抿。眼神似有似无的穿过姿态翩翩舞姬看向戚归月。
外人看来戚归月沉浸在笙乐飒舞之中,只有戚归月自己知道,为了无视翟渊的视线能有多艰难。
宴会正浓时,皇帝举杯朗声道:“今母后寿辰,举国同庆,儿臣祝母后寿比南山,福寿绵长。”
“好,好,哀家甚是高兴,只是哀家一直忧心一件事。”太后端庄威严,笑得时候鬓边的珠钗微微摇动,方显几分年岁。
“母后请讲。”
“诸皇子皆已成婚,唯独肃王年近及冠,却始终空悬王妃之位,身边无个体己人照料起居、宽慰心绪。哀家瞧着,心里总难安。”太后说着说着露出伤感的神色。
“母后和朕想到一块儿去了,儿臣早已定好人选。戚国公之女戚氏心思机敏、性情大方、有将门之风,与肃王弟如天作之合。今日便借着母后的寿宴,赐婚与你二人如何?”皇帝面露喜色,虽是征求戚国公与肃王的意见,语气却不容置喙。
太后听了都甚为满意此等婚事,连身边大臣议论纷纷,无不赞同皇上的决定,一时间氛围高涨。
只见戚归月起身离开席位,行至大殿中央,跪下给皇上行礼:“谢陛下厚爱,臣女恐难以受命,先母离世未足三年,臣女尚在孝期。若在此期间婚嫁,便是有违逆礼法。臣女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待受孝期满,任听凭陛下安排!”
戚归月叩首还未抬起头,便感觉溯宸殿内气氛凝固,一时间竟无人发言。若指婚已成定局,那么她只能另辟蹊径了。只是若是那样,现在便行了一步坏棋。
不知等了多久,一道脚步声从耳边响起,愈来愈近。近到叩首的戚归月看清一双素色缎面常靴行至自己身旁。
“陛下,孝期赐婚,恐让陛下背上‘不重孝道’的骂名。臣弟恳请陛下收回成命。”翟渊面无表情,声音洪亮坚决。
戚归月愣住了,不容她多想,皇上便发话了。
“朕倒是忘了此事,难得尔等有孝心,朕就不强人所难了。赐婚之事暂且搁置,待戚氏孝期过了再做商议。起来吧,不必多礼。”皇上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两个退下。
殿内紧绷的气氛随着皇上的这句话倏然松展,乐师重振琵琶,钟鼓鸣奏,舞姬亦婀娜轻步踏入舞池,继续给殿内众人助兴。
王侯将相举筹相祝、丝竹声乐相互交错绕梁,一派融融其乐。令戚归月回到席位上仍有些恍惚,他与翟渊的赐婚就这么......顺利地结束了?他们上一世的时候从没有在同一件事上达成共识,但这一世她不想要靠近翟渊的时候,他却偏要来支持她,她不知是苦笑还是无奈,定是自己贪杯了才胡思乱想。
自己曾经也不是这么喜酒的。戚归月想着又是拿起刚斟满的御酒,喝了一口。醇酒划过喉管,刺激着戚归月:今日是她重生以来第一天出府,便发生了这么多意料之外的事情,着实是令人措手不及。翟渊是先皇幼子,颇得皇上宠爱,碍于太子之争总以嚣张跋扈的性子待人,世人巴结也得献上稀世宝物讨好,从不干涉内政,落得耽于享乐无用皇子的称号。只有戚归月知道,这都是翟渊的处世之道,他的顽劣与算计全都泄放与她。着实是苦不堪言。
他们这个时候应是不相识的,翟渊怎么会如那翩翩公子解围于她,相反,翟渊甚至会施压迫使挡路的他们快速离开。
再者,翟渊傲睨自若,目中无人,容不得别人下他的脸面。圣上赐婚他再有不满,也该是他拒婚,而不是被她抢在前头,更何况上一世的翟渊并未拒绝。但方才翟渊并未生气,反之,竟然与她一道劝说圣上收回成命。这......还是她认识的翟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