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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海棠 他今天确实 ...

  •   “要不要?不要我给你扔了。”
      宁桉捏着身上那件还带着草木淡香的外套,皱着眉往池韫面前递了递,语气硬得像块石头。他实在受不了身上沾着别人的味道,更受不了刚才被人牵着手腕走、心跳乱掉的感觉。
      很怪。
      池韫站在他面前,眉眼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没伸手接,只安静地看着他,声音轻而清晰:“是要我帮你脱的意思吗?”
      宁桉猛地一怔,脑子都卡了半拍。
      ?
      宁桉脸瞬间黑了半截,懒得再跟他废话,一把扯下外套,没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只是狠狠往池韫怀里一丢,顺手抽回自己的衣服套上。指尖碰到布料时,还残留着一点不属于自己的浅淡气息,他心底莫名又躁了几分。
      池韫稳稳接住外套,垂眸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操场,谁都没再提刚才的事,可空气里那点别扭的安静,却比吵闹更让人不自在。
      下午回到教室,刚坐稳没多久,姚曦便抱着一叠资料走进来,原本有些松散的教室立刻安静了几分。
      姚曦站在讲台上,笔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郑重:“通知一下,下周学校进行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之后,照常召开家长会。”
      家长会三个字眼一落,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姚曦又补了一句,语气加重了几分:“这次家长会很重要,和你们升学高三有关。每位同学的家长必须到场,不准请假,不准缺席。”
      宁桉趴在桌上,原本昏昏欲睡的眼皮微微动了动,心底那点刚压下去的烦躁又冒了出来。
      家长会。
      他对这三个字,只有生理性的排斥。
      身旁的池韫已经安安静静翻开习题册,笔尖落在纸上,字迹工整利落,一副事不关己的沉稳模样。
      宁桉刚把脑袋埋进臂弯,讲台上的目光便精准地落了过来。
      “宁桉,你出来一下。”
      声音清晰地钻进耳朵,避无可避。
      宁桉懒懒地应了一声,拖着步子起身,在全班或好奇或打量的目光里,慢悠悠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光线偏暗,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一点微凉的气息。他站得松松垮垮,脑袋还有点昏沉,整个人透着一股没睡醒的懒。
      姚曦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提醒:“站好一点。”
      宁桉这才稍稍直了直背,依旧没什么精神。
      “我问你一件事,”姚曦语气放轻,“之前带过你的冯老师跟我说,你父亲从来没有来参加过家长会,是这样吗?”
      宁桉的眉峰瞬间皱紧,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深的厌恶,语气冷得不带一点温度:“他就这样。”
      那是一种连提都不想多提的抵触。
      姚曦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叹了口气。她隐约知道宁桉是单亲家庭,跟着长辈生活,日子过得不算安稳,便软了语气劝:“你回家再跟他沟通一下,这次家长会真的很重要——”
      “他不跟我住。”宁桉直接打断,声音更冷,“老师,别劝我了,没用。”
      话都说到这份上,姚曦也没法再勉强,最终只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来给他打电话。”
      ……
      周六不用上晚自习,下午早早就放了。
      宁桉刚到家,手机振了一下,瞥了一眼屏幕,指尖一顿。
      【池韫:到家了吗?】
      宁桉皱了皱眉,指尖在屏幕上敲得有点重。
      【宁桉:有事儿?】
      对方回得很快。
      【池韫:眼镜修好了。】
      宁桉:“……”
      【宁桉:哦。】
      他刚要把手机扔到一边,下一张消息便弹了进来——是一张图片。
      宁桉迟疑了一下,点开。
      照片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捏着一副银框眼镜,断掉的镜腿被仔细修复,几乎看不出痕迹,跟新的没有两样。背景是一间简洁的房间,灰白为主,干净得过分。
      宁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指尖不受控制地敲下一行字。
      【宁桉:戴上看看。】
      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他就僵住了。
      ……我有病吧。
      他手忙脚乱想去撤回,可对方已经秒回了一个字。
      【池韫:好。】
      宁桉僵在座位上,尴尬得脚趾都快扣出地板缝,憋了半天,只干巴巴回了一个字:“哦。”
      没过半分钟,新的照片发了过来。
      是一张很简单的自拍,没有滤镜,没有刻意找角度,池韫安安静静看着镜头,戴上眼镜后,眉眼更显清冷淡漠,眼型很漂亮,睫羽垂落一小片浅影。
      最惹眼的,是他唇下那颗小小的痣,在照片里格外清晰。
      宁桉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手一滑,指尖不小心点到了保存图片。
      等他反应过来时,图片已经稳稳躺在了相册里。
      宁桉:“……”
      他今天确实是有病。
      翌日是周末。
      季枫程和张晓娜一早去拍了婚纱照,回来时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整个楼道都好像沾了点喜气。
      宁桉下楼买了包泡面,刚走到楼道口,就听见季枫程在屋里喊他:“桉仔。”
      “嗯。”他随口应了一声。
      季枫程刚在窗台看到宁桉,现在在屋里收拾杂物,没出来。宁桉低头翻钥匙,刚摸到金属冰凉的触感,身后便传来一道略显审视的目光。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季枫程家门口的中年女人,语气平淡:“有事吗,阿姨?”
      这是季枫程的母亲,第一次见。
      季女士上下打量着他,从他吊儿郎当的站姿,到漫不经心的表情,再到冷淡的语气,眉头一点点皱紧,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赞同,直接开口确认:“你就是宁桉?”
      “是。”宁桉没多余的话。
      他转身继续开门,身后的议论声便毫无遮掩地飘进耳朵里。老小区隔音本就差,门又开着,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那孩子就是你邻居?”季女士的声音带着不满。
      “……是啊,怎么了妈?”季枫程的声音有些为难。
      “你看看他那副德行,没大没小,一点规矩都没有!”季女士恨铁不成钢,“我听楼下邻居说,他成天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还打架抽烟,你都要结婚的人了,少跟他来往!”
      季枫程连忙劝:“妈,你别听外面乱讲,桉仔很乖的,他就是不爱说话……”
      “乖?乖能是那个样子?我告诉你——”
      后面的话,宁桉已经不想听了。
      他猛地插进钥匙,用力一转,推门进屋,砰的一声重重关上房门,震得墙壁都轻轻颤了一下。
      屋里瞬间陷入死寂。
      季女士被这一声巨响吓了一跳,还在外面喋喋不休:“你看看,你看看,脾气还这么大……”
      宁桉靠在门后,脸色冷得厉害,指尖微微攥紧。
      其实他早就习惯了。
      外人看他,永远是那几个词:难管、叛逆、抽烟、打架、没教养、没人管的野孩子。
      这些话他听了无数遍,早就该麻木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几句,格外刺耳。
      他把泡面狠狠扔在桌上,包装袋发出一声闷响。手机恰在此时震动起来,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安静。
      是原晋。
      【原晋:宁桉,出来打台球不?】
      【宁桉:哪?】
      【原晋:[定位]】
      【原晋:速来,缺个扛把子的。】
      宁桉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了一个“马上”,抓起外套就出了门。
      十分钟后,宁桉出现在台球厅。
      昏黄的灯光,台球碰撞的清脆声响,嘈杂的人声,反倒比家里更让他觉得轻松。
      原晋和李炀已经在那儿了,旁边还跟着几个不认识的男生,看模样都是表白墙里凑来的玩伴。
      这表白墙真是神了……
      宁桉往沙发上一坐,掏出手机低头划着,整个人依旧是那副冷淡又散漫的样子。
      没安静多久,隔壁球桌的几个技校生便晃了过来,领头的那个染着浅发,吹了声口哨,语气挑衅:“哥们儿,比比?”
      原晋年轻气盛,当场就应了:“比就比,怎么玩?”
      “输的给钱。”对方笑得不怀好意。
      一看就是想趁火打劫。
      原晋他们平时打得一般,没几局就落了下风,只能磨磨蹭蹭掏出身上仅剩的零钱,嘴硬道:“今天状态不好,不然打的你们输得只剩裤衩!”
      “找个能打的再说话吧,煞笔。”技校生哄笑起来。
      宁桉本来懒得管,可那几句辱骂实在刺耳,他烦得皱起眉,站起身,双手随意插在兜里,语气冷淡:“我打。”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他走到球桌前,弯腰,架杆,眼神微垂,原本散漫的气质瞬间收敛,只剩下一股冷而锐的气场。
      一杆。
      两杆。
      三杆。
      彩球接连落袋,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动作。
      最后一杆,黑球精准入洞。
      全场死寂。
      ……
      李炀最先反应过来,忍不住爆了句粗:“我靠,牛逼……”
      宁桉直起身,把球杆往桌边一放,冷声道:“钱,还回来。”
      技校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情不愿地把钱扔了回来,其中一个还不甘心地骂了句:“草,黑杆吧!”
      原晋这下扬眉吐气,当场把话怼了回去:“找个能打的再狗叫吧。”
      李炀立刻跟上,补了两个字:“煞笔。”
      “草拟吗——”
      对方瞬间炸了,撸起袖子就要冲上来。
      宁桉抬眼,冷冷看过去。
      那眼神太沉,太冷,带着一股久经历练的戾气,只是一眼,况且他比在场所有人都高一些。那几个技校生硬生生顿在原地,半天没敢动。
      最终,他们只能骂骂咧咧地走了。
      宁桉没再跟他们多待,一个人出了台球厅。
      没带多少钱,这离家也不算远,他干脆沿着路边慢慢走。
      下午的风很软,吹在身上带着一点暖意。路过海棠街时,一栋两层小楼的音乐培训机构里,悠悠传出一段钢琴声。
      音调很冷,节奏缓慢,清清淡淡的,像极了某个人。
      机构一楼是整面的玻璃墙,能清楚看见里面的钢琴和摆放整齐的乐器。
      宁桉下意识朝里看了一眼。
      琴声恰好停了。
      坐在钢琴前的人抬起头。
      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两道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干净的白衬衫,银框眼镜,眉眼清浅,唇下那颗小小的痣,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钢琴就是某人弹的。
      宁桉脚步猛地一顿,心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空了一拍。
      池韫也看见了他,微微一怔,原本平静的眼底,泛起一丝极浅极淡的波澜。
      微凉的风穿过海棠街,卷起几片细碎的落叶。
      隔着一层玻璃,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对视着。
      谁都没有先动。
      宁桉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别扭、尴尬,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他别开眼,快步往前走,不敢再回头看一眼。
      玻璃后面,池韫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指尖轻轻落在琴键上,久久没有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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