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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突击检查 “别眯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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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光刚漫过教学楼的窗沿,宁桉是被早自习的铃声半拖起来的。他懒懒打了个哈欠,眼尾泛着一点浅红,指尖捏着袋还带着温气的早餐,随手往旁边桌肚里一塞——是给他那位金贵的同桌带的。
池韫来得不算晚,落座时淡淡扫了眼桌肚里的东西,没说话,却也没拒绝。
宁桉懒得管他心里怎么想,往椅背上一靠,阖眼养神,周身那股懒懒散散的劲儿,像是永远没睡够。
今天倒是清净,李炀那家伙破天荒没有凑过来叽叽喳喳,整个人蔫头耷脑的,活像颗被霜打蔫了的茄子,趴在桌上一动不动,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宁桉瞥了一眼,只当他是又熬夜作妖,没放在心上。
早读下课的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喧闹声涌得满走廊都是。
原晋倒是舍得从六班跑下来找宁桉了,人刚倚在三班门口,吊儿郎当地朝里望,视线一拐,恰好撞见在饮水机旁接水的李炀。
两人目光对上的那一瞬,空气都像顿了半拍。
“嗯?!”
“诶?!!”
两重惊讶撞在一起,最后异口同声地憋出一句:“啊?!!”
那动静大得突兀,引得周围一圈人都看了过去。
宁桉靠着后排课桌,眉峰一蹙,用着看俩傻逼的眼神:“你俩有病就去治,别在这儿扰民。”
祁念姝坐在宁桉前面,闻言立刻跟着点头附和,一脸嫌弃:“就是,跟俩神经病一样,吵死了。”
谁料下一秒,原晋和李炀直接扑到一块儿,一副他乡遇故知的模样,抱得死死的,夸张得要命。
“兄弟!”
“兄弟呀!你怎么来了!”
宁桉看得眼皮直跳,在心里默默吐槽:这俩傻逼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祁念姝旁边的班长是个老实人,小声补了一句:“嗯……他们应该是逃课认识的……”
逃课?
宁桉指尖一顿,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丝念头——不会是昨天上网翻墙那回吧。
这边李炀已经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演得情真意切:“你们不懂,这位兄台可太讲义气了!”
祁念姝毫不留情拆台,翻了个白眼:“不就是逃课翻围墙认识的?说得跟生死之交一样。”
原晋被戳穿,也不尴尬,反倒乐呵呵地开始回忆那天的荒唐事。
那天他在表白墙底下凑人上网,正准备翻墙出去,余光瞥见旁边墙根下也站着个人,动作利落,一看就是老手。
原晋当即搭话:“兄弟,你也上网?要我帮你一把不?”
李炀眼睛一亮,立马答应:“行,谢了兄弟。”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翻上围墙,脚刚一落地,还没来得及庆幸,一回头,就撞见一个面带假笑、发际线格外显眼的中年人,背着手站在不远处,目光沉沉地盯着他们。
“魏、魏魏魏老师……”李炀腿都软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原晋在心里狂骂一句我操,增香!
魏曾,教导主任,人送外号“增香”,抓逃课抓得比谁都严。
“不用我拎着你们两个去吧,啊?”魏曾语气平平,却自带一股压迫感。
两人苦着脸,乖乖跟着去了教导主任办公室。
“我还要去巡查,给我站好,敢跑就等着我叫你们爸妈来学校看着你跑!”
原晋和李炀,连同表白墙凑来的几个倒霉蛋,一字排开站得笔直,一个个蔫头耷脑,有气无力地应了声“哦”。
等待的间隙里,李炀偷偷碰了碰旁边同样蔫掉的原晋:“诶,兄弟你哪班的?”
“六班。”
“来,咱两加个v,以后有事好照应。”
“行。”
就这么一段荒唐的经历,愣是让这两臭味相投的人结下了诡异的兄弟情。
宁桉听完,只觉得离谱,懒得再搭理这对活宝,转回头准备迎接接下来的课。
下一节是数学。
数学老师是位颧骨略高的女老师,眉眼锋利,周身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严厉,往讲台上一站,教室里瞬间安静大半。
宁桉一只手随意撑着下巴,坐姿散漫,眼神半飘不飘地落在黑板上,听没听课只有他自己知道。
课上到一半,他余光不经意扫到身旁的池韫。
距离修眼镜的事儿已经过去好几天了,那人怎么还没戴眼镜?
池韫本就坐在教室偏后的位置,没了眼镜辅助,视线本就模糊,此刻正微微眯着眼,费力地辨认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字迹,睫毛垂落一小片浅影,看上去格外吃力。
宁桉心里莫名顿了顿——他近视,很严重吗?
这个问题几乎要脱口而出。
他本来还打算趁数学课眯一会儿,可一想到那副眼镜是怎么坏的,心头那点困意瞬间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轻轻啧了一声,眉头皱起,不动声色地用手肘碰了碰池韫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看不见?”
池韫微微偏过头,视线落过来,语气平静:“嗯,有点困难。”
四眼仔。
宁桉在心里腹诽,嘴上却没说出来,反而别扭地丢出一句:“别眯着眼,丑死了。”
池韫愣了一下,轻声反问:“是吗?”
宁桉意识到自己说的完全是屁话,心里更烦,敷衍得理直气壮:“嗯,丑,特别丑。”
“那我不眯眼了。”池韫很听话地放松了眉眼,顿了顿,又淡淡补充,“其实不上这一课也可以。”
宁桉:“?”
我说丑你就不上课了?
傻吗?
那么在意别人的话干什么。
他心里别扭得厉害,语气也冲了几分:“爱看看,不看闭嘴。”
话音刚落,讲台上数学老师的目光骤然射了过来,冷声道:“某些同学的声音比老师还大,我说一句,你能讲十句。自觉一点,站到后面去。”
宁桉抬眼,恰好和老师那双锐利的眼睛撞了个正着。
很明显,就是在说他。
他没反驳,面无表情地拿起课本,起身就准备往教室后面走。
可他刚站起来,身旁的池韫也跟着一并站了起来。
数学老师愣了一下,语气放缓:“池韫,你不用……”
池韫抬眼,神色坦然:“老师,我也说话了。”
宁桉侧头看了他一眼,在心里默默骂了句:傻。
三班这学期,除了李炀那个常客,他们俩是第二批被赶去罚站的。
宁桉臭着一张脸,偏过头不想看身旁的人。
池韫倒是一脸无辜,轻声道:“我看不清黑板,只能先看看你的笔记了。”
宁桉差点气笑了。
一个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学霸,跟他一个转班生借笔记?合理吗?
他连课本都懒得翻开,语气冷淡:“我不记笔记,看不清你就上前面站去。”
顿了顿,他又憋出一句:“你那破眼镜到底什么时候修好?”
池韫刚要开口回答,讲台上一道眼刀再次飞射而来,数学老师厉声警告:“还说是不是?”
教室彻底没了声。
……
耳朵真他妈灵。
一上午的课就在这种半烦躁半别扭的情绪里熬了过去。
到了中午吃饭时间,季枫程因为要和张晓娜去试纱,今天不在保安亭值班,食堂便成了唯一的选择。
原晋死活拉着宁桉陪他去食堂,还不忘约上李炀,三人一副要同甘共苦的架势。
宁桉懒洋洋地起身,刚要迈步,原晋突然看向一旁收拾东西的池韫,嘴快得不行:“诶,那个池神?看你一个人,要不要一起?”
宁桉当场瞪了他一眼,眼神明晃晃写着:你嘴欠是不是。
原晋被他看得一缩脖子,弱弱辩解:“我、我就问问……”
池韫却很干脆,轻轻点头:“可以。”
宁桉脸色更黑,却也没当众翻脸,一路沉默着跟去了食堂。
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香气混着喧闹扑面而来。原晋和李炀彻底成了连体婴,坐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从游戏聊到逃课,从逃课聊到下次怎么避开魏曾,没完没了。
于是宁桉旁边自然而然空出一个位置,池韫端着餐盘,很自然地在他身旁坐下。
对面两人吵吵闹闹,这边两人安安静静,活像两座沉默的冰雕。
宁桉旁边坐了一对情侣,椅子挨得极近——学校为了保证每个人都有位置,桌椅之间的空隙本就窄小。
女生和男朋友低头说笑时,胳膊不经意撞了宁桉一下,她连忙抬头道歉:“啊,对不起呀同学。”
“没事。”宁桉语气平淡。
女生偷偷抬眼打量了一下。
这人看着有点凶,但是是真的帅。
而他旁边那位,更帅。
小情侣很快又黏到了一起,宁桉被挤得不舒服,默默往旁边挪了挪。可旁边就是池韫,他没好气地丢出两个字:“滚过去点。”
池韫很听话地往旁边挪了一点距离,目光却落在那对腻歪的情侣身上,片刻后又转回宁桉脸上,眼神浅浅的。
宁桉察觉到那道目光,转头看他,眉峰一拧:“我脸上有饭?”
池韫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没。”
莫名其妙。
宁桉皱了皱眉,不再理他:“吃你的饭去。”
对面的原晋聊得太投入,压根没怎么动筷子,他突然想起什么,把自己餐盘往宁桉面前推了推:“宁哥,我这还有点菜,你吃吧,我不饿。”
从认识宁桉那天起,原晋习惯了把吃的分给他,宁桉一般也不会拒绝,便随口嗯了一声,只夹了几样自己爱吃的。
就在这时,池韫忽然动了筷子,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轻轻放进宁桉的餐盘里,语气很淡:“你喜欢吃这个?”
宁桉夹菜的动作一顿,心头那股烦躁又涌了上来,冷声道:“滚!”
恰在此时,一阵手机震动声响起。
池韫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联系人,原本浅淡的神色瞬间淡了下去,眼底那点温和尽数敛没。
他起身走到一旁,接起电话,只简单地嗯了两声,没说几句便挂了。
回来后,他只淡淡说了句“我有事,先走了”,便端起没怎么动的餐盘,转身走出了食堂。
宁桉看着他的背影,眉峰皱得更紧,心里莫名堵得慌,却又说不清是为了什么。
下午体育课,六班恰好和三班调到了一起。
自由活动时间,原晋偷偷把宁桉拉到教学楼后的僻静厕所,摸出烟递过去。李炀站在一旁,摆摆手一脸抗拒:“别,这玩意儿我品不来,呛得慌。”
原晋笑骂一句“没出息”,也不勉强。
宁桉蹲在台阶上,指尖夹着烟,没急着抽,另一只手随意划着手机游戏,屏幕光映在他脸上,衬得那截脖颈线条冷白又清瘦。
李炀在一旁感叹:“宁桉你挺行啊,居然还会抽这个。”
原晋手臂一搭,揽住李炀的脖子,得意洋洋:“我和宁桉初中就一个班,他那会儿就会了!”
宁桉眼睛没离开屏幕,语气冷淡:“滚。”
两人嘻嘻哈哈聊起别的,没再打扰他。
就在这时,一道清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算大,却清晰地落进几人耳里:“魏老师马上下来了。”
宁桉抬眼,就看见池韫站在不远处,神色平静。
他刚才在操场路过,恰好看见魏曾带着人往这边来,摆明了是突击检查厕所和僻静角落,抓抽烟的学生。
原晋脸色一变,低骂一声,赶紧和身边几个男生把烟掐灭,踩在地上碾了碾。宁桉没抽几口,此刻脸色却不太好看,也飞快掐了烟,把手机胡乱往兜里一塞。
妈的,身上全是烟味。
要是被魏曾抓到,铁定要记过通知家长。
宁辉那个人……指不定会被请到学校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臭骂一顿。
想到这里,宁桉心底泛起一丝极淡的嘲讽——可笑的是,那个人大概率还不会来。
他正僵在原地,一件带着草木香气的校服外套忽然递到了面前。
池韫站在他面前,语气平静,只说了两个字:“换上。”
宁桉本来已经破罐子破摔,打算直接认处分,可看着那件带着对方气息的外套,却莫名愣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接了过来,套在了身上。
池韫的外套比他的尺寸大一点,松松垮垮罩在身上,淡淡的草木香裹着温气,将他身上的烟味压得严严实实。
池韫没有套上他的外套,只把宁桉脱下来的衣服搭在自己手臂上,神色依旧没什么波澜。
几人刚整理好,魏曾就带着人一步跨了进来,一进门就皱紧眉头,厉声呵斥:“这么大一股烟味,你们是不是不要命了!”
他目光一扫,一眼就锁定了屡教不改的李炀和原晋,脸色铁青:“好啊,又是你们两个!”
两人把头埋得低低的,一声不敢吭。
宁桉站在一旁,姿态散漫,要直不直的,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魏曾的目光往最左边一扫,落在池韫身上时,脸色瞬间缓和了不少,语气也软了下来:“池韫啊,你是不是恰巧来上厕所?老师相信你,你先走吧。”
宁桉心下一紧,莫名有点慌。
他倒不是怕处分,是怕池韫下一秒就说自己也抽了。
好在池韫没有。
他只是平静开口,语气笃定:“宁桉也没抽。”
魏曾听到“宁桉”这个名字,目光顺势移到池韫身旁的少年身上。少年吊儿郎当,浑身带着股不服管的劲儿,怎么看都不像安分守己的类型。
可碍于池韫的话,他迟疑片刻,还是挥了挥手:“那……你也走。”
嗯,年级第一也会撒谎。
池韫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往外走。
掌心的温度清浅,却莫名稳得让人安心。
两人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魏曾的声音:“等等。”
宁桉心头一紧,和池韫一同回头。
魏曾站在原地,目光在宁桉身上来回打量了几圈,视线在他身上的外套上顿了顿,最终还是摆了摆手:“……没事了,你们走吧。”
走出监控范围,宁桉才松了口气。
他一低头,视线恰好落在池韫胸前挂着的校牌上——那是他的校牌,刚才换外套时,忘了摘下来。
……我靠。
魏曾刚才,没看见吧?
应该……没看见吧?
池韫察觉到他的停顿,低头看他,轻声问:“怎么了?”
宁桉脸色一冷,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没什么。把衣服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