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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石室夜谈，迷雾渐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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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友在废丹房，可还安好？韩师弟……他还整日喝酒吗？”
石室内的空气，随着这句平淡的问话，骤然凝固。
林寒放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脊背微微绷紧，但面上却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茫然：“前辈……认识韩管事？弟子林寒，确在废丹房当值，不知前辈是……”
吴老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让那温和的表象下，透出几分锐利。“不必紧张。老夫吴清风，与你废丹房那位韩管事，曾是……故旧。”他顿了顿，语气悠长，“至于墨长老的信物，不过恰巧前几日他托老夫鉴定一件古物，临时借用罢了，方才情急，倒是让小友见笑了。”
巧合？临时借用？林寒一个字也不信。这吴清风早不出晚不出，偏偏在他被执法队盯上的节骨眼出现，还恰好持有墨长老的信物？更一口道破自己在废丹房，甚至知道老韩头酗酒的细节。这分明是早有准备，专程为他而来！
“原来是吴前辈。”林寒垂下眼帘，掩住眸中思绪，“韩管事身体尚好，只是……确实好饮几杯。”
“嗯，他还是老样子。”吴清风点点头，仿佛真的只是随口问起一位老友，随即话锋一转，“小友今日来鬼市，是想寻些什么？若是寻常丹药、材料，老夫在这青云镇薄有几分人面，或可帮你留意。”
试探来了。林寒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几分赧然：“不敢劳烦前辈。弟子修为低微，囊中羞涩，只是听闻鬼市偶有便宜货色，想来碰碰运气，买些辅助修炼的小物件。”
“哦？那可有收获？”吴清风目光似无意地扫过林寒的袖口和胸口——那里藏着乌水梭和刚买的蜂窝石。
“只……只买了一块奇特的石头。”林寒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怀里掏出那块暗红色蜂窝石，放在桌上，“觉得有些温热，许是蕴含一丝微弱的火气，想拿回去研究研究。”
吴清风伸手拿起蜂窝石，指尖在那些孔洞上轻轻拂过，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异色，随即又恢复平静，将石头递还给林寒，语气随意：“火山石罢了，有些地火余温，对低阶火灵根修士或有些许温养之效。你非火灵根，用处不大。花了多少？”
“七块下品灵石。”林寒老实回答，心中却是一紧。这吴清风对蜂窝石的反应太平淡了，平淡得有些刻意。他难道没感知到那丝隐晦的古意？还是说……故意装作不知？
“不算亏，留着玩吧。”吴清风笑了笑，不再看石头，仿佛真的只是件不值钱的小玩意。他沉吟片刻，忽然道：“小友，老夫观你虽只是五灵根，但灵力精纯，根基扎实，远胜同阶，可是另有际遇？”
来了！正题！
林寒心脏微微一跳，大脑飞速运转。这老狐狸是在试探他是否得到了废丹房的“好处”，还是在指他修炼的木土残篇？又或者，是在试探他与墨长老、甚至与后山秘密的关联？
“前辈谬赞了。”林寒苦笑摇头，“弟子资质低劣，唯有在修炼上多下笨功夫，日夜勤修不辍，不敢有半分懈怠。至于际遇……废丹房那地方，除了废料，又能有什么际遇？”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回废丹房，并暗示自己只是个埋头苦修的普通杂役。
吴清风盯着他看了几息，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但林寒眼神坦然，带着一丝被前辈夸赞后的局促和自嘲。
“勤能补拙，倒也是条正路。”吴清风最终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不过，小友可知，你那废丹房……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林寒心中一震，脸上适时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前辈此言何意？废丹房不就是堆放炼丹炼器废料之处吗？”
“堆放废料？”吴清风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些废料，从何而来？又为何偏偏堆在……那个位置？”
他站起身，走到石室墙边，那里挂着一副简陋的、描绘青云山脉地势的粗糙地图。他枯瘦的手指，缓缓点向地图上后山西麓，废丹房所在之处。
“此处，地势低洼，毗邻后山禁地，且……恰好位于几条潜藏地脉的交汇节点边缘。”吴清风的声音低沉下来，“宗门每日产生大量蕴含杂气、死气、怨气的废料，本应焚毁或深埋，为何偏偏集中运往此处，任凭堆积？”
林寒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心中寒意渐生。这与他之前的猜测不谋而合！废丹房，果然是刻意为之！
“前辈是说……宗门另有深意？”林寒声音微涩。
“深意？”吴清风转过身，看着林寒，目光深邃，“或许是深意，或许是……无奈之举。小友，你可知‘灵寂时代’并非凭空而来？它更像是一种周期性的‘收割’与‘休耕’。天地灵气，亦有其源头，有其循环。”
他走到桌边，拿起油灯，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青云门立宗千年，为何始终将后山列为禁地？历代祖师，为何选择在此开宗立派？那些废料堆积产生的驳杂阴秽之气，每月月圆之夜，又去了哪里？”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锤，敲打在林寒心头。吴清风显然知道很多，甚至可能比墨长老透露得更多、更直接！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些？
“前辈……弟子愚钝，不明白这些宗门秘辛。”林寒低下头，做出惶恐不安的样子。
“不明白也好。”吴清风放下油灯，语气忽然变得萧索，“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反而不是幸事。就像你那韩管事，当年何等惊才绝艳，如今……不也成了废丹房一个醉生梦死的糟老头子？”
韩管事……当年惊才绝艳？林寒想起老韩头体内那股隐晦而精纯的灵力，心中恍然。原来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老夫今日找你，一是念在韩师弟的旧情，提点你几句。”吴清风正色道，“废丹房那地方，待久了对你修行有害无益。若有机会，尽早离开。二来，也是想请你……帮个小忙。”
帮忙？终于图穷匕见了。
林寒抬起头，谨慎道：“前辈请讲，弟子力所能及，自当尽力。”他将“力所能及”咬得稍重。
吴清风似乎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扁平盒子，推到林寒面前。“此物，请你带回废丹房，在月圆之夜后的第一日，寻个无人之时，将其埋在废料堆最深处，靠近山壁的那个角落。记住，要深埋三尺以下，不可被任何人察觉。”
盒子入手冰凉沉重，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路或缝隙，仿佛浑然一体。微灵感知扫过，被一层坚韧的屏障阻挡，无法探查内部。古意感应也毫无反应。
“这是……”林寒迟疑。
“你不必知道是什么。”吴清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只需照做。此事对你无害，甚至……或许能帮你更快离开废丹房那个是非之地。作为报酬……”
他又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戒指，放在桌上。“此乃一枚低阶储物戒，内有约三尺见方空间，足以让你存放随身物品，比你那破储物袋方便得多。另外，还有一瓶‘养魂丹’，共五粒，对修复神识损伤、壮大神魂有奇效。你今日在鬼市，似乎神魂略有波动，此丹正合用。”
储物戒！养魂丹！
林寒瞳孔微缩。这两样东西，价值远超他全部身家！储物戒对炼气期修士而言是奢侈品，养魂丹更是珍贵，能修复神魂的丹药向来稀少。这吴清风，为了让他埋一个盒子，竟下如此血本？那盒子里的东西，究竟有多重要？或者说，埋下它，对吴清风（或者他背后的人）的计划，有多关键？
“前辈厚赐，弟子惶恐。”林寒没有立刻去拿戒指和丹药，“只是……弟子修为低微，废丹房虽偏僻，也有韩管事和偶尔运送废料的师兄，深埋此物而不被察觉，恐怕……”
“韩师弟那边，你不必担心。他若问起，你便说是故人所托，他自会明白。”吴清风摆摆手，“至于其他，老夫相信你有办法。你能在选拔中闯入前十，又能在执法队面前镇定自若，这点小事，难不倒你。”
他将戒指和丹药又往前推了推，语气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压力：“小友，有些机缘，抓住了，便是通天之阶；错过了，或许就再无机会。老夫与你，与韩师弟，也算有缘，不愿看你蹉跎在废丹房，最终落得……唉。”
恩威并施，软硬兼施。
林寒沉默。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吴清风看似给了选择，实则步步紧逼，且拿出了他无法拒绝的“报酬”，更隐隐点出他知道自己选拔成绩和今日表现，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答应，便要卷入更深、更危险的漩涡，成为他人棋子，去埋下一个不知吉凶的“东西”。
不答应……今日能否安然离开这间石室，都是未知数。
识海中的未来碎片，此刻沉寂异常，没有任何预警或提示。是祸是福，难以预料。
片刻后，林寒抬起头，伸手拿起了那枚青玉戒指和装丹药的玉瓶，收入怀中，同时将那个冰冷的金属盒子也小心拿起。
“弟子……尽力而为。”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吴清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拍了拍林寒的肩膀：“好！老夫果然没看错人。记住，月圆之夜后第一日，深埋三尺，不可有误。此事了结，老夫自有后报。”
他起身，走到石门前，示意林寒可以离开了。
林寒抱拳一礼，不再多言，转身走出石室。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吴清风那深不见底的目光。
沿着来时的隐秘岔道向外走，林寒的心沉甸甸的。怀中那金属盒子的冰凉触感，仿佛一块寒冰，贴在心口。
吴清风，墨长老，韩管事，后山禁地，废丹房，蚀文，残篇，神秘的盒子……
所有这些，如同一条条原本零散的线，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强行编织成一张大网。而自己，似乎正无可避免地被推向这张网的中央。
他不知道盒子里是什么，但他几乎可以肯定，那绝不是什么好东西。埋在废料堆深处，靠近山壁……是要借助废料的阴秽之气？还是要影响后山那个存在？或者是某种定位、监测、乃至……引爆的装置？
“棋子……”林寒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他不想当棋子。尤其是当一枚被随意摆布、随时可能被牺牲的弃子。
但现在，他实力太弱，没有掀翻棋盘的资格。他需要力量，需要信息，需要……跳出棋盘看棋局的能力。
握紧怀中的蜂窝石，那灼热的古意隐隐传来。还有木行、土行残篇，乌水梭，以及刚刚得到的储物戒和养魂丹。
这些都是“饵”。
但他不是鱼。他要吃了饵，还要挣脱钩！
加快脚步，林寒朝着鬼市出口走去。他需要尽快返回废丹房，仔细研究那块蜂窝石，提升实力。同时，也要好好想想，那个盒子……到底该怎么“埋”。
夜色渐深。
当他终于走出鬼市那个伪装的地坑，重新呼吸到外面清冷（尽管混杂着镇子气味）的空气时，一轮弯月已挂上中天。
他没有立刻返回青云门，而是绕道去了一趟镇子里的“悦来客栈”。客栈看起来普普通通，前堂热闹，后院安静。他没有进去，只是在后门附近逗留了片刻，用微灵感知探查了一下，并未发现明显异常，也没见到老韩头所说的掌柜。
或许，这只是一个备用的联络点。
林寒不再耽搁，施展《御风诀》，身影没入镇外的夜色山林之中，朝着青云门方向疾行。
他必须赶在子时前回到废丹房。夜晚的山门虽有关卡，但对持有弟子令牌的杂役，盘查并不严格。
山风呼啸，林影婆娑。
林寒的身影在山道上快速掠过，如同一只警觉的夜枭。
他并不知道，在他离开鬼市后不久，那间石室的门再次打开。
吴清风负手而立，望着林寒离去的方向，脸上的温和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仿佛洞悉一切的了然。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主上，东西已经给他了。他会照做吗？”
“他会。”吴清风声音淡漠，“他别无选择。而且……他很聪明，懂得审时度势。聪明人，往往知道什么时候该装糊涂，什么时候该听话。”
“可那盒子……”
“那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吴清风打断黑影，“一枚棋子，若能引出更大的鱼，甚至搅动棋局，那便物超所值。至于他本人……看他的造化吧。韩师弟选中的人，总该有点特别之处。”
黑影低头：“是。那废丹房那边，是否要加强监视？”
“不必。韩师弟虽然废了，但嗅觉还在。过犹不及。”吴清风挥挥手，“你下去吧，继续盯着墨老鬼那边。‘源种’的气息已经泄露，他不可能毫无动作。”
“是！”黑影身形一晃，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石室内，只剩下吴清风一人。他走到那副简陋的地图前，手指再次点上废丹房的位置，然后缓缓上移，落在后山禁地的核心区域，那里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标注。
“千年供养，大阵将成……”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狂热与算计交织的光芒，“墨老鬼，你以为你掌控了一切？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枚意外的棋子，或许就是搅乱你布局的……第一缕变数。”
他枯瘦的手指，重重按在那片空白之上，仿佛要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彻底戳破。
夜色浓重，吞没了青云镇，也笼罩着蜿蜒的山道。
林寒回到了废丹房。
石屋依旧冰冷，废料堆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老韩头的石屋没有灯光，也没有鼾声，死寂一片。
林寒关上门，点燃油灯。首先拿出那个金属盒子，仔细端详。依旧毫无头绪。
他将盒子、储物戒、养魂丹、蜂窝石、乌水梭……所有东西，包括那几块下品灵石和益气丹，都放入了新得的储物戒中。青玉戒指戴在左手食指上，冰凉的感觉让他精神一振。
然后，他取出一粒养魂丹服下。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直冲识海，原本因今日紧张和古意感应而略有疲惫的神魂，顿时感到一阵舒爽的滋养，仿佛干涸的土地得到了甘霖。未来碎片也微微发亮，似乎对这股滋养很满意。
“好东西。”林寒暗赞。这吴清风为了让他办事，确实舍得下本钱。
神魂得到滋养，他感觉思维都清晰了几分。他拿出那块蜂窝石，再次尝试以木行灵力探入。
这一次，或许是因为养魂丹提升了神识敏锐度，又或许是离开了鬼市那个环境复杂的干扰，他清晰地捕捉到了石头深处，那股灼热、暴烈却又内敛到极致的古老火意！
而且，这火意与木行、土行残篇的古意，同源而出，却更加霸道！仿佛沉寂万年的火山，内部依然涌动着毁灭与新生的力量！
他小心翼翼地，以自身微弱的火行灵力为引，配合木生火之理，缓缓接触那股古老火意。
“嗡！”
蜂窝石骤然变得滚烫！暗红色的表面下，仿佛有岩浆在流动！几个极其微小、却清晰无比的赤红色蚀文符号，在石头内部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一股更加精炼、更加玄奥的意念碎片和灵力运转路线，涌入林寒识海，与之前木行、土行的残篇信息，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与拼接！
【……火曰炎上……丙丁相济……焚尽归元……】
火行残篇！
林寒心中狂喜！果然是它！五行残篇，已得其三！
他立刻沉浸在对这火行残篇的领悟中。火行的“炎上”、“焚尽归元”，与木行的“生发”、土行的“承载”截然不同，充满了毁灭与转化的极致力量。但其核心，似乎并非单纯的破坏，而是“净化”与“重生”，是推动变化的极端动力。
若能将其融入内循环，与木土二行形成“木生火”、“火生土”（灰烬化土）的初步链接，他的五行循环将首次形成一个微小但完整的“生”之链条！威力与潜力，将不可同日而语！
然而，他也清晰地感觉到，这火行残篇蕴含的力量太过霸道，以他现在的修为和身体强度，贸然引入循环，极可能引火烧身，经脉尽毁。
“需要先以木行温养经脉，以土行稳固根基，再徐徐图之。”林寒冷静下来，“而且，需要寻找一些温和的水属性或金属性灵物，以作平衡和调和。”
路还很长，但方向愈发清晰。
他收起蜂窝石，压下立刻修炼的冲动。当务之急，是处理吴清风交代的事情，以及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月圆之夜刚过不久。距离下一次月圆，还有近一个月。吴清风要求“月圆之夜后第一日”埋下盒子，时间很紧，就在明天或者后天。
怎么埋？埋了之后会怎样？要不要做些手脚？
林寒坐在油灯下，眼神明灭不定。
良久，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棋子，也要做一颗知道自己在哪、要去哪、甚至能反过来影响棋手的……活棋。
他吹熄油灯，盘膝而坐，开始运转《青木长生诀》和土行残篇，滋养经脉，巩固根基，同时分出一缕心神，仔细感应着怀中储物戒里，那个冰冷金属盒子的每一丝细微波动。
夜色，愈发深沉。
废丹房外，山风呜咽，仿佛无数细语，在黑暗中窃窃私语。
而在后山那永恒的阴影里，那块古老的石碑，其上某个代表“炽烈”与“变迁”的蚀文，极其微弱地，又闪烁了一下。
这一次，闪烁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稍长那么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