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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们的夏天 校园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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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我们的夏天
「七月的风裹着潮湿的热意，卷起香樟叶细碎的影子，落在青灰色的教学楼墙根下，也落在了十七岁那场猝不及防的相遇里。」
复旦附中的夏天，是被蝉鸣浸泡得微微发胀的时光。老樟树撑开连片的浓荫，叶隙间漏下的光斑在红砖路上轻轻摇晃，混着塑胶跑道被烈日炙烤后的微焦气息，酿出独属于少年时代的燥热与喧嚣。校园西侧的篮球场是热浪的中心，拍球声与呼喝声交织，撞碎了午后沉闷的空气。
“传！”
陆知衍低喝一声，声音清越。他接球后沉肩突破，动作如行云流水，两步蹬地起跳，手腕轻抖，篮球擦着篮筐空心入网，“唰”的一声脆响，像是划破了凝滞的暑气。
落地时，他抬手抹去额角的薄汗，松垮的校服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碎发沾在眉骨上，冲着队友扬起下巴笑。眉眼间张扬着清俊，天生的冷白皮在烈日下竟也不显狼狈，反倒透着股浑然天成的矜贵。
不知是谁抢篮板时力道没控好，球擦着篮筐滚出界外，顺着缓坡一路溜进了香樟林深处。
陆知衍追过去，隔着几株老樟树的虬枝，看见那篮球正安静地停在一双洗得发白的球鞋边。
林子里很静，仿佛与外头的喧闹隔着两个世界。少年坐在长椅上，指尖轻按在摊开的书页间，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身上，冷白的皮肤像是浸在夏荫里的一块冰玉，透着凉意。
“抱歉啊。”陆知衍喊了一声，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哑。
沈亦寻抬眼。
那一瞬，陆知衍撞进了一双清冽得近乎凛冽的眸子里。
少年鼻梁高挺，唇线利落，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他弯腰捡起球递过来，指尖微凉，不经意间蹭过陆知衍带着汗温的掌心。
两人都微不可察地一顿。
沈亦寻先收回手，指尖轻蜷，面上波澜不惊，仿佛只是碰了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谢了。”陆知衍接过球，指节转动着篮球，目光在他膝头的书页上扫过半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没吵到你吧？这么热的天躲这儿啃书，定力不错。”
沈亦寻摇摇头，声音清浅冷冽：“没有。”
说完便垂下眼帘，重新落回书页上，连余光都吝啬再给，摆明了不想搭话。
陆知衍倒觉得新鲜。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无视他。他抱着球往前半步，故意逗弄：“看你斯斯文文的，平时不打球？”
“不打。”一个字，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也是，看你细皮嫩肉的，怕是碰一下球都嫌硌手。”陆知衍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坏笑的调侃，“不像我，坐不住。”
沈亦寻终于再次抬眼，睫毛轻颤，那双清冽的眸子扫过他，带着股无形的压迫感：“各人喜好。”
随即再次垂眼，彻底将陆知衍隔绝在外。那眼神里的疏离，明明白白写着“别来烦我”。
陆知衍也不恼，指尖轻敲了敲篮球，转身往回走。这少年，有点意思。
刚回到球场，队友就凑上来起哄：“衍哥，撩帅哥去了？那小子看着挺冷啊。”
“捡个球而已。”陆知衍把球往地上一砸，运球晃过两人，“不过那小子，挺有个性。”
正闹着，场边有人喊：“沈亦寻，过来凑个数呗！少个人！”
香樟林的浓荫里，少年缓缓合上书本。
沈亦寻起身，校服衣角扫过青石，冷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走过来时步子不紧不慢，却莫名让场边的起哄声轻了几分。
陆知衍挑眉，看着沈亦寻走到面前：“沈大学霸也会打球？我还以为你十指不沾阳春水。”
沈亦寻没接话，只淡淡瞥了眼地上的篮球，那眼神里似乎藏着一丝不屑。
旁边有男生笑：“寻哥看着斯文，打球可狠了，之前直接把人晃飞过！”
哨声轻响，半场开始。
对方率先运球冲过来，直逼陆知衍。陆知衍侧身断球，反手传向沈亦寻：“接球！”
沈亦寻脚步轻移，看似漫不经心，却精准截住球。手腕一转，运球避开扑过来的两人，动作干脆利落，半点没有斯文人的扭捏。对方两人包夹，他假意往左侧突破，反手回传陆知衍，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陆知衍接球，纵身暴扣，“哐当”一声，篮筐轻晃。
落地时，陆知衍侧头看沈亦寻，眼底的兴致藏不住：“可以啊，藏得挺深。”
沈亦寻没应声，只是抬手擦了下颊边的薄汗，冷白的皮肤沾了点汗渍，反倒添了几分利落的少年气。
下一轮攻防，对方有人输急了，故意撞过来。
沈亦寻脚步稳如磐石，反手肘轻抵，力道不大，却精准撞在对方胳膊上。对方竟被震得后退半步，闷哼一声。沈亦寻趁机断球，直冲篮下，起跳、投篮，空心入网。
场边彻底炸了。
“寻哥牛批！这也太狠了！”
陆知衍站在一旁，看着沈亦寻的背影，唇角笑意加深。这哪是什么软乎乎的学霸，分明是个藏得深的狠角色。看着文静，打起球来又狠又准，被撞了也不恼，直接反击，干净利落。
半场结束，陆知衍递了瓶冰水给沈亦寻：“平时看不出来，你是闷声干大事的主。”
沈亦寻接过水，指尖碰到陆知衍的掌心，微凉的触感一瞬即逝。他淡淡道了声“谢谢”，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话。
队友在旁边起哄：“衍哥跟寻哥配合绝了！俩大神联手，谁打得过啊！”
陆知衍笑骂着推开起哄的人，余光却瞥向沈亦寻。见他垂着眼喝水，冷白的耳尖没半点泛红，依旧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清冷模样。
沈亦寻喝完水，把空瓶扔进垃圾桶，拿起书往教学楼走。
陆知衍看着他的背影，指尖转着篮球。这沈亦寻，有意思。
当天下午，陆知衍借着去教务处的机会，旁敲侧击打听了沈亦寻的信息。
“沈亦寻啊，是从邻市的星榆中学转来的。”教务老师随口说道，“那学校校风比咱校野点，听说那边的学生都挺能打的。沈亦寻这孩子成绩挺好，就是性格内向了点。”
星榆中学。
陆知衍走出教务处，拿出手机，翻出一个许久未联系的玩伴。那人在星榆中学读了三年，对那边门儿清。
“问你个事，星榆中学的沈亦寻，你认识不？”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对方回了，语气诧异：“沈亦寻？你怎么认识他的？这小子可是个名人。”
“刚转来没多久，打球挺厉害。”陆知衍回复，“听说星榆中学校风野，他在那边是不是挺有名？”
那边的回复隔了几分钟才过来，字里行间透着复杂：“何止是有名。衍哥，沈亦寻在星榆中学，那是实打实的校霸，无人不知，没人敢惹。”
校霸。
这两个字映入眼帘，陆知衍瞳孔微缩，心里竟没有丝毫意外。难怪沈亦寻身上有股狠劲，难怪他打球这么厉害，难怪他看着清冷，却半点不好惹。
“细说。”陆知衍指尖敲着屏幕。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陆知衍靠在教学楼走廊的栏杆上，指尖的凉意顺着栏杆蔓延，一点点拼凑出了一个与眼前这个斯文少年截然不同的沈亦寻。
星榆中学鱼龙混杂，打架斗殴是常事。而沈亦寻，就是在那样的环境里，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高一上学期，几个校外混混堵着沈亦寻抢钱，还出言不逊。没人想到，平时看似软乎乎的少年，竟直接动了手。
那一战，沈亦寻以一敌四，没借助任何外力，仅凭一双拳头，就把那几个混混打得鼻青脸肿。他自己也挂了彩，嘴角破了，胳膊上划了道口子，却依旧站得笔直，冷着一张脸，眼神里的狠戾让围观的学生都不敢靠近。
从那以后，沈亦寻成了星榆中学无人敢惹的存在。
他打架从不用阴招，却下手快准狠，招招打在要害，却又不会把人打成重伤。他不惹事，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百倍奉还。
“衍哥，你是不知道，沈亦寻在那边就是神一样的存在。”好友的消息继续发过来，“长得帅，成绩好，还能打。关键是他从不欺负弱小，只收拾挑事的。听说他转校是因为爸妈工作调动，不然校长都舍不得放他走。”
“他打架很狠？”
“狠，但是有原则。他从不打女生，从不打手无寸铁的人，从不背后阴人。我记得有一次，一个仗着家里有钱的学长欺负学弟，沈亦寻直接把人堵在厕所，十分钟不到，那学长就鼻青脸肿地出来了，从此再也不敢惹事。”
陆知衍看着手机屏幕，脑海里浮现出沈亦寻的样子。
冷白的皮肤，清冽的眉眼，斯斯文文的模样，打球时利落狠戾的动作。原来，这个看似文静的少年，背后竟藏着这样一段过往。
他不是软柿子，而是藏着锋芒的利刃。只是到了复旦附中，他将那些锋芒收敛，只想安安静静地读书。
心里的好奇，渐渐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兴致，甚至还有点欣赏。陆知衍见过不少校霸，却从没见过像沈亦寻这样的。低调，清冷，有实力，更有原则。
晚自习前，陆知衍去了图书馆。
刚走进图书馆，目光便下意识地扫过全场，很快就捕捉到了沈亦寻的身影。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数学竞赛题，正低头认真演算。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专注的样子，安静而美好。
这副模样，与球场上那个利落狠戾的身影判若两人。
陆知衍放轻了脚步，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沈亦寻抬眼，清冽的眸子扫过他，眼底没有丝毫诧异，只是淡淡一瞥，便又低头继续演算。
陆知衍没说话，撑着下巴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沈亦寻停下了笔，抬眼看向陆知衍，似乎在问他为什么一直看着自己。
陆知衍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张扬的笑，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打破了这份静谧：“沈亦寻，星榆中学的校霸，藏得挺深啊。”
沈亦寻的瞳孔微缩，眼底闪过一丝快得让人察觉不到的诧异，随即又恢复了清冷。他周身的凉意，似乎又浓了几分。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陆知衍，沉默着，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不用这么看着我。”陆知衍笑了笑，语气轻松，“我只是好奇，随便打听了一下。没想到，看似斯文的沈同学，以前竟是个叱咤风云的校霸，失敬失敬。”
沈亦寻沉默了片刻，薄唇轻启，声音清浅却带着一丝冷意：“与你无关。”
简单的四个字，带着明显的拒绝。
“怎么会无关呢？”陆知衍挑眉，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以后咱们可是要经常一起打球的队友。更何况，我对你这个前校霸，可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他的语气很张扬，却没有丝毫恶意，只是纯粹的好奇和欣赏。
沈亦寻看着他，眼底没有丝毫波澜，淡淡道：“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现在我只是复旦附中的一名学生，仅此而已。”
他的话，带着一股决绝，仿佛想彻底与过去的自己告别。
“话是这么说。”陆知衍笑了，眼底的兴致更浓，“但骨子里的东西，是藏不住的。比如你的球技，比如你的气场，比如你那份不惹事也不怕事的原则。这些，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沈亦寻没再接话，只是收回目光，重新低头看向桌上的竞赛题。指尖捏着笔，力道微微收紧，草稿纸上的字迹，重了几分。
陆知衍也没再追问。他知道，沈亦寻是个有故事的人。他的过去，藏着锋芒与热血，藏着原则与坚守。
而现在的他，只是将那些锋芒收敛，低调而清冷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陆知衍也知道，只要有人触碰了他的底线，他依旧会露出自己的锋芒。
陆知衍撑着下巴，继续看着沈亦寻。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清隽的轮廓。
这样的沈亦寻，让陆知衍觉得格外有趣。
盛夏的风，卷着樟香与蝉鸣，穿过图书馆的玻璃窗，温柔地落在两个少年身上。一个张扬明媚，一个清冷内敛。
他们的相遇，像是一场注定的邂逅，在这个燥热的夏天，悄然拉开了序幕。
