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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工作的剑修 陈词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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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词佑递给了一张纸和笔,示意他写在上面。
“帅哥?”陈词佑见他发呆有些疑惑。
横云渡没有答话。他垂眸,提笔,在纸上落下一行字。
“我的名字是横云渡。”字迹清隽,笔锋内敛,是规规整整的楷书。
陈词佑凑过去看,念出声:“横——云——渡?”
他有些讶异地抬起头:“很少遇见姓横的呢。”
横云渡看着他,没有开口纠正。
不是横。是横云。
横云渡。
但他没有说话,懒得跟陈词佑说自己名字的由来。
陈词佑也不在意,将那张纸收起来,笑眯眯道:“行,横云渡是吧,这名字够特别,好记。回头给你办身份证用。”
——
白氏集团。
“怎么样,翎郡?有兴趣吗!”
好友顾生珉的声音在白翎郡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股抑制不住的兴奋。他下午的合作刚谈完,才签了合同,就迫不及待地跑来找白翎郡滔滔不绝的洗脑。
活色生香。
b市数一数二的销金窟,说是会所,其实更像一个为顶层圈子量身定制的私人俱乐部。顾生珉是那里的常客,对其中的门道如数家珍。
白翎郡对此兴致缺缺。他只去过一次,还是因为推不掉的应酬,全程冷着脸坐到散场。那种地方,脂粉气太重,人太吵,酒太假,什么都是虚的。
可这几日他心绪烦乱。
那种烦乱没有来由,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头,找不到位置,却时时隐隐作痛。他工作效率直线下降,开会走神,批文件走神,连司机问他去哪他都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顾生珉作为认识他多年的朋友,早就察觉出他的不对劲。
“去喝酒。”白翎郡忽然开口。
顾生珉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行啊!难得你主动!”
“等会。”白翎郡低头看了一眼腕表,语气淡淡的,“还有点破工作。”
顾生珉高兴得想一把揽过他的肩膀,手伸到一半,猛地想起面前这人是谁,硬生生刹住。
白翎郡。白氏唯一的继承人。龟毛,洁癖,不喜欢和人靠近,更厌恶肢体接触。他曾经亲眼看见一个喝醉的合作方想搭白翎郡的肩膀,被后者一个眼神冻在原地,手悬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尴尬得恨不能当场消失。
顾生珉收回手,若无其事地摸了摸后脑勺,转身往沙发上一躺。
“那你加油,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他掏出手机,懒洋洋地刷起来,“你就是太拼命了,像我一样工作什么的交给下面的人就行了,只负责吃喝玩乐多快乐。”
他刷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对了,你前几天的伤好了吗?”
白翎郡翻文件的动作顿了顿。
伤?
他下意识抬手,指尖触及肩胛处,那里早已愈合,只剩几道浅浅的粉色痕迹。皮外伤而已,不碍事。
真正碍事的,是别的东西。
那个人的眼睛。
那天废弃厂区,昏黄的光线中,那人唯一露出的眼眸。如墨,如渊,沉静得像一潭千年的古井,明明没有任何情绪,却在他脑海里扎了根,怎么都挥之不去。
他派人查过。一无所获。
那人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连一片衣角都没留下。
“……好了。”白翎郡收回手,声音有些闷。
“那就好,注意身体。”顾生珉点点头,没再多问,继续低头刷手机。
白翎郡的目光重新落在文件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像蚂蚁一样在眼前爬,他看了一整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双眼。
他“啪”地合上文件。
“不搞了。”他站起身,捞起椅背上的外套,“现在就去喝酒。”
顾生珉收起手机,眉开眼笑:“走吧,我车停楼下。”
二十分钟之后。
穿过山峰别林,抵达目的地,郊外那栋低调奢华的建筑亮起暖黄的灯光。门口没有显眼的招牌,雅致的环境氛围让人单凭肉眼根本分辨不出这是什么地方。
顾生珉的车刚停稳,门童已经小步迎上来。他们穿过旋转门,室内光线柔和,熏香淡淡,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头顶流线型的水晶灯饰。
顾生珉的身影一出现,门口接待便立刻打通了内线电话。他是这里的常客,更是贵客,店里对他的服务一向周全妥帖。
两人刚走进长廊,一个穿着深色衬衫的男人便快步迎了上来。正是陈词佑。
“顾先生!”他脸上堆着职业性的热情笑容,小步跟在旁边,“今天带朋友来捧场?我给您安排最好的包间。”
顾生珉笑得满意,拍了拍他的肩:“王经理,今天我把我兄弟带过来支持你的生意咯,够意思吧?”
陈词佑笑容更盛:“感谢顾先生支持!一定让二位满意。”
“先吃饭。”他们来得正是饭点,正巧两个人都饿了,于是便决定先吃饭。
他们被引进一间宽敞明亮的包间。厅房布置雅致,暖黄的灯光恰到好处,长桌上餐具已经摆好,银器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几人高挑漂亮的服务员鱼贯而入,为他们布菜。动作轻柔,笑容得体,分寸拿捏得刚好。
顾生珉开始点节目。他点了舞蹈,说是“看着下饭”。白翎郡兴致不高,随意配合着点了一道乐曲。
不一会儿,顾生珉点的节目到了。几个穿着旗袍的女人提着琵琶走进房间,婉转悠扬的旋律缓缓流淌。演奏者弹得行云流水,旁边伴舞的姑娘也没闲着,跳着跳着就贴心地为顾生珉倒茶。
顾生珉早就打过招呼,别靠近白翎郡。此刻自然没人自讨没趣。
白翎郡乐得清闲,低头吃饭。他夹了一筷子菜,送入口中,咀嚼两下,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抬眼:“酒呢?”
正准备离开的服务员脚步一顿,连忙解释:“服务生动作慢,再等等。”
顾生珉也反应过来,有些奇怪地“咦”了一声。这里的服务一向周到,往常曲子没上,酒就已经备齐了。今天怎么拖到现在?
正想着,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两人循声望去。
一道身影缓步走进。
青年穿着会所统一的制服,剪裁合体的黑色衬衫,同色长裤,款式简约,却硬是被他穿出了几分矜贵气。宽肩,窄腰,长腿,比例好得像是画出来的。一头长发整齐地扎在身后,发尾垂落腰际,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的脸在灯光下逐渐清晰。
顾生珉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一张让人移不开眼的脸。剑眉斜飞入鬓,眼部内勾外翘,鼻梁高挺如峰,薄唇微抿。五官精致得近乎不真实,偏偏周身气质冷淡如霜,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哟。”顾生珉吹了一声口哨,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酒来了。”
青年目不斜视,端着酒盘缓步走近。他脚步很轻,落地无声,像踩在云上。走到白翎郡身侧,他微微倾身,动作优雅地为他斟酒。
距离很近。
近到白翎郡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气息。不是香水,不是脂粉,是一种极淡的、清冽的冷香。像雪后的松林。
他忽然僵住了。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
那眉眼,那轮廓,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
和那天夜里废墟中的身影,一模一样。
白翎郡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青年身上,低垂的睫毛,扎起的长发,还有斟酒时微微露出的一截手腕。
那手腕白皙,骨骼分明,青色的血管隐隐可见。
他的脑子嗡嗡作响。
两道身影在脑海里轮换闪烁,一道孤傲出尘、背影决绝,一道清冷安静、面容恬静。它们在飞快地交替、重叠、分离,最后…
融合在一起。
白翎郡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重得像擂鼓。
他承认那天那双眼睛让他印象深刻。甚至做梦都会梦到。
但他只是单纯的感兴趣…
白翎郡垂下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滑入喉咙,带着微微的灼意,却浇不灭心头那股莫名的躁意。
顾生珉不知道白翎郡此刻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个服务员身上。
“小哥。”他开口,语气里带着调笑,“多大了?看模样还年轻吧!有没有对象啊?”
青年没有回应。
“哎,多给我上两瓶酒啊,要最贵的那种~”顾生珉继续逗他。
青年依然没有回应。他给白翎郡斟完酒,便直起身,端着盘子准备离开。
顾生珉急了:“哎!站住!留下来陪我们吃饭。”
青年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顾生珉,神情淡淡的,没有惊讶,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不耐烦。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横云渡此刻确实在困惑。
他现在的工作,是店小二。客人要求他留下来,他可以拒绝吗?
他在脑海里翻找着相关的记忆。但他的修炼岁月太过漫长,也太专注于变强,对这些世俗的规矩,他几乎一无所知。若是从前,不喜的事无人敢强求,直接走便是。不同意?那便抹杀。
可如今不同。
他跟着陈词佑工作已经有小半月了,开始只是在公司每天进行小艺人培训,一些舞蹈,歌声和演技。
后面陈词佑就给他增加了工作,下午练完舞就来这家会所上班,负责端茶倒水,同事跟他吐槽陈词佑是黑心老鸨,当中介把他们卖给了会所工作,要不是违约金天价早就跑了。
“陈词佑是黑心商人,专门赚违约金的,根本就不会捧红我们,我们的命运就是被他卖进这里牺牲色相服务顾客。”同事跟他吐槽时一脸绝望,全是和他同命相连的惋惜。
横云渡这个古代人听得懂,但是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他却不能理解,只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倾听。
并且适时安慰,“世事如棋,乾坤莫测,勿骄勿躁。”
每每这个时候,同事眼神里的哀怨就更加浓郁,看着他活像看一个羊入虎口的二百五,可惜横云渡不懂,只是一味沉默。
思绪漂浮间,他正在斟酌措辞,却听见顾生珉又开口了。
“看什么?”顾生珉被他那双冷冰冰的眼睛盯着,心里莫名有些发毛,但理智很快战胜了那点下意识的退缩,“过来,坐我旁边。”
就一个服务员,还能把他怎么样?
虽然眼神冷了点,但越冷越有挑战,顾生珉就喜欢这种调调。
横云渡听懂了他的意思。他微微颔首,抬步往顾生珉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另一道声音响起。
“过来坐我旁边。”
那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的压迫感。
横云渡的脚步停住。他循声望去,是那个一直沉默着的、气质矜贵的青年。
白翎郡目不斜视,自然地夹着菜送入口中,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顾生珉猛地转头看向好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我去,白翎郡你……”他张了张嘴,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是什么意思?
看上了?
白翎郡今天吃错药了?连他顾生珉想搭个肩膀都要掂量掂量的白翎郡竟然开口留一个服务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