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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地下二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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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二层,应急灯苍白的光晕,像将死之人的呼吸,一下,一下,勉强涂抹着走廊粗糙的水泥墙壁和墨绿色防火门。空气里浮荡着灰尘、隐约的霉味,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属于化学试剂的酸涩。林简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手里捏着一片已经彻底失去信号的手机屏幕,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外面,尖叫、撞击、某种非人的、拖沓而黏腻的嘶吼,隔着厚重的水泥板和通风管道,变得沉闷而遥远,却又无孔不入,像潮水般拍打着这地底最后一点脆弱的宁静。
他身边,挤着十几个建筑与土木工程学院的学生,年轻的面孔上写满了惊惶、迷茫和未干的泪痕。有人在小声啜泣,有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极大,望着那扇紧闭的防火门,仿佛下一刻就会有东西破门而入。一个扎着马尾、脸上有几点雀斑的女生,正徒劳地一遍遍刷新着手机页面,嘴唇哆嗦着。她旁边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则神经质地不断推着眼镜腿。
林简是环境与安全工程系的研究生,硕士二年级。他的实验室就在这栋楼的七层。三小时前,他正对着色谱仪出神,琢磨一组异常的数据,楼下突然传来类似爆炸的闷响,紧接着是混乱的尖叫和奔跑声。最初他以为是常见的实验室小事故,直到同实验室的师妹脸色惨白地冲进来,语无伦次地说着“疯了”、“咬人”、“满身是血”。
他跑到窗边,看到的景象让他胃部一阵抽搐。楼下的空地上,几个人影以极其怪异的姿势扭打、扑咬着,鲜血在灰白的水泥地上泼洒出刺目的红。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半张脸血肉模糊,却仍嘶吼着扑向一个逃跑的学生。
他立刻锁死了实验室的门,用沉重的气瓶和实验台抵住。但很快,整栋楼都陷入了疯狂的混乱。手机信号时断时续,刷出的零星信息拼凑出令人窒息的真相:一种未知的、攻击性极强的“狂躁症”正在全市范围内爆发,感染者无差别攻击活人,被咬伤或抓伤者会在极短时间内出现同样症状。官方警告:寻找坚固场所躲避,切勿接近任何表现出攻击性的人员,等待救援。
等待。这个词此刻显得如此苍白。
同楼的幸存者开始自发聚集。土木工程专业的几个学生熟知这栋老楼的内部结构,提议下到据说连接着旧防空洞和备用仓库的地下二层,那里更坚固,或许还有存放的物资。林简别无选择,跟着人流往下撤。一路上,他们遭遇了两次零散“感染者”的扑击,用消防斧和随手抓到的铁棍才勉强逃脱,又丢下了两个被突然从拐角扑倒的同伴。那绝望的惨叫和啃噬声,至今还在林简耳膜里嗡嗡作响。
下到地下二层的过程像一场噩梦。应急灯的光忽明忽灭,照出墙面上不知何时溅上的暗红血点。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腐肉的甜腥气混杂在一起。他们最终退守到了这条相对封闭的走廊尽头,用能找到的一切杂物——破损的桌椅、废弃的档案柜堵死了通往上层的主楼梯口,只剩下这扇相对坚固的防火门,以及走廊另一头一扇被从内部锁死、标记着“设备间”的小铁门。
“哥……哥……你在哪……”那个叫陈薇的雀斑女生终于崩溃,把头埋进膝盖里,压抑地哭起来。她哥哥在市中心工作,那里是最早爆发混乱的区域之一。哭声像滴入滚油的水,瞬间引燃了更多人的恐惧。啜泣声变大了,有人开始低声咒骂,有人则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别哭了!烦不烦!”一个不耐烦的男声响起,带着压抑的暴躁。是周宇翔,父亲据说是本地有名的地产商,平时在学院里就有些跋扈。他此刻脸色也很难看,昂贵的运动服上沾着灰尘和不知谁的擦蹭血印,但眼神里的焦躁和不耐烦远超恐惧。“哭有什么用?能把那些鬼东西哭没吗?”
“你凶什么凶!小薇担心她哥哥有错吗?”一个身材高壮、穿着篮球背心的男生挡在陈薇面前,他是体育特长生赵峰,平时性格直爽。“有本事你出去跟那些东西凶!”
“你!”周宇翔被噎了一下,狠狠瞪了赵峰一眼,别过头去,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什么。“都少说两句!”一个略显清冷的女声插了进来。说话的是秦雪,学院里有名的冰山美人,长得漂亮,家境似乎也不错,此刻虽然脸色发白,但还算镇定。“现在吵有什么用?保存体力,想想怎么活下去才是正经。”她的话起到了一些作用,哭泣声低了下去,但绝望的气氛并未消散。林简没参与这些争执。他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墙,闭上眼睛。他不是不怕,胃里像塞了一块冰,四肢末端因为持续的紧张而微微发麻。但他强迫自己思考。
这里是地下二层,唯一的出口被他们自己堵死了,另一头是锁死的设备间。食物?水?他们匆忙逃下来,除了随身的小包,几乎什么都没带。他的背包里只有半瓶喝剩的矿泉水,一个能量棒,以及永远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笔。救援?手机没有信号,外面已是人间地狱,救援何时能来,甚至会不会来,都是未知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头顶偶尔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或者更为清晰的、非人的拖行与嘶吼声,引得众人一阵阵瑟缩。
突然,那扇被他们堵住的主楼梯方向,传来了清晰的撞击声!
咚!咚!咚!
不是零散的,而是持续的、沉重的撞击,夹杂着门板和杂物被推动的刺耳摩擦声。堵门的档案柜和桌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它们……它们在下楼!”有人尖声叫道。
所有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惊恐万状地挤向走廊更深处,远离那扇岌岌可危的防火门。林简也被赵峰一把拉起来,踉跄着后退。
“这边!这边!”一个戴着眼镜、身材瘦小的男生突然指着走廊另一头那扇锁死的“设备间”铁门喊道,“我记得……我记得这后面好像有个很小的通风管道检修口!也许能通到别的地方!”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众人立刻涌了过去。铁门是厚重的金属门,锁是老式的挂锁,但锁眼似乎锈死了,或者钥匙根本不在他们手里。
“让开!”赵峰拨开人群,从旁边捡起一根废弃的金属桌腿,对着锁扣猛地砸下去。
哐!哐!哐!
刺耳的撞击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与楼梯口那边的撞门声形成了恐怖的交响。每一下砸击,都让铁门剧烈震颤,灰尘簌簌落下。楼梯口的撞门声越来越猛烈,夹杂着愈发清晰的、非人的低吼。防火门已经开始变形,门框边缘的水泥簌簌剥落。
“快啊!峰哥!快啊!”周宇翔也顾不上形象了,声音带着哭腔催促。赵峰额头青筋暴起,又是一记猛砸!
“咔嚓!”
锁扣终于扭曲变形,松脱开来!
“开了!”众人一阵低呼,混杂着希望和更深的恐惧。
赵峰扔掉桌腿,用力去拉铁门。门轴发出艰涩的“嘎吱”声,只打开了一条缝隙,里面一片漆黑,一股陈腐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楼梯口的防火门终于被彻底撞开,堵门的杂物轰然倒塌!几个扭曲的身影嘶吼着,争先恐后地从门洞和杂物缝隙中挤了进来!
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皮肤是一种死寂的青灰色,布满暗红的血污和溃烂。眼睛浑浊,瞳孔扩散,只剩下嗜血的疯狂。嘴角咧到不可思议的弧度,粘稠的涎水混合着血丝滴落。它们的动作僵硬却迅猛,带着一种完全违背人体结构的怪诞力量,直扑向最近的新鲜血肉!
“啊——!!!”
最靠近门口的一个女生发出了凄厉至极的尖叫,下一秒就被一只青灰色的手抓住了头发,猛地拖向那张布满利齿的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