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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幸福 二 故事 烟花固然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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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好了吧,可以放心收拾屋了吧?”路找颜胳膊搭在尤艺的肩膀上,露出了笑容。
尤艺如释重负,走向了后屋。路找颜也跟了上去。
尤艺蹲在房间角落处的储物柜前,鼻子有些发痒,这个屋子里有个床,但是不怎么住人,所以总带着一股闷沉的潮气。
凉老屋子的窗沿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玻璃蜿蜒下滑,在模糊的视野里拖出一道道浅痕。抹布划过沾满灰尘的柜面,呛得他轻咳了几声。
杂物堆得像被时光遗忘的废墟。
柜子里里外外他都认真擦了一遍。只是最底层的柜门上了锁,打不开。
路找颜从床底扫出一把钥匙,走向了尤艺,“哥这是干啥的?啥上的钥匙?”
尤艺正端详着那把锁,闻言抬头,“我也不知道,这刚好上了锁,试试”
“啪——”锁被打开了。
“诶我,这瞎猫碰死耗子还真打开了。”路找颜憋不住笑。
里面的灰更大,还布了一些蜘蛛网,尤艺拿着扫帚捂着口鼻给里面的灰掸了掸,拿出了里面的木盒子。
“这是啥啊?”路找颜见到了新奇事物,来了兴致。
“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照片吧。”尤艺擦了擦盒子,“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哈哈哈哈太古早了。”
冰凉。粗糙。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陈旧气息。
木料材质早已发涩,边角也被啃出了不规则的缺口。
尤艺愣了愣。他其实对着东西毫无印象。
他打开了盒子,里面有个长命锁,下面放着的是两纸袋照片。
他从里面抽出了一张,是自己,旁边婴儿车里的小孩是谁?他翻过照片。
[颜颜三个月大]
[艺艺三周岁啦]
“这是我?!”路找颜有些不信,拿过了照片反复琢磨着。
照片里的小尤艺正踩着小板凳扶着婴儿车看着镜头,小路找颜抓着个拨浪鼓看着小尤艺,眼底放着光。
“这个先拿出来吧,给我拍的有点儿好看了。”路找颜将照片拿在手里捂了捂,放在了床上。
“我都没想到咱俩小时候还有过合照。”尤艺笑着翻看其他照片。
“这才多大点儿,怎么可能还有印象嘛。”路找颜挠头。
阳光从堆积了薄尘的窗棂上斜斜淌进来,把旧屋的地板烘得温热。尤艺刚要合上盒子,视线却被一张压在最底下的老照片勾住。
那是很久以前的社区合影,小小的路找颜正一手攥着江雪的衣角,一手死死抓着江雪的手指,正讪讪地看着镜头,缩在人群边缘。而不远处的拐角,年幼的尤艺正踮着脚够着卡在树枝上的风筝,侧脸被阳光描出一圈软绒绒的金边。
两个人明明同框,却隔着半幅画面的距离。
尤艺勾着嘴角,指着小路找颜,“你咋不看镜头?不会是在找我吧?”
“嗯。”路找颜也没否定,并且答得很快。
尤艺抬头撞进他的眼底,似语非语。
“原来你从那个时候就开始粘着我了。”尤艺轻笑,声音软的跟团棉花一样。
“可能不止吧。”路找颜俯下身,下巴抵在他的肩颈处,从身后轻轻环住他,呼吸间都是旧时光与尤艺相融合的温柔气息,他的手指一同描摹着照片里稚嫩的轮廓,“何止是那个时候啊,是我早就往你的那个方向走了……”
尤艺有些窘迫,身子向前挪了挪。
路找颜寸步不离,“高铁上的第一眼我就认出了你,后来发现你把我忘了,不记得我了,我心里难受了好久好久,哥……这些你都知道吗……”说着,路找颜勾起了尤艺的发丝,缠弄着。
“你……离我有点儿近了……”尤艺听出了他沉重的呼吸声。
“哥你别离开我……”
尤艺站了起来,“我喜欢女的。”说完,转身离开了房间。
路找颜呆呆的望着尤艺离去的背影,咬着嘴唇上的死皮,站了起来,拿起床上的照片,小声道,“哥,我是真心喜欢你啊……”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楼下霎然响起的鞭炮声吓了他一跳,让他回归了现实,“怎么能对哥哥有这种想法呢……”
很快他又突然想到,尤艺怎么会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还有那句“我喜欢女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尤艺会不会也在克制?
路找颜追了出来,看到尤艺在厕所洗抹布。
“哥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生气呗。”路找颜食指互相戳着。
尤艺洗干净抹布搭好,看了他一眼,“我没生气,还有,我是直的。”
“?不是,我也是直的啊。我刚才跟你闹着玩儿呢。”路找颜百口莫辩。随后又拿起了地上那袋地瓜走向厨房,“你去弄肉,菜我炒。”
“哦。”
两个人在厨房呆了一下午,身上也被油烟气腌入了味儿。
经典红烧肉,经典拔丝地瓜。
“对联都贴好了吧?”蒋艳问。
“都贴完了。”
”行,明后天家里可能来人,也可能咱们去别人家。”
“嗯。”
“到时候你带颜颜和他们认识认识。”
蒋艳的一句话,两人身子都是一顿。
“怎么了?”蒋艳不明所以。
“没啥。”
“……谢谢……妈妈……”
蒋艳看着路找颜会心一笑,“小娃娃怎么的,害羞啦?”
路找颜心里有些躁动,抿着嘴笑,摇了摇头。
暮色漫漫沉下来,天边还残余着一点淡淡的蓝,晚风轻轻的吹着,带着夜晚独有的温柔。
尤艺上前点燃了一支烟花,“咻“的一声,小小的光点拖着长长的尾巴冲向夜空,在头顶骤然炸开。
金色,银色,粉紫,橘红,一簇接着一簇,像烂漫星辰突然坠落,又像整座夜空都在为他绽放。火光一闪一闪,映亮了身边人的笑脸,暖黄的光落在眉宇间,连发丝都带着温柔的光晕。
爆炸声中混杂着欢呼声,在空气中轻轻震荡,没有喧嚣,只有满心的欢喜,一簇簇炫彩撞碎在墨蓝色的天幕里,流光落满肩头,连风都带着暖,烟火明眸。
烟火落下来时,像细碎的星光飘在风里,温柔又浪漫,空气里带着淡淡的烟火味,是热闹时,是团圆,是藏不住的幸福。原来最美好的时刻从来都不是烟花有多绚烂,而是身边有人一起看,心里装着温暖与安稳。
身边是熟悉的笑声,眼前是漫天星火,不必说话,只静静站着,路找颜就觉得生活也可以这般美好。
火光映亮眉眼,心里软乎乎,满是安稳与欢喜——这一刻,所有烦恼都被烟火冲散,只剩当下的热闹,温柔与圆满。
夜色温柔,烟火璀璨,人间值得,万事皆甜。
“喜欢吗?”尤艺站在了路找颜身边,笑着看向他。
“喜欢啊。”路找颜的眼底映照出烟花绚烂的样子。
“你要是喜欢,以后我就多屯一点,这样你想看的时候随时都能点。”
“啊……那要是不过年不过节的点,会不会扰民啊……”路找颜食指互相戳着,眨巴个大眼睛看着尤艺。
“不能吧……烟花是烟花,炮是炮,要是晚上点的话,有些还能沾光看几眼,再说了,你喜欢的是烟花,又不是炮,放炮不就那啥了么。”
“……嘶……好像也是。”路找颜也想到了晚上放炮是什么意思。
“阿嚏……”
“冷了吧?冷了那回屋吧。”尤艺道。
路找颜点点头。
“今天开心吗?”
“开心啊,我可太开心了,以前过得实在是压抑。”
“开心就好,明天过年了,早点起,尽量别赖床。”尤艺。
“明天就过年了?!!我去今天几号!”路找颜颇为震惊,抓起躺在床上的手机看了眼锁屏。
“嘶……尽量吧……”路找颜噘着嘴爬上床。
“其实吧,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来着。”尤艺有些难以启齿。
“啥问题呀?”路找颜看着尤艺认真的样子有些不适应。
“就是那次KTV那回,你是怎么知道尤昭在畅想的?”
“……”路找颜抿着嘴,舒出一口气,,“其实我最初也是猜的,我和她打电话的时候我听见她开那个隔音门的声了,她是从包间里出来了,然后就有那种whore的腔调儿,让我给听见了,谁知道到了之后我还真猜对了。”
“那你和那的老板认识是……?”
“认识,当时我妈发现我爸半夜总出去之后,有一半也是她透露的。”
“这样啊……”尤艺心里有些沉,“你苦了这么多年,也该到甜的时候了。”
“是啊,和你们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
“突然好心疼你啊……”
“……”路找颜愣住了。
“心疼”这个词他第一次听见有人在明面上跟他说,他有些不适应,鼻子发酸,嗓子发紧,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
“哥,睡觉吧。”路找颜关灯上床。
“晚安。”
“晚安。”
心里不舒服,肯定是有的。寂静的夜里两行泪顺着山根滑落,他能清楚的听见,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
头晕,伴随着耳鸣。
他有些恶心。
是感动?是激动?他也不清楚。
“你咋了?”尤艺侧过身子扶着他的肩膀。
“哥我睡不着。你给我讲个故事吧。”路找颜抹去了眼泪,扑进了尤艺的怀里。
“好,你想听什么故事?”
“什么都行。”
“好,那我给你讲一个我小时候妈妈哄我睡觉时候给我讲的老猫猴子那个故事吧。”尤艺扬着嘴角,轻揉着路找颜的头发。
“啊!我不要听这个!那玩儿应儿长得好恶心。”路找颜晃开了尤艺的手。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那我给你讲一个,太行山里的,少有人知道的民间故事吧。”
“嘿嘿嘿这个行。”路找颜将头拱在尤艺的肩颈处,压着他的腿,手扣住他的腰。
“很久很久以前,太行深处有个叫青石坳的小村子,村里有一眼忘忧泉,只要喝上一口就能忘掉所有烦恼。”
“前面坐着一尊石婆婆——是块儿天然人形青石,不知坐落了几百年。村里人都说石婆婆是泉水的守灵人,谁也不敢碰她。”
“村里有个苦命的姑娘叫阿禾,爹娘早逝,被叔叔婶婶苛待,天天以泪洗面,她常坐在石婆婆脚下哭,哭到累了,就捧起一口泉水喝。”
“奇怪的是泉水喝下去,心里的苦会减淡一些,但不会全忘。”
“有一年大旱,忘忧泉都快干了,村里人心惶惶,叔叔婶婶逼阿禾去泉水边求雨,说石婆婆显灵了,就饶了她,不然就将她赶出村子。”
“阿禾跪在石婆婆前,磕的头破血流,哭着说‘石婆婆,我不怕苦,我只求村里有口水喝,求大家好好活着,我愿意把我的快乐都给你,换泉水回来’,话音刚落,石婆婆身上裂开一道缝,涌出一股清泉,瞬间填满了泉眼。”
“阿禾却再也笑不出来了——她真的把自己所有的快乐都换给了石婆婆。”
“从此,忘忧泉的水也变了味道:心里苦的人喝下去苦会减半,但留着清醒;心里甜的人喝下去,甜会更浓,但懂得珍惜。”
“而那尊石婆婆身上也永远留着一道浅浅的裂痕,像一道温柔的伤疤。”
“村里人后来才懂:真正的忘忧,不是忘掉痛苦,而是带着清醒,依然愿意去守护。”
“好啦,故事讲完啦,你睡着没呀?”尤艺捏着路找颜的脸。
空气中传来路找颜喘匀的气息声。
尤艺裹紧了被子,抱着路找颜也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